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午後睡意綿綿。
從集雅齋出來返回南風旅店之後,陸言就將店主送給他的那本風水書扔在桌上,躺在床開始午休。
另起一邊。就在陸言離開古玩店之後,一個身穿長衫,頭戴黑色帽子的男人走進了集雅齋。
“客官想要看點什麽?”
見又有生意上門,掌櫃的連忙迎了上來。
“聽說貴店早上剛收了一副好畫,不知掌櫃的能不能拿出來讓我瞧瞧?”
長衫男一邊漫不經心地瞧著博古架上擺放的各種古玩,一邊用左手轉動著右手大拇指上一枚鎏金扳指。
聽到客人要看那副八大山人的《蒼鷹虯枝圖》,掌櫃的有些微微皺眉。心裡想著莫不是早晨來了店裡的陸言泄露了古畫的消息?
這年月兵匪橫行,一個陌生人進店就想看這麽價值連城的東西。由不得店主多想。
“客官不知從什麽地方聽說的消息?早晨我一直呆在店裡,沒有收到什麽古畫。如果您想要看,我店裡確實有幾幅精品,我這就給您拿出來瞧瞧……”
掌櫃的說著就朝內堂進去,不一會拿著幾幅畫軸走了出來。
把畫軸攤開在了案幾上,長衫男走近看了一會,似乎是不太滿意。邊看邊搖了搖頭。
“雖說畫是好畫,可是近了些。說實話我只要拿著錢,燕京、江浙去走上一圈。隨隨便便就能讓他們畫上十幾幅。”
店主有些吃驚。這些畫可都是近代大家的精品。雖然他們仍活在世上,可讓他們再持筆作畫,也不是誰都能求得來的。
“我要看的是那副八大山人的《蒼鷹虯虯枝圖》,如果畫對,價錢不會給你少的。”
只見長衫男拿出一個布袋放在案幾上。然後從布袋裡倒出一堆金沙。
黃澄澄的金沙在室內發出耀眼的金光。謎地掌櫃的瞬間愣住了神。
“看到了吧,只要畫是朱耷的真跡。這些都是你的。”
長衫男似乎很滿意掌櫃那吃驚的眼神。笑眯眯地轉動著右手上的扳指。
也許是金錢的魅力太大,店主最後還是把那副《蒼鷹虯枝圖》拿了出來。
“哈哈哈……果然是一副好畫。筆意凝練,蒼虯有力……”
長衫男見老板將畫鋪在了案幾上,於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色手套戴在手上。然後拿出一個放大鏡俯下身對著畫仔細端詳起來。
看了許久,才把身子直了起來。
“嘖嘖……畫是好畫,可惜……”
“可惜什麽?”
店主本來想著賣了這幅畫,後半輩子就可以衣食無憂了,怎麽忽然聽到長衫男的感歎。心底有些發毛。
“有孔無眼,有形無神,半全之姿。它應該被人揭過一層了。”
長衫男收起放大鏡,不疾不徐地說道。
“揭過了?怎麽可能,這幅畫不管是用紙還是裝裱,都是百年前的功夫。畫的薄厚也和其他古畫沒有差異。您怎麽能夠斷定這畫不全呢?”
掌櫃的有些慍怒,臉龐緊繃著說道。
“鹹豐年間,嶺南有位裝裱大師。獨創了一種'焙紙法'。一幅畫將最上面的一層用工具揭下來,然後用相同的紙張,在畫的後面用特殊技巧焙上一層。使其和原畫達到相同的厚度。再經畫師的勾線,填色。讓一副畫變為兩幅。這幅《蒼鷹虯枝圖》應該就是經過了他的裝裱。”
長衫男好像十分熟悉這種裝裱工藝。
“啊……那,
那怎麽辦?” 掌櫃的看長衫男點出了這幅畫的缺陷,情急之下說起話來有些結巴。眼巴巴地看著桌子上的金沙可能不會是自己的了。
長衫男又盯著畫思索片刻。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店裡還有其他寶貝嗎?比如說古籍善本,陰陽五行之書。我一個朋友是個風水大師,極為喜歡收藏風水書籍。”
“有倒是有一本,不過早上剛送給了一個南京來的學生。”
掌櫃的有些後悔,早知道那本風水書還能換些錢財,就不會送出去了。
聽到此處,長衫男轉動扳指的手略微一頓,然後就想將桌子上的金沙裝了起來。
“不過聽說他是國立中央大學胡小華先生的高足。”
掌櫃的眼神有些落寞。不禁插嘴說道。
長衫男停了一下,從布袋之中分出三分之一的金沙放在桌上。
“這幅畫我就收了。雖然是被揭過的畫,但它還是八大山人的真跡,存世不多了。”
說著便卷起畫軸。把剩下的金沙裝進口袋裡。
掌櫃的有些意外。可是白得的金子讓他忘卻了許多細節。
交易完畢,兩人互相拜別。長衫男便出了集雅齋。
話說陸言這一覺睡的可是真香。
快到下午吃飯的時間才醒了過來。整了整壓皺了的衣服,陸言拿起臉盆朝著樓下的水房走去。
“客官,起來啦?”
樓梯口碰到旅店老板娘打招呼,陸言微微點頭回禮。
這時只見一個穿著破舊的男人走進旅店。手裡提著一個粗麻袋,鼓鼓囊囊像是裝著什麽東西。
“?,你是幹啥的?不住店就出去。”
旅店老板娘看到進來的人,立刻有些不樂意的叫嚷道。從著裝來看就知道不是住店的人。
見到有人出來,男人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眼淚嘩啦啦的流了出來。
“救救我家小妮。救救我家小妮……”
然後不停的用頭磕著地。把兩人嚇了一跳。
“哎呀,你幹什麽?快起來,我店裡住著客人呢。”
老板娘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拉男人的胳膊,想要把男人拉起來。可是一個成年男子又怎是她能拽起來了的。
“小妮得了病,我沒辦法,我沒辦法……她疼的躺在炕上打滾。我借遍了四鄰,可是農民家裡有什麽錢。不得意我才來城裡碰碰運氣,想用前兩天挖出來的這個盤子換些錢給小妮治病。”
說著便從麻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來。
陸言剛想離開,可是那個盤子拿出來的時候,一下子就吸引了陸言的眼睛。
一個約莫有半尺來卷的圓盤上布滿了鏽跡。圓盤四周是一圈嚴謹有序的夔龍紋。龍紋中間一對古怪的雙魚陰陽環抱。盤子的兩邊一對飛鳥嵌首,像是一對把手。
見到陸言走了過來,男人立馬將東西遞了過來。
翻過圓盤,只見底部布滿一行行銘文。陸言驚出一身冷汗。暗自數了一下,四十七個。
早晨吃麵的時候,陸言聽到隔壁桌的食客討論廟前村挖開了一座古墓,現在看來這件就是那座墓裡出來的東西。
陸言一邊用手摸著盤子上的鏽跡,一邊細細品讀這四十七字的銘文。
可是大多數由於鏽跡的腐蝕,辨別不出來了,唯有緊挨著的兩個字還算清晰。
“弓”“魚”
陸言不甚明白。不知這兩個字究竟代表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