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之中,絲絲陰氣,自眼耳口鼻鑽入仇槐身中。
仇槐隻覺得渾身一片冰寒,身體裡仿佛住進了另一個人,或者說意識。
這種感覺,很奇特,如同一條蛇,同時有了兩個腦袋一般。
都可以控制這個身體。
這時,鬼祖的聲音從心底傳來:“你不要跟我爭身體控制,靜靜看著就好了,或者你就當睡一覺。”
這種上身,與之前鬼祖害人時那種粗暴的上身不同,並沒有壓製仇槐自身的意識。
所以,仇槐的意識,依舊也可以隨時操控自己的身體,手腳都能自如控制。
外界,這都只是瞬息之間,鬼祖剛附上身,面前獵獵勁風撲面,趙全深五指微曲,直向仇槐雙目攻來。
“啪!”鬼祖連忙伸臂一擋,以掌力卸開爪勁,亦扭身蹬胯,借腰力以拳還之。
趙全深卻如同一張薄紙,輕飄飄向後挪移躲過,轉而以腿勁,掃向仇槐。
“你這老牛鼻子好大的力氣!”
鬼祖極為驚詫,方才趙全深那一爪,幾乎使他右臂粉碎骨折,這還是他以柔勁卸了力。
如今自然不敢再硬抗趙全深腿勁,也顧不上祂鬼祖的形象了,一個撲跌,趕緊在地上連滾帶爬的躲了過去。
眼看趙全深不語,身形如一道殘影,又衝向自己,鬼祖輕哼一聲,運起陰氣,臨空一指。
“噗嗤!”一道灰色氣勁,帶著極度陰寒。
趙全深依舊是輕飄飄側身躲過,那絲陰氣,隻將他鬢角白發刮起一絲。
轉而同樣隔空十余步,一指點向鬼祖。
在夜色下,赤紅色,帶著灼熱氣息的真氣,很是顯眼。
鬼祖也條件反射,想要翻騰而起,飛空躲避。
然而仇槐這具身體,只是普通人,顯然不能如趙全深一般迅捷靈活。
刹那之間,三寸長的一道赤色指印,已到鬼祖面門。
“呸!”鬼祖連忙又吐出一口陰氣,才將真氣指印泯滅。
眼看趙全深手指輕點,又是七八道真氣隔空飛來。
“停!!!不打了!”
鬼祖一臉肉疼之色,這次也舍不得再吐陰氣抵擋。
祂隻得稍轉過身,任由那七八道赤色真氣,打在背後神龕之中。
“叮叮叮……”
那神像大概是金屬的,被真氣隔空擊中,竟然發出一陣悅耳清鳴,如同山寺鍾響。
不過,趙全深也確實停手了,以他的手段,要擒住十步外的仇槐,輕而易舉。
哪怕鬼祖附身其中,也是螳臂擋車。
但趙全深轉過念頭,覺得自己又不能真將仇槐給打死。
“這個鬼祖隱遁無形,竟然會上身去保護一個凡人,一定有緣由,要是一下將這個人打死,鬼祖真身隱匿,可就再難找了。”
趙全深看著附身於仇槐的鬼祖,心中瞬間閃過這些念頭。
他知道,眼前這人名叫仇槐,甚至知道了他一切信息履歷。
從小學到初中,從資深網迷到金燈會教主。
調查局可不是吃乾飯的,仇槐如此明目張膽的跟鬼祖一起在郊區害人。
並接受一些富豪邀約,為對方詛咒一些仇敵。
然而那些無緣無故死了的人,經調查局逐一排查,找到有殺人動機的人一審問。
就知道仇槐在網上接單的信息了了。
此前那個“王老板”其實就是調查局周贇偽裝的。
憑借聊天信息,
迅速定位偵查到仇槐隱匿於廢棄工廠。 所以,短短幾句網上聊天的時間,趙全深、曾元性以及調查局數百武裝特工,已經率先趕到包圍這裡。
以及地、空武裝部隊正在源源不斷趕到。
對付神秘力量,可一點都不能大意,官方這次也是下了血本的。
要不是顧及位處城鎮周邊,連遠程火力打擊的彈道導彈都已經準備好了。
“本座九幽鬼祖宗聖,道兄何人,為何要來打我?”控制著仇槐軀體的鬼祖抱拳說道。
鬼祖當初從宅男那裡獲得了大量玄幻流小說記憶。
祂從中知道,修行人之間互相的尊稱是“道友道兄”。
所以鬼祖說起話來,那也是滿滿玄幻裝逼爽文氣息。
這趙全深看起來須發皆白,卻面如嬰孩兒,顯然功力深厚,是個不知修行多少年的老怪物那種。
鬼祖雖然自謂一代幽冥宗師,但如今被李全收走了遊走虛幻的能力,卻是最虛弱的時刻。
既然要放低態度。
那索性也不要什麽臉面了,只要對方能停手,別說一聲“道兄”,就是“前輩“鬼祖也願意喊。
“好說,老道全深,方才那位老僧,乃元性禪師。”
趙全深笑眯眯道:“為啥要打你,你肆意害人,完全邪魔行徑。豈不知天數有定,報應循環,對你人人得而誅之?”
“還有這規矩?這誰定的?”鬼祖一愣。
在祂看來,凡人與豬狗牛羊並無不同,自私肮髒,自家能取他們性命,也是他們榮幸了。
“現在,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月下,趙全深負手而立,白發飄蕩:“伱伏法吧,正所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更遠處,武裝人員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包圍此地,還有專業拍攝人員,正在不斷捕捉錄像。
曾元性見眾人面色緊張,笑道:“不用怕,趙道兄如今確實是天下第一,仙佛不出,當世無敵,那邪魔不是他對手。”
雖然如此,但所有人心裡都捏著一把汗,那畢竟是個來去無蹤,殺人盈野的邪魔啊。
其後是一台台儀器,鏈接著高清攝像機,這些些儀器,都是些紅外攝像、磁場感應等等。
不管有沒有用,但目前也僅能以這些手段來監測鬼祖真身行蹤了。
“那好吧,道友,之前算是某家不懂你的規矩,犯了忌諱。我現在知道了,咱們能不能各走各路,兩不相擾?“鬼祖面上卑微,心裡怒極。
還從沒有人敢在祂面前如此霸道,真是虎落平陽。
趙全深沒有說話,只是淡淡打量著仇槐的軀殼。
一瞬間,心裡念頭瘋狂旋轉,思索著該如何將鬼祖法體困在仇槐身中,完完整整的將之擒下。
待看到那仇槐始終背著的那杏黃包袱中的神龕之時,趙全深瞳孔微縮。
腦海之中,瞬間靈光閃過,心中恍然。
“看來不是祂顧及那個仇槐,而是顧及仇槐身上背的神龕,那個神龕,可能就是他的命脈!”
鬼祖見趙全深盯著神龕,目露思索之色,面色一變:“道友,我…”
話音未落,趙全深已經消失在原地,身邊黑影一閃,鬼祖慌忙想躲,然而祂附身凡人,又怎麽躲得過趙全深。
隻覺肩上一輕,神龕已為趙全深所奪,鬼祖暴怒,張口狂吐一團陰氣。
然而趙全深速度太快了,快到如同移行換影一般。
別說肉眼,就是調查局的一台台高速攝影儀都捕捉不到其身影。
刹那之間,趙全深又回到十步之外,輕松避開那團陰氣,手中還托著一個包袱,其中正是那二尺神龕。
“啊!!!這是你們逼我的!”附身仇槐的鬼祖見此,尖嘯一聲,癲狂暴怒。
趙全深沒猜錯,那神龕確實是祂的命脈。
不!或者說,是神龕之中那剛恢復雛形的脆弱鬼體真身,是祂的命脈。
李全抹去了祂在神器之中的印記,使鬼祖失去了不死不滅,遊走於虛幻的能力以及許多玄妙。
而祂的鬼體,隻恢復了七八成,根本無法走出神像,一旦出世,雖然依舊可以縱橫無敵。
但要是再遇上“諦聽”被打散一次鬼體,祂就徹底完了。
所以鬼祖才會傳法仇槐,讓仇槐背著祂的鬼體四處躲藏,隻待仇槐攢夠了錢,他們倆師徒就打算躲國外去。
但是如今趙全深仗著肉身強悍迅捷,硬是要搶走祂的鬼體。
這,徹底激怒了鬼祖。
“這是你們逼我的!”
“快退開!”曾元性提醒周贇等人道。
“哢擦”趙全深手中神龕一陣顫抖,神像上絲絲裂痕,一道強大氣息,從中透出。
趙全深面色亦是肅然,真氣不斷灌入神龕,試圖壓製鬼祖法身。
“呼呼”真氣、陰氣交鋒,一道道無形氣浪,刮得趙全深衣袖飄蕩。
遠處,一絲陰氣,飛出仇槐身中。
“嘶!好疼…”仇槐身形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同時方才被趙全深打斷的手臂上劇烈疼痛傳來,疼得仇槐呲牙咧嘴。
那絲陰氣旋轉一圈,裹挾著鬼祖意識回到神像之中。
“呼呼”刹那之間,神像雙目閃爍猩紅光芒,數十條指頭粗的陰氣,從神像飛出,卷向趙全深。
趙全深衣袖一掃,凜冽數尺勁風激蕩,掃開陰氣,手從袖中出,反而探手朝神龕之中抓去。
原地一聲忽哨,鬼祖法身徹底脫出神像。
是一團七八尺高的黑影,雙目猩紅,離地數尺,飄在空中。
同時,整個場地中,數十條飛散的陰氣,亦如乳燕歸巢一般,飛旋入鬼祖身中。
“呵呵呵!死來!”
一條黑氣,顯化漆黑鬼爪,綿延數米長,向趙全深探爪而來。
趙全深拂袖一掃,袖口之中一疊疊黃紙飛出,如萬千樹葉,卷向鬼手。
“此小技爾!”鬼祖冷笑,區區幾張黃紙,能耐祂何?
而正當鬼爪穿透空中層疊飛舞的黃紙,將要近身時。
趙全深不慌不忙,掏出一個酒壺,曲指一點:“著!”
一絲灼熱真氣,瞬間點燃空中一張黃紙。
緊接著,“噗”一口烈酒,真氣與火焰交疊,空中頓時一條火龍。
火龍水桶來粗,綿延十數米,如一條數丈火線,瞬間將鬼爪陰氣燒散,並沿著鬼爪來路,向著空中無形鬼體燒去。
“好手段!”鬼祖不禁稱讚,並立即斬斷那隻鬼爪,將蔓延燒來的火蛇止住。
鬼祖一揮手,“嘎吱吱”廢棄工廠地面上,一隻隻大鐵皮油桶飛旋而起,憑空向趙全深砸去。
“劍來!”趙全深飛身而起,接住曾元性從數十步外扔來的一柄劍。
趙全深並不會什麽劍術武藝,但先天真氣練就,一竅通而竅竅通。
此時接住調查局專門給他打造的合金八面漢劍,也不晃什麽虛招,之間抽劍而起,“次啦”一劃。
白光閃過,鋒利劍刃,瞬間將飛旋而來鐵皮油桶切成兩半。
翻騰挪移,舉重若輕,那狀態,直如武俠片中,得到倚天劍的滅絕師太一般。
不過這些禦物手段,只是鬼祖虛晃一手,專門拖延趙全深的而已。
“這老牛鼻子武藝不凡,實在不能力敵呀!“
鬼祖化一團旋風,飛飆百丈,朝遠處觀戰看戲的調查局周贇等人飛去。
一團陰風陰氣,鋪天蓋地,似乎連天上月色都要遮蔽。
陰雲之中,鬼祖一雙猩紅眼眸,如兩個燈籠,發出攝人光芒。
“快開火!”
“噠噠噠!”然而一顆顆帶著火光的子彈過去,陰風只是激蕩,果然沒有絲毫影響。
“呵呵呵…你們這些卑賤凡人,都死吧!“
周贇等人隻覺得四周溫度陡然下降,所有人都感到絲絲陰寒,饒是他們意志堅仞,也不禁有些發毛。
“不要看祂的眼睛!”這時,曾元性提醒道。
然而還是晚了,當看到猩紅眸子那一刻,“呼呼呼“一條條鬼影遊走在周邊。
緊接著,果然,四周環境變幻,除了趙全深曾元性之外,廢舊工廠所有人都已經陷入鬼域之中。
鬼祖的身影消失不見,方圓數百米,陰風飛旋,一如當初怪誕公寓一般,徹底化作鬼域。
周贇等人都放下槍支,或大喊大叫,或驚恐哭泣,或神色茫然四處轉圈。
“元性禪師,靠你了!”趙全深見此,也是束手無策。
“道兄!”曾元性趺地而坐,瞬間陷入定境。
肉眼不可見,不可觀察的視角之中,一朵蓮台,悠悠自曾元性身中騰起。
飄入鬼域之中。
此刻,在周贇等人視角中。
天空一片陰霾,猶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幽冥地府,四周一一條條血水,攜裹著其中無數鬼手,向眾人淹沒而來。
所有的手段,槍支、火炮在這種力量面前,都失去了作用,天空一隻巨大鬼臉,也向眾人吞來。
“啊啊啊!”一個靠前的隊員,被紅水沾身,渾身瞬間腐爛,不斷哀嚎,半邊身子都化成白骨。
“天啊…這!!”
“不要怕!跟祂拚了!”也有人鐵骨錚錚,不斷開槍,甚至向著紅水迎去。
“噗噗噗”然而子彈入肉身響起,身邊不斷有自己人倒下。
周贇趕緊大聲呼喝:“別開槍了,沒用的,這都是幻象!”
“呵呵呵!所有人都要死!!”幽暗世界中,鬼祖的身影如同3 D環繞,從四面八方傳來。
也正在這時候,天空之中,絲絲金光泛起,禪音環繞。
滾滾血水不斷分開,其中一葉蓮台浮起,須臾之間,騰上天際,閃爍絲絲光芒,異香陣陣。
“是元性禪師!!”所有人都是大喜。
周贇也松了口氣,這種神秘力量,哪怕明知道都是只是幻像,也不是他們能抵抗的。
太無力了。
只有神秘,才能對抗神秘。
外面,調查局的人都一片混亂,神情怪異,而曾元性則趺坐其中。
眼見趙全深也面色緊張的盯著那邊不曾注意,仇槐眼神陰狠,掏出匕首悄悄向著曾元性那邊摸去。
他知道,祖師爺正在功境之中與老僧鬥法,殺得難解難分。
他準備過去偷塔,哦不!是過去刀了老僧的肉身,給祖師爺幫把手。
“近了!近了!還有三米,我一刀劃斷他的脖子,祖師爺再出來拖住那個老道,我好立即搶回神龕…”
仇槐一邊爬著悄悄靠近,一邊謀劃著逃跑路線。
眼看趙全深在數十步外側身對著自己,似乎不曾注意,仇槐面色一狠,突然暴起。
然而,“哢擦,啊…”剛要得手,身邊風過,緊接著,仇槐手臂徹底失去知覺。
再抬眼,趙全深已經到了面前,一把將仇槐膀子卸掉。
“小子,你是真不老實啊,鬼迷心竅了嘛?死心塌地要置我們於死地?”趙全深看著地上哀嚎的仇槐,怒其不爭道。
這時候,遠處鬼祖的尖嘯哀嚎聲也傳來。
“為什麽!為什麽!”此時,鬼祖的鬼域已經再次被曾元性所破去,祂的鬼體,又虛幻殘破許多。
調查局的人員,也恢復清明。
而趺坐在地的曾元性,雙目之中,留下兩絲血淚,顯然,他也並不好受。
不過,曾元性睜開雙目,眼中浮現慶幸之色:“幸有高人相助,你現在跑不了了!”
原來,剛才幻境鬼域之中,曾元性與鬼祖正僵持持之際,遠處冥冥之間,突然傳來一聲響亮貓鳴。
“喵嗷…”一絲絲幽光,不知從何處而來,落入鬼域之中,瞬間擊破鬼域。
地上似乎有絲絲霧氣生出,整個廢棄工廠,都有些朦朧。
鬼祖虛幻的軀體在空中不斷掙扎,絲絲幽光,如同鎖鏈,將祂死死捆縛住,向著一個未知所在拉去。
“噫?”趙全深也發現了環境變幻。
這絲絲霧氣生出,讓他有一絲熟悉的感覺,與曾元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熟悉,是想起來他們入夢之時,似乎也遇上這種類似的熟悉力量。
鬼祖不斷掙扎,身上幽光所化的鎖鏈被拖著“嘩啦啦”直響。
“這是…”周贇也面露驚色,所有人都稟息凝神,靜靜看著那幽光與鬼祖的搏鬥。
“世尊!我不服!不服…啊…”霧氣之中,鬼祖大聲嘶吼。
隨即又癲狂大吼:“諦聽!我知道是你,你贏了!你贏了!哈哈哈…你我都是棋子罷了…”
然而,再如何掙扎,也是無濟於事。
“喵…”
一股股無形異力,加持在幽光鎖鏈之上,將鬼祖拖著,縮入地上那尊神像之中。
片刻之後,工廠所有霧氣陷入地下,幽光、鎖鏈、異象紛紛消失。
“多謝前輩相助!前輩…”趙全深與曾元性都起身,看向四方。
然而,數裡之內,除了二人聲音回蕩之外,再無其余異象,也半分無回應。
仿佛那絲絲幽光,和貓鳴,根本就從未出現過一般。
“剛才那是…發生了什麽?”周贇等人依舊有些不明所以。
曾元性搖搖頭,將地上神龕撿起,才道:“是有人隱在暗中相助,已經將鬼祖徹底封在神像之中了。“
廢棄工廠遠處,一絲絲幽光,飛入十三脖子上掛著鈴鐺中。它默默從一株柳樹稍跳下,輕飄飄落地。
幾個縱越之後,消失在林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