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谷地,原起西岐。
渭水之濱,八百裡秦川人傑地靈。自古城西安一路向西,渭河中遊有一座美麗的城市坐落在這塊平坦的衝積平原。因唐玄宗禦口金言“寶地神雞”得名寶雞。
公元前十一世紀,周先祖古公亶父率領族人遷移到岐山下的周原(今BJ市岐山縣)耕作這片肥沃的土地。
周平王元年,因秦襄公護送平王東遷有功。遂封襄公為諸侯,並賞賜岐山以西之地建立秦國。奠定了大一統的大秦帝國。
寶雞沉厚的歷史孕育了豐富的人文資源。不僅名人輩出,更是留下了光輝璀璨文物古跡。
陳倉石鼓、大盂鼎、散伯簋丙……每一件都是大國文化的瑰寶。
清晨當太陽初照大地,帶著睡意的人們卻已起床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一輛充滿味道的板車放著兩個大桶,停靠在了南風旅店的門口。
“臭豁嘴,給我把車停遠點。老娘八裡地外就聞到你身上的臭味了。熏到我店裡的客人,我叫人扒了你的皮……”
這時一個風姿招展的半老徐娘半掩著門縫,腦袋伸了出來,對著門前的豁嘴男人說道。
也許是剛剛起床,女人胸口的扣子還沒來的及扣上。領口之下雪白的肌膚充滿誘惑。看的豁嘴男人瞪直了雙眼,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六姐,我劉瑭這是不計個人的為人民服務。你要是嫌我身上的味不好聞,以後的馬桶你自己挑到城外去倒。我以後早上就不在你店門前停了……”
豁嘴男人說完便欲準備拉起板車要走。
“說你兩句就受不了啦?知識分子脾氣就是臭。怪不得書教不了了。我交了錢的,你必須給我拉。”
看到豁嘴男人準備要走,六姐瞪著雙眼叫囂著讓他等著。說完便回頭朝著店裡喊了句:“住店的都快出來,把夜來香倒一下。”
說完便走進店裡逐個敲了下每間客房的木門。
陸言剛剛起床正在洗漱,就聽見旅店老板娘在門口和倒糞的吵著架。於是便放下毛巾,提起便桶朝門口走去。
倒完自己一晚的積蓄,陸言就接著把自己洗漱完。感覺肚子有點小餓,便準備出門吃點東西。
西府大街的兩旁店鋪林立。布莊、飯店,當鋪、郵局應有盡有。
店鋪前邊還有個把小攤,擺放著琳琅滿目的貨品。
陸言漫步在這條古街上,邊走邊瞧街面上有什麽好吃的東西。
忽然一縷香味飄進了陸言的鼻孔裡。陸言抬頭就看見二十米外是一家面攤。老板正往煮好的面裡舀著紅通通的湯。香味正是那碗湯面飄過來的。
走就一看,一塊漆黑的木板上寫著:岐山臊子面五角一碗。
臊子面是關中地區特有的美食。而寶雞岐山的最為正宗。
一碗合格的臊子面講究:湯味酸辣,勁韌爽口。而臊子製作的好壞決定了這碗面的好壞。臊子就是肉丁加入蔥薑蒜花椒煸炒出香味,配以胡蘿卜、土豆、木耳調配顏色。加入辣椒面,翻炒出香味。酌量加入岐山醋。加水煮開調味。另起鍋煮麵,煮好的面條澆上臊子湯。一碗噴香的臊子面就製作完成。
陸言站在面攤前,看著老板將一碗剛出鍋的面端到食客的桌子上。不自覺的吞咽了下自己的口水。
“老板,來碗臊子面。多方辣椒。”
陸言撿了一張看著還算乾淨的桌子便作了下來,回頭向老板喊道。
“好的,
您稍等片刻。” 見有客人上門,老板笑開了臉。提著一個老銅皮茶壺就走了過來,給陸言倒了一碗茶解渴。
乘著老板煮麵的功夫,陸言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金石蕃錦集》。這是胡小石先生著地一本甲骨文,金石,碑文方面的歷史著作。
胡小石作為李瑞清先生的弟子,是“金石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其書:求篆於金,求隸於石,神遊三代,目無二李。自成一家風貌。
陸言作為國立中央大學歷史系的一名學生,有幸能夠拜在胡先生門下。此次西北之行,正是受先生所托描摹漢唐碑文。
陸言抱著老師的書正看的起勁,忽然身後的桌子上兩名食客的話打擾了他。
“聽說了嗎?廟前村挖出了一座大墓。底下全是寶貝。每家都得了一兩件。”
“真的嗎?那不得賺翻了。你說這好事怎麽碰不到咱哥倆頭上。”
陸言皺著眉頭,作為歷史系的一名學生。心裡極為難受。當今天下混亂,軍閥當道。這樣的名族瑰寶流落在外, 沒有妥善的保存,就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嗨,如今這年月到處都在打仗。那些東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咱老百姓還是種好自己的地就行了!”
提起話題的食客仿佛是一名老實的莊稼人。話語裡滿是本分。
“不過聽說周國平家好像挖到一盞青銅的盤子,有碗口這麽大,還刻了些飛魚鳥獸,中間烙了二十多個古代的字……”
陸言大驚,回過頭盯著身後的食客。
好像感覺有人正在看著自己,那名食客抬起頭正好看到了陸言的目光。於是又低下了頭,拉了拉身旁的人,說話聲音變小了許多。
這座墓葬裡居然會出現青銅器而且刻有銘文,陸言有些不淡定。
出土這樣的文物,說明墓主人的身份絕對不一般。不是諸侯貴族,一般不配刻有銘文的禮器陪葬。
陸言真想馬上能夠見到它。作為胡先生的高足,銘文禮器就像一個剛出浴的美人。對陸言有著致命的誘惑。
可是摸了摸口袋,只有不到三十個大洋和一些紙幣,顯然購買不了這隻青銅盤。陸言頹廢的握著書。
唉!算了吧!把老師交代的事做好,保護文物的事看來無能為力了。
“噴香的臊子面來嘍!客官,您慢用……”
這時陸言看到自己的面已經端上來了。便又把書揣進懷裡,拿起筷子挑起一股面大口吃了起來。
果然名不虛傳。作為身在南方的北方人,陸言長大後吃到面條的機會少了許多。這碗面讓他想起了兒時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