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倉俱滿,五髒不余。
吃飽喝足的陸言擦了擦嘴,從口袋裡掏出五角錢拍在了桌子上。然後起身離去。
如果說西秦的文化起源於寶雞,那麽西府大街就是寶雞的文化名片。
這裡不僅遺留著先秦的建築風格,而且多元化的文化交流,使得這裡商業十分繁榮。
寬闊的大街上布滿了各色攤位,古的今的,中的西的,南的北的。一片忙忙碌碌。
漫步在熱鬧的大街上,陸言猶入閑庭。左瞧瞧右看看,在小攤上瞅瞅這個,摸摸那個,好不自得。
此時便會有攤主熱情的向他推薦自己的商品。陸言假裝問了問價格,然後會以物價太貴離開。不是他不想賣,只是摸摸口袋裡僅剩的錢,沒有多余。
不知不覺,陸言便已走出兩裡多路。周圍的小攤便少了起來。
一排精致的商鋪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西府大街的文化休閑場所。搭眼掃去,戲院茶樓,書院畫坊;無不雅致。
忽然一個牌匾上的字引起了陸言的注意。
“集雅齋”
看起來像是一家古玩店的名字。在關中待了已旬月有余,陸言還沒有好好的逛過古玩市場,領略周秦文化遺產的機會。
進去店內,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典雅的屏風,由四扇分屏組成。分別繡著春夏秋冬四季景色。繡製工藝看起來像是川渝地區的蜀錦。
自古以來,寶雞便是四方商隊交匯之處。域外的新藏,北方的蒙古,江淮的鄂皖。以及蜀地的川渝。他們都將商品運往關中,賣給了關隴之地的貴族們,賺取利潤。
繞過屏風,是一間正廳。靠著正對門口的牆壁擺著一張八仙桌。兩旁擺著太師椅,像是接待客人的場所。
八仙桌上方,掛著一張三尺畫軸,上繪一尊玄老畫像。蒼髯白發,仙霧渺渺。
正廳的左邊通過一孔圓形拱門連接著一間廂房。廂房內靠牆擺著兩套博古架,架子上擺滿了各種古玩珍寶。
青銅,古玉,瓷器,善本。羨煞旁人。
廂房的正中間擺著一張畫案。畫案上一幅精美的花鳥畫平鋪上面。
畫案前一位老先生正背對陸言,俯身盯著案上的畫看的入迷。
陸言走近後,站在老先生身後,也打量起了桌子上的畫。
畫中兩隻蒼鷹佇立在一節虯枝之上,爪利喙尖。鷹首回眸,眼睛明亮而凶厲。一對羽翅微微張開,像是要蓄力待發。
遠處一方竹林裡,兩隻鼬鼠從地底探出腦袋,東張西望。殊不知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真是一幅好畫呀!筆墨凝煉沉毅,風格雄奇雋永;有靜穆之趣,得疏曠之韻。今見此畫,得三生之幸。”
老頭聽到有人在耳邊讚論案幾上的畫,不由驚訝回過頭來。只見陸言微笑著望著自己。
“小先生,不知由何而來?”
“晚輩,正在逛街,看到店家的牌匾,似乎是做古董生意的,就想進來逛逛,冒昧之處,還望先生大量。”
陸言持晚輩禮,向老頭欠身說道。
“孤家小店,祖傳至我。若不嫌棄小店寒酸,敬請觀看。”
老頭還禮,然後便將陸言讓到畫前。
“小先生惠才!小小年紀便有如此眼力。定是拜在高師足下。說來也巧,這幅朱耷的畫是我昨晚剛收到的。有幾處不甚明白,聽聞先生剛才的評價,茅塞頓開。”
陸言有些不好意思到。
“垂蒙家師不嫌,
拜在京華胡小石先生足下,不敢好逸惡勞,常聽常練,方能不墜先生名諱。” “八大山人,作為大明宗室之後。在滿清韃子做主天下後,心力交瘁。在報仇無門的情況下。出家為僧,把國仇家恨都寄藏在了畫裡。這幅畫中蒼鷹眼仁向上,直指蒼天,代表著他內心不屈於清廷的統治。利爪尖喙,代表著心底的反抗之意。鼬鼠窺探關內,每一個有民族氣節的人都應該拿起武器,鬥爭到底。”
陸言一口氣說出了畫裡幾處晦澀的隱喻。
“老朽有眼不識高才。先生講的如若雞鳴鳥啼,在下瞬間明白了。”
老頭看起來有些激動。也是,任誰在撿漏一幅價值連城的珍寶後都免不了心潮澎湃。
接著便轉身拿起茶具倒了杯熱茶,給陸言奉了上來。
“老先生得此珍寶,可喜可賀!”
陸言接過茶杯,笑著對老頭道。
“多虧小先生提點,不然到現在都是稀裡糊塗的。這樣,小先生既然是胡大師的高足,我這有本殘缺古籍,當作先生的謝禮。”
說著便回頭從身後的博古架最底層抽出一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本泛黃的古書。
“這本古籍是我前面年下鄉刮地皮的時候,從一戶農民家裡,用二斤谷米換的。當時看著挺破,也沒在意,想著古籍再怎麽差也值了, 拿回來發現卻是本風水書,還是殘本,所以便沒有多在意。”
“今天聽聞小先生是胡小石大師的高足,想著胡大師對於金石,古文的研究,送給小先生恰得其份。”
老頭把陸言照顧周到後,便開始忙碌起店裡的活。
陸言接過古籍。只見表面破損的有些嚴重,除了書頁受潮發霉之外,幾處蟲蛀格外扎眼。
輕輕翻開表皮,映入眼裡的是一篇楷體小字:
家學玄黃之術,君王召父求龍穴之位。父言君本是龍,奈龍失真魂。故龍穴不受無魂之主。君怒,令車裂吾父。父臨囑吾,祖庭之根,有漢瓦一箱。乃吾家學根本,望吾切記。
吾收斂父身,葬於祖庭。在祖庭之根尋得漢瓦。原家學本是漢人崔廣所創,分六法:局法,天象,卦鬥,尋龍,藏風,破局。
後思,不致傳承斷絕,吾謄秘法於紙上。取漢人崔廣之名謂之《崔廣陰陽六法卷》,傳與後人。
陸言詫異,這本書的來歷盡然如此。可是自己也不懂風水之術啊,有些可惜了。
翻看了一會,陸言合上古籍。然後便在店內轉了轉。
可是這些古玩大都十分珍貴,陸言不敢輕易去碰,索然無味。
陸言挽起袖口看了看時間,快要十二點了,便想起身告辭。
“承蒙老先生賜寶。時間不早,在下看先生繁忙,改日再來打擾……”
老頭剛送走一位客人,只見陸言欲要離去,連忙客套挽留。
陸言一再拜別後,便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