17:45，距離512公交車到達的時間還剩五分鍾。

　　“她們兩個怎麽還沒來?”吳玥往身後的繁華街道望去，那裡人山人海，完全看不到那家專做彩虹冰淇淋的網紅小店。

　　十分鍾前，陳清如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那家網紅冰淇淋店買個彩虹巨無霸甜筒。事實上503宿舍的這六個人都想嘗個新鮮，但在經過那家網紅店的時候人太多，考慮到可能會錯過末班車，就不得不放棄了。

　　六個人在這個站台也站了十幾分鍾了，陳清如到底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一旁的周笑也沒忍住跟著去了。

　　一轉眼已經17:45了，卻遲遲不見陳清如和周笑回來。

　　17:46，店員完成了打包冰淇淋的最後一道步驟後，陳清如和周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拎起袋子就往站台衝了過去。

　　“我們不會趕不上了吧?”周笑的齊肩短發在夏日清亮的晚風中，由於受到慣性加持，像一面黑旗飄蕩在廣告牌發出的霓虹燈光下。

　　“快跑啊！”陳清如的語音還未落下，她的腳底便又加了一道力，瞬間便往前衝了不少。

　　“你等等我！”

　　手裡的手機在不斷震動，奔跑的兩人根本騰不出時間去接電話。

　　17:50，512公交車準時抵達。

　　林妍看了眼車牌後，語氣焦灼起來:“她們兩個來了沒有?”

　　吳玥一直望著小吃街的方向，垮著臉道:“沒有。”

　　“再給她們發消息打電話啊！”

　　“打了，估計她倆在路上狂奔，接不了。”

　　乘客已陸陸續續上車了，張婉晴站在刷卡機旁邊對著司機哀求到:“叔叔，我們還有兩個朋友沒到，能不能等一會兒?”

　　司機垮著臉不耐煩道:“快點兒快點兒！讓你那兩個朋友趕緊過來，這兒不能停太久，都有規定！”

　　17:51，擁擠的人群終於被甩在了身後，前方的站台也隱約可見。

　　司機不耐煩地捏了幾把方向盤，“你那幾個朋友來了沒有啥，我這要走了！”

　　“快了快……”

　　“了”字被哽在了喉嚨裡，司機不搭理張婉晴了，對著還沒上車的另外兩個人喊道:“你們幾個趕緊上車，開走來滴。”

　　吳玥和林妍還在躊躇，卻見車門正要關閉，余光處此刻也不見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心下一橫立即竄上了車。

　　啪——

　　車門無情地關上了。

　　周笑遠遠地便看見了512公交車的車尾，離車站的距離讓她已經感覺到趕不上這班車了，但內心的渴望讓她還想再掙扎一番，說不定司機聽到她們的呼喚就停車了呢?或者司機通過倒車鏡看到她倆了呢，指不定就停下來了呢?

　　“呀！”

　　冷不防被人從正面撞了過來，周笑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坐到地上。她顧不上掉落在地散得亂七八糟的冰淇淋，抬頭一看，哪裡還見512的影子?

　　一種巨大的失落感讓她有點無力地站在原地，前方的陳清如早停了下來，此時正彎著腰大喘著粗氣。

　　手機又震動了，是她們幾個發來的消息:

　　【笑，司機等不了了，我們隻好先回學校了。】

　　【你和清如打個的士吧，車費平攤下來估計還行。】

　　【你們兩個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順著視線，地上一團糟的冰淇淋映入眼簾，讓周笑煩躁地撇了撇嘴。

　　周笑環顧了這四周一圈兒，

沒看到一輛出租車。　　周笑提議道:“我們叫個滴滴吧。”

　　陳清如點了點頭，周笑拿出手機在平台上下了單，等了一兩分鍾也不見有司機接單。

　　“不應該呀……”

　　陳清如緩得差不多了，湊過來看著手機問道:“怎麽了?”

　　“沒人接單。”

　　“你把所有價位的都選上。”

　　周笑將手機屏幕正對著她，“你看，我都選上了。”

　　“坐旁邊再等一會兒。”

　　周笑看著地上的冰淇淋心裡有點兒懊悔，要是她們沒去買冰淇淋就好了，這樣就能趕上末班車了。

　　約莫又過了五六分鍾，周笑看著無人接單的界面心下越發覺得今晚回不去學校了。旁邊的陳清如也等的不耐煩了。

　　“我們學校那麽偏僻的地方叫滴滴也不用等這麽久啊，這附近也太不合情理了，竟然沒有一個司機接單！”

　　確實不合常理，作為地級市的一個排的上號的城區，竟然叫不到滴滴?

　　兩人各自沉默地又坐了一會兒，周笑在看滴滴打車，陳清如在地圖中搜附近的賓館。

　　“艸！”陳清如忍不住咒罵了一聲，她將手機傾向了周笑，“這附近的賓館也太貴了吧，一個小單間兒一晚上就要三四百，還要提前預約，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美女，去哪兒?”

　　一個穿著花寸衫的禿頭瘦削的男人走過來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說道:“我有車，我能送你們。”

　　兩人掃了一眼那輛黑色麵包車，烏漆嘛黑的，裡面什麽都看不到。而且……沒有車牌。

　　兩人立即警惕起來，盯著眼前的男人，生怕他下一步就要生拉硬拽。

　　“這兒打不到的士，而且晚上禁車，等過了十點大街上一輛車都沒有了。”

　　禿頭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話裡話外似乎都在說“你們別無選擇，只能坐我的車”。

　　周笑啞然，她只聽說過限車的，還沒聽說過夜間禁車的。

　　陳清如拉起周笑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她覺得那個禿頭和他的車都異常怪異，讓人心底發毛。

　　遠離了那個禿頭後，陳清如左右張望，總算是眾多車輛中看到一輛的士。等走過去後竟發現的士裡面根本沒人，真奇怪，這附近又沒有公共廁所，而且這個點兒算得上是下班高峰期，司機一般都會待在車裡拉人才對啊。

　　“哎，前面有輛的士停了，我們過去。”

　　順著周笑的視線望過去，那是一輛青色的的士，此刻已經緩緩停靠在路邊了。隨著車門被打開，一個身穿棕色V領，黑色職業包臀裙的女士踩著血紅漆面高跟鞋的女士走了出來。在這身裝扮的襯托下更顯出她身體的修長和凹凸有致，她一撩撥棕黃色色大波浪，朱唇輕勾，魅惑無雙。

　　周笑和陳清如看著美人，目光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要知道，成為這樣一個渾身散發荷爾蒙的女人是整個平胸503宿舍的夢想。

　　哦，除了王琪。

　　女人摘了墨鏡，朝著商業街望了一眼，登時眉毛被擰成了倒八。

　　女人彎腰將頭伸進了車窗:“師傅，你開錯地方了吧。”

　　“你不是要去墮落街嗎?這不就是嘛。”

　　女人扭過身子又看了眼，她抿了抿嘴，眼裡盡是疑惑。

　　“師傅，華陽市是只有這一個墮落街吧?”

　　“對，是。”

　　女人半信半疑夾著包走了，周笑和陳清如立即開了車門坐了上去:“師傅，去清文大學。”

　　司機左手叼著煙搭在車窗外，右手掐著手機。

　　“去不了。”

　　兩人對視，咬了咬牙。

　　“師傅，雙倍路費怎麽樣?”

　　“不是錢的事兒。”

　　車內後視鏡裡的司機是個戴著墨鏡的微胖中年男人，周笑只看了一眼那司機就抬起頭，周笑趕緊撇開了目光。

　　司機抽了口煙，然後左手抖了抖煙上的灰。再加上男人穿了一身的黑西裝，有點兒電視劇裡的“黑幫”那味兒了。

　　穿西裝開車的司機，周笑在此之前都只在私家車上見過。

　　“洛豐區晚上十點禁車，趕不回來啊。”

　　後座的兩個女孩兒對視一眼，無奈地打算打開車門下車。

　　司機見她倆要下車，說道:“這個點兒不會有車出城區的，你們還不如趁這個時間趕緊找個能住的地方，兩個女孩子晚上可不安全。”

　　這司機出車後還得折回來，說明他就住在洛豐區。本地人了解的總比她們兩個外地人要多得多，更何況擋風玻璃處放著司機的名片，是正規公司的員工，一般也不會有什麽壞心思。

　　陳清如在手機上定酒店，然而稍稍便宜一點的全部滿員，剩下的都是她倆住不起的。

　　周笑側頭一看，內心翻江倒海。

　　“一晚上八百七?我半個月生活費了都！”

　　司機突然呵呵一笑，說道:“我知道一家民宿，雙人間一晚上也才兩百多，就是離城區中心有點兒遠……”

　　窮苦大學生的消費準則:能少花就少花！

　　“那師傅你先帶我們去看看。”

　　行車將近一個小時，途徑小景點秋月湖，只可惜秋月湖太小了，面臨乾涸，沒什麽觀賞價值。

　　這一帶完全比不上城區中心的繁華，倒是和一般的縣城差不多模樣。

　　一下車，“廣財超市”四個大字映入眼簾，超市門口放著個廣告燈牌，上面寫著“廣財賓館”。

　　周笑撇了撇嘴，不是說是民宿嗎?

　　“就是這兒就是這兒。”

　　司機邊笑邊引領兩人進去，他步子快，倒是先進去和超市的老板娘說了幾句，倆人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笑容。

　　陳清如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麽感覺這賓館是他開的……”

　　周笑抬頭看了眼遠處，鬱鬱蔥蔥之後是隱約可見的萬丈高樓，像是海市蜃樓……

　　“走吧，進去看看。”

　　周笑跟在陳清如後面進了廣財超市，說是超市其實也就是個稍大一點的便利店。除了日用品，這家店還售賣許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比如周笑手裡拿著的那個紅木花雕——一顆橫向生長的樹木軀乾上長出了五六根細長的枝乾，枝乾尖部上面皆開著一朵淡粉色的小花，有點兒像是夾竹桃。

　　周笑平時最喜歡這種古怪的玩意兒，一時間她有點兒挪不開眼。

　　“走吧，去七樓。”

　　“有電梯嗎?”

　　老板娘聽後回道:“電梯壞了，你們從這兒的樓梯上去。”

　　老板娘推開門，寬廣的水泥樓梯映入眼簾。

　　兩人暗自慶幸，幸好沒帶行李。

　　樓梯的盡頭是七樓，找到707號房間，開了鑰匙推門而入，兩張床，一個小浴室，一台電視機。抬頭一看，是一台明顯發黃的空調。

　　六月的天很熱，要是空調不能用，這夜絕對難過！

　　陳清如設置好空調就先去洗澡了，周笑躺在床上回消息。消息回的差不多了，周笑也反應過來房間裡面越來越熱。

　　“清如，空調好像有問題，我下去問下那個阿姨。”

　　說罷周笑就穿著拖鞋出了門， 這是一條長達六米的走廊，沒有感應燈，黑黢黢的一片，瘮得慌。周笑用手機照明來到樓梯口。好在樓梯這裡是有感應燈的，只是感應能力不太好，周笑猛跺了兩三次腳後才亮起來。

　　水泥樓梯上盡是灰，有些階梯已經有了不少破損，食品垃圾也隨處可見。經過第五層的時候，周笑鬼使神差地往走廊裡望去，那邊突然發出一道聲響。周笑把手機燈光照了過去，突然一道強烈的燈光從裡面照射了出來，周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面發出幾聲咳嗽，強光後顯現出老人佝僂的身影。

　　原來是個老爺爺……

　　周笑定了心神後接著往下走，走至三樓時聽到下面有小孩子的玩鬧聲，到一樓轉角處已經能聽清他們是在玩“槍戰”遊戲了。

　　周笑瞧了眼超市，只有幾個孩子拿著水槍僵持在一塊兒，全然不見一個大人。

　　“小孩兒，老板娘呢?”

　　拿著大水槍的那個男孩兒把頭轉過來一點兒，眼睛愣是盯著對面的兩個孩子一動不動。

　　“我媽尿尿去了，一會兒回來。”

　　幾個孩子自導自演的槍戰沒什麽看頭，無聊中周笑又瞥到了那個紅木花雕，便走過去細細端詳。

　　“小日本兒，你給俺站住！看俺八路軍爺爺不好好修理你！”

　　男孩兒突然滋了水槍，孩子們瘋跑起來不管不顧，一不小心就接二連三撞到周笑。

　　啪——

　　紅木花雕掉在地上，散的亂七八糟。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