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帶你們去各家各戶看看。”王村長說著,帶領三人走出了辦公室。
出了村委會,一行四人繞到了村子的另一頭。雖然是大白天,可這景象還是讓三個保險推銷員背後發涼。只見,原本的耕地變成了沒盡頭的墓園,一座座墳頭佇立在乾涸的土地上。
很明顯,不少墳都是新起的,墳頭上還插著各種花圈和白綾。可詭異的是,越是看起來很新的墳頭,越顯得很敷衍。夯土起得並不高,祭品也寥寥,似乎這裡的人,對死亡這件事兒越來越習以為常。
“村長,您剛才說村裡的人現在願意買保險了?這是為什麽啊。”
“嗨,為了孩子唄。”王村長邊走邊解釋著。
以前這王官莊,正如周濁所說,沒人願意買保險。所有村民都已經成了焦化廠的“囚徒”,焦化廠的工作,是村民唯一的收入來源。地早就沒人種了,這裡的水和空氣受到嚴重汙染,種什麽也不會有好收成,況且種出來的東西也沒人敢吃。
不僅如此,焦化廠每年還會給村民一些補助,盡管分到每個人頭上沒多少錢,可對於貧苦的村民來說,這筆錢也能解決不少問題了。更重要的是,焦化廠一直負責王官莊所有村民的身後事。
“我們這裡只要死了人,別管是病死還是在工廠因為事故,甚至哪怕是壽終正寢,廠裡都會給喪葬費,還有一筆不小的補償金。說是因為廠子建在這裡,給村民帶來了不便,所以才會如此。”
正因為焦化廠這看似不錯的福利和人性關懷,即使村民們知道自己的生活受到了汙染的影響,可沒人願意主動走出這牢籠。而且死了廠裡會給補償,誰還會買保險呢?
“可你說老百姓要這補償是為了誰?還不是想留給家人,主要是孩子。原來我們這裡每年死的人數,是比周圍村子多一些,可也算不上太多。死的也主要都是上年紀的人,偶爾病死幾個青壯年。可最近啊,村裡死了太多孩子了。
孩子死後,廠裡也會給補償,可這補償還有什麽用?大夥現在為了給孩子治病,都砸鍋賣鐵去借錢了。可向廠裡借錢,人家是不給的,他們隻願意給死亡補償,不希望我們拿這筆錢去治病。”
王村長說著,指了指村尾一家,“走吧,我們去這家看看。他們家病了好幾口人,有大人也有孩子。”
張饒克和趙天跟在周濁身後,兩人小聲嘀咕著。
“反正都是給錢,為什麽不先給錢讓他們看病?”張饒克有些不理解這廠子的做法。死後給錢本就是一種懷柔安撫,既然現在人家要看病,先把這筆錢給了,有何不可呢?
“說你傻,你還真不精。要是這個村的人都有錢去看病,集體查出病因,那不很明顯就是因為焦化廠的汙染麽。死後再給你補償,這既是死無對證,又是用死人錢封口。”
聽了趙天的解釋,張饒克啞口無言,論腹黑這件事兒,張饒克給趙天提鞋都不配。他歎口氣,掃了眼趙天,這女人真是複雜,明明昨晚談感情時,還挺可愛,現在卻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腹黑模樣。
“老嗣,在家麽?”四人來到這家門口,王村長喊了一聲,沒等屋內回應就推開了虛掩著的大門。
“這家主人排行老四?”跟在村長身後的周濁問。
“哦,不是。他叫王承嗣,因為他出生比較晚,家裡盼著他能把香火傳下去,就給他取了這個名,是子嗣的嗣。我們村裡人不講究,
老嗣老嗣的叫慣了。” 四人進了大門,一個不大的院子映入眼簾,這院子什麽都沒種,跟村裡一樣死氣沉沉。這時,一個披著藍大褂的老頭從屋內走了出來。
“叫什麽叫,我家還沒死人呢。”這王承嗣跟村長一樣,面容憔悴,臉上看不到一點肌肉,整個人瘦得如秸稈。他語氣裡透著不耐煩,說著還咳了兩聲。
“別不知好歹,我帶賣保險的來你家看看。”
一聽說村長帶來的人是保險業務員,這老嗣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跟周濁、張饒克、趙天握了握手,隨後又探頭向大門外望了望,趕緊關了大門說道:“沒別人看到吧?快進屋說。”這短短一句話沒說完,老嗣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跟著王承嗣進了屋,張饒克覺得這屋子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黑。被煙火熏得黑漆漆的灶台和廚房,黑黑的天花板,光線不好又沒開燈屋內到處都是黑的,甚至人臉都黑黢黢的看不清。
這不大的屋內,居然還有四個人,其中三個都躺在床上。“這是我兒媳。”王承嗣指了指站在地上的中年婦女說,“躺在炕上的是我老伴兒、兒子和孫子。 ”炕上的三個人都在不停咳嗽著,呼吸急促,明顯出氣的聲音比沉重。不用去醫院,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出來他們病得很重。這三個病人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眨了下眼睛,算是對客人的歡迎。
村長介紹了下周濁他們後,周濁給張饒克遞了個眼色,張饒克會意後張嘴說道:“大爺您好,我們是保險業務員。以前周哥來過咱們村,我們這次又來跑業務,看看村裡人想不想買保險。村長第一個就把我們帶到您家了。”因為不知道周濁是哪個保險公司的,張饒克害怕露餡,沒敢再提他編的“金剛保險公司”。
王承嗣讓四人坐下,這屋裡椅子不夠,村長很自然地坐上了炕頭,張饒克三人坐在了椅子上。王承嗣的兒媳給他們倒了茶水,張饒克捧著內壁黑了吧唧的茶杯,看了又看,還是沒勇氣喝。
“我們現在對保險倒是感興趣了,只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可以給人看病的那種險?”
“這是有的,大病險、意外險都有。咱們在購買的時候符合標準,到時候只要符合了理賠條件,保險公司就會給您報銷看病的錢。有些險種也可以直接支付,不需要事後報銷,給客戶免除了麻煩。”面對村民,張饒克還是有信心能忽悠住的。
“那照你這麽說,我們家的病人,還能買咱們的保險麽?”
“大爺,具體得我們了解情況後再說。聽說咱們村很多人得了怪病,不知道咱們家的病人,得的也是這個病麽?”
“這……”老嗣面露難色,看了眼炕上的村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