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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裡掃地的我》賣坤蛋
  出了醫院之後,我就趕回了龍虎山。

  因為師父給我打了一通電話,那我回龍虎山有事交代我。

  這給我氣的,現在日子可比以前還忙了。

  但還是上了山。

  到了龍虎山,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八點了。

  進了主殿,那老家夥老神在在坐那等著我。

  “來了?去賣雞蛋和米吧,犯了什麽錯不用我說了吧?”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我應了一聲,便急忙趕到南山陵園裡的玫瑰超市買雞蛋和米。

  因為她家超市10點之後就會消失不見。

  這裡說一下,賣這東西有講究,既然去了城隍廟,來的客人是什麽成分就不用我說了吧?

  賣的雞蛋和米也不是尋常的。

  賣雞蛋的方法很簡單。

  擺好米和雞蛋,點好香,趴在供桌底下。

  不管遇到什麽,你都別出來。

  但要是有人問你幹嘛的。

  你就說是賣貨的,住一晚就走。

  要是問你的貨怎麽賣;你就說米換錢,蛋換藥。

  錢只要老錢,藥只要老藥。

  第二天上午六點,便可以出廟回來。

  記住,米要賣到十個錢,雞蛋要換到十個藥。

  對了,要先準備好短香和黑紙糊的紙碗,進了廟裡面,就要先點香,把雞蛋和米分別放在紙碗裡。

  而且南山陵園和龍崗山城隍廟,一個在南一個在北,距離得有幾十裡。

  時間上,有些趕。

  到了南山陵園已經九點半了

  眼前便是南山陵園。

  大門牌坊修建得很大氣莊重,白柱綠瓦,龍紋鳳刻。

  四平八穩,左右對稱。

  左右兩邊,還有石刻金筆對聯。

  上聯;壽比千年龜鶴永

  下聯;福蔭後代子孫賢

  橫批;福壽全歸

  大門牌坊後面,是一塊白色墓碑,一層一層,延綿到山頂。

  陵園的規模非常大。

  這會兒進進出出,好些人來這裡祭奠逝去的親人。

  陵園背陰,一天之中除了正午能照到太陽外,其余時間全都被籠罩在陰影當中。

  我以前剛到這裡,便打了一個寒顫,感覺冷。

  路過保潔阿姨好心提醒我,說這會兒天快黑了。

  陵園周圍不乾淨,讓我別在陵園周圍逛遊,容易迷路……

  說完,兩位保潔阿姨便背著小包走了。

  天色漸黑,這裡背陰更是顯得陰暗。

  陵園內沒有路燈,越往裡走周圍就越黑。

  看過去,除了一塊塊白色墓碑,就是一級級石板台階,陰森森的。

  偶爾刮過一陣晚風,漫天飄起黃紙錢,更是顯得淒冷恐怖。

  沿著石板小道,先在山下轉了一圈。

  只有陵園門口保安亭,還有淡淡的微弱燈光外。

  整個陵園,都籠罩在了夜色當中。

  加上今晚沒有月亮,視距變得非常不好。

  黑漆漆的,四周還特別寂靜,連蟲叫聲都沒有。

  溫度也下降得特別快,越來越覺得冷。

  看著墓碑上貼著的那些男女老少的黑白照片,就感覺瘮得慌。

  這個時候,陵園內更是起了一層薄霧。

  讓本就陰森的環境,變得更是朦朧滲人了些。

  加上周圍那一張張微笑的黑白照片,那種感覺太壓抑太難受了。

  “沒有,這邊也沒有。真的是自己記錯地址了?”

  我皺著眉頭,

喃喃自語道。  人也變得焦躁了很多……

  晃動著燈光,開始繼續往上。

  因為專心在尋找那個玫瑰超市,完全沒有注意腳下。

  不小心踩到什麽東西,腳下一滑。

  “哐當”一聲,直接摔在了石板過道上。

  這一摔,手肘直接杵在地上,整條手臂都麻了。

  手機屏幕也被摔碎,好在還能用。

  “哎喲!”

  我吃疼的坐起身,用手摸了摸胳膊肘。

  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地上有幾個紅澄澄的蘋果。

  剛才自己就是踩中一個蘋果,這才摔倒。

  在這些蘋果旁邊,有個翻倒的果籃,裡面的水果都掉了出來。

  吃力的起身,用手機燈光照了照。

  發現這些水果是給一個叫做“李玲玲”五歲小朋友的祭品。

  照片雖然是黑白的,但是這個小朋友肉嘟嘟的。

  扎著兩個貓耳朵發圈,非常漂亮可愛。

  這麽小這麽可愛就死了,好可惜。

  死者為大,我還踩了人家蘋果。

  所以忍著胳膊疼痛,急忙將散落在過道上的蘋果收集起來,放在果籃中。

  再將果籃放好,放回原位。

  現在,整個陵園都被我找遍了。

  都沒有看到玫瑰超市,我感覺自己來錯了地方。

  唉,只能缺德一點了,我又返回到了那個小女孩的墓前,掏出了招魂幡在空中招的招。

  我隻感覺後背一冷,被人拉了拉衣角。我回頭一看。

  我看到,在我身後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穿著小白裙子扎著兩個貓耳朵,但雙眼瞳孔是灰色的小女孩。

  “你怎這麽調皮?故意嚇我的吧?”我揉了揉她的頭,掏出了一顆旺仔糖給她。

  “這之前的玫瑰超市去哪了?怎找不到了?你詳細說說吧。”

  小女孩聽著我的話,並沒有說話。

  只是露出一個很蒼白的微笑。

  一雙發灰的眼睛,很天真的望著我。

  同時,抬手往我左邊指了指,好似想讓我往那邊走。

  “OK,謝謝啦,下次有空給你帶兩個小夥伴來陪你玩玩。拜拜!”告別之後,我連忙朝她指的方向趕去。

  我往左邊看了看,那邊霧氣很大,看不遠。只有一排排的墓碑。

  前面的路越來越黑,手機也沒電了。

  我只能摸著黑,看著有點點發白的石板路走。

  除了墓碑和我“踏踏踏”的腳步聲,周圍什麽都沒有。

  四周的霧氣越來越重,我感覺自己在這條路上,都走了十多分鍾了還沒見頭。

  我記得之前走過這條路時,五分鍾就走到了盡頭。

  可這會兒,怎麽走了這麽久,還沒到頭?

  我皺了皺眉毛,加快了腳步。

  大約又走了三五分鍾的樣子,我隱隱的在黑暗中,發現了一點朦朧的紅光。

  那紅光在漆黑的夜裡,顯得特別的醒目。

  我眯著眼睛,繼續加快腳步。

  紅光越來越亮,到最後我開始小跑。

  終於,我看清的紅光的源頭。

  那裡,好像有一棟小房子,房子前頭掛著一盞紅色的燈籠。

  我看到的亮光,就是燈籠散發出來的。

  在陵園裡轉了這麽久,終於見到了除墓碑外的建築,心頭竟有一絲絲激動。

  急忙往前靠近。

  最後,我驚喜的發現。

  這裡就是我要找的地方“玫瑰超市”。

  房子很破舊,是一間小木屋。

  木屋前,豎著放著一塊牌子。

  上面用紅筆寫著四個字“玫瑰超市”。

  那紅色的燈籠,就吊在超市牌匾上。

  見到這兒,我長長的吸了口氣兒,心頭無比感慨。

  看來,世界上除了有好人,也有好鬼……

  一時間,對那個叫李玲玲的小姑娘特別感謝。

  要是沒有她指路,我肯定找不到這地方。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緩步上前。

  拉起木門前的鐵環,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在墳地裡,顯得非常清脆響亮。

  很快的,屋子就響起一個沙啞的老嫗聲:

  “誰啊!”

  聲音不大,但拉得很長,聽得人渾身不自在。

  但我還是開口回應道:

  “死老鼠精,買東西!”

  “哦!等等!”

  聲音回了一句,就聽到屋裡“悉悉索索”的聲音。

  沒一會兒,木門開了。

  隨即就見到一個手掌油燈的八十歲老嫗,出現在我面前。

  老嫗頭髮稀疏花白,身材很佝僂,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她抬著頭,一臉的褶皺,雙眼有些渾濁的上下打量著我。

  油燈的白光,一閃一閃的照在她臉上,看上去有些詭異。

  “怎麽,還是買雞蛋和米嗎?你這小子怎天天做缺德事呢?”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之後,便吐槽道:“不是我說你,老鼠精,你怎又搬家了?你知道我這一路多難找嗎?搬家也不說一聲。”

  老嫗聽我說完,用沒牙的嘴“呵呵呵”的笑了幾聲。

  她將油燈放在桌子上。

  用鐵釺挑了挑燈芯,讓火苗燒得更旺了些。

  “你等等,我去給你拿……”

  說完,老嫗緩慢的進了裡屋。

  嗨,實在的,我真不想做這二道販子。積這陰德。

  在木屋內部,貼著很多奇奇怪怪的剪紙。

  不是什麽福也不是什麽壽。

  而是一些人形剪紙,或者鬼臉圖案。

  不僅如此,這屋子雖然四周密閉。

  可依舊能明顯感覺,一陣陣的涼風。

  那些掛在屋子裡的各色壽衣,每件壽衣不是用衣架掛著。

  而是用一條類似頭髮編織的細線呆著肩膀。

  在屋子裡一搖一擺的,不時出現在火光的映照中,看得人心裡發毛。

  總感覺,好似一個個人吊死在房梁下,這會兒在燈光下搖晃……

  但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早就已經習慣了。

  “小夥子,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說完,將小布包遞給了我。

  我接過一看,發現裡面有十多個剝了殼的熟雞蛋還冒著熱氣。

  旁邊有一袋子用塑料口袋包裹的陰糯米。

  我見東西買到了,心裡高興。

  最後拿起桌上的指甲刀。

  便將自己的手指甲,剪在了一張紅紙上。

  屋子裡很靜,涼颼颼的。

  只有我剪指甲,發出的“哢哢”聲。

  老嫗還站在旁邊,伸著腦袋不斷指揮:

  “剪長一點,再長一點!”

  “再長一點就剪到肉了,這麽貪心啊你!”

  十個指甲,也很快的剪完了。

  放下指甲刀,將紅紙上的指甲遞了過去:

  “老鼠精,你要的指甲!”

  老嫗笑嘻嘻的:

  “好、好……”

  說著,就用她滿是褶皺的老手,將紅紙接過。

  我見交易完成,拿起布袋子就要走。

  沒一會兒,身後除了一陣陣霧氣和泛紅的燈籠亮光外,已經看不到那間小木屋了。

  現在手機沒電了,也沒辦法叫網約車。

  我加快腳步,在陵園的過道上跑著。

  很快的的,就來到了之前遇到小姑娘的岔口。

  剛才過去時候,走了十多分鍾。

  現在回來,卻隻用了三五分鍾的樣子。

  沒有過多停留,轉身就往陵園出口跑去。

  等我來到山腳的時候。

  再次回頭,除了滿山的墳碑,什麽也沒有。

  深吸了口氣兒,感受著空氣中的冰涼,直接往外跑去。

  保安亭的保安大叔,還在看電視劇,也沒注意到我。

  我出了陵園,就沿著公路跑。

  現在我隻想找到一輛車,快些抵達龍崗山,可南山陵園在郊區,我跑了一二十分鍾,別說車了。

  連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這時候一輛看上去非常破舊。

  而且連車尾燈都沒有的麵包車,突然間就停在了我面前。

  甚至,我都沒察覺到,它是從我身後開過來的。

  比較突兀的,就那麽出現了。

  沒等我有所反應,一個面色有些蒼白,滿頭大汗的中年大哥搖下車窗。

  對著我喊了一聲:

  “小兄弟,是你們叫的車嗎?”

  我奔跑在郊區的公路上,正發愁著怎麽樣才能找到一輛車的時候。

  一輛破麵包車突然的出現在我身前。

  雖然它出現得有些突兀,但見到有車心裡卻是一陣驚喜。

  只是司機大哥伸頭問我;是不是我們叫的車?

  這司機陰氣有點重,死了幾天應該有的。

  雖然靈車晦氣,但也沒辦法吧,總比跑過去好一點。

  想到這兒我便撒了個謊。

  “是啊,是我叫的,怎麽這麽晚才到?”

  我疾步走了上去,用手去拉車門。

  發現這車很舊了,表面全是鐵鏽,車門也不好開。

  “我車比較老了,用力點!”

  司機笑著開口。

  我點了點頭:

  “嗯嗯!”

  捏緊車筐,猛地往後拉。

  “哢哢”幾聲,這才打開滑門鑽了進去。

  車應該很老了,內部全是鐵鏽。

  只有駕駛室有一個前置燈,還比較昏黃。

  車廂內是黑漆漆的,車頂棚和燈罩稀碎,還暴露出幾條細電線。

  車內,還有著一股子濃濃的腥臭味。

  就好像車上放了幾條死魚的味道。

  我皺了皺眉,忍著作嘔的衝動坐在位置上,費力的關上車門。

  此時發現,車內除了司機大哥外。

  副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長發女子。

  穿著白衣服,戴著黑口罩。

  我也沒太過在意,待會兒能救就救吧。

  現在去龍崗山最重要。

  “大哥,去龍崗山,開快點我趕時間。”

  我焦急的開口。

  司機大哥對著後視鏡笑了笑:

  “在安全的前提下,我盡量快點開。”

  說完,司機啟動了麵包車。

  這輛破麵包車,看似比較破舊。

  啟動後,卻基本上聽不到太大的發動機聲,甚至還不怎麽顛簸。

  就想著搖下車窗,透透氣,太臭了……

  結果搖窗手柄是壞的,車門上全是黑色的水漬,還臭。

  “小兄弟,我車的手柄壞了,還沒來得及去修。

  要是想吹風,我把前面窗戶開一下。”

  “好,謝了哥!”

  說完,我看了一眼車內的後視鏡。

  竟發現副駕駛的那個口罩女,正通過後視鏡在看我。

  這時,我才能看到口罩女的大致樣子。

  她環抱著雙手,皮膚很白,雖看不清全貌。

  但一雙丹鳳眼非常好看。

  眸若清泉,眼似秋水。

  很清澈有神,一眼便吸引住了我。

  隻感覺,這女人的眼睛也太漂亮了吧?

  就算帶著口罩,也能感覺出,這肯定是個大美女。

  但也只是一眼,對方便扭頭看向了車窗外。

  我也不好意思的挪開了目光。

  司機大哥搖下車窗,陣陣晚風吹進車內。

  雖然有些冰涼,但那股腥臭的味道減輕了少許。

  “小兄弟,這麽晚了去龍崗山幹嘛?

  我記得那地方,好像都拆遷了,現在是一片荒地。”

  我愣了一下,搪塞道:

  “哦,我有幾個朋友在那邊露營,叫我過去玩。”

  “哦哦!”

  司機大哥問了這麽一句後,便打開話匣子。

  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

  說他們跑夜車的,前些天有輛車失控,衝進了小河裡。

  司機沒爬出來,溺死在了水中。

  被發現的時候,屍體都泡爛了。

  眼睛都被魚給啄著吃了,老慘了……

  說話間,他好像還很熱,不斷的擦拭著汗水。

  我怪異的看了他一眼也沒搭話。

  坐在副駕駛的口罩女,好似也聽著不舒服。

  輕咳了兩聲。

  司機大哥覺得我們都不愛聽,也就“呵呵呵”笑了幾聲,沒有繼續往下說。

  車裡,再次變得安靜了起來。

  車窗玻璃貼著黑膜,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只能通過前擋風玻璃,看到兩道光束以及昏暗的馬路。

  車輛就這麽行駛著,甚至這一路遇到的車輛都非常的少。

  我偶爾也通過後視鏡去看副駕駛的女的。

  她在看了一會兒窗外後,便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我也想休息一下,這幾天真的太累了。

  可是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就是睡不著。

  感覺沒過一會兒,司機大哥便對我喊道:

  “小兄弟,到地方了!”

  聽到司機大哥突然開口,這才睜開眼睛。

  我發現車已經停了。

  我甚至都沒感覺到車子減速。

  “大哥車費多少錢!”

  司機大哥帶著微笑:

  “夜班要貴點,一般跑這邊要返空。你就給個一百八吧!”

  一百八的確貴了點,正常情況一百塊錢就差不多了。

  隨後掏出了18枚五帝錢給他。

  “小夥子你這是什麽意思,給我掏這玩意幹嘛?我要的是人民幣。”

  聽到這話我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給他。

  現在也不在乎這八十塊錢了,就懶得去討價還價。

  拿出了兩張一百遞了過去。

  司機大哥笑吟吟的拿過二百。

  從錢包裡,找了我二十塊錢。

  但他給我的錢,濕噠噠的,很潮。

  我並沒過多在意。

  掃了一眼,就放兜兒裡去了,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下車時,我瞟了副駕駛一眼。

  發現坐在副駕駛的那個戴口罩的女的,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下車了。

  雖然她的眼睛很漂亮,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沒想那麽多,拉開車門迅速下了車。

  麵包車也掉了個頭,迅速的消失在了我的視野之中……

  回頭望向面前的山岡,就是龍崗山。

  說這地方遠看像是龍的脊背,便叫了這個名字。

  我經常來,很熟悉城隍廟在什麽位置。

  這會兒也沒有任何遲疑,提著黑布包便要往山上趕。

  好在被烏雲遮住的月亮,這會兒露出了半個頭,視野也開闊了些。

  不至於烏漆麻黑,分辨不清方向。

  這裡以前有個村子,零零散散的有些住戶。

  但現在都拆遷了,除了破敗的房屋,就是雜草和荒地。

  月光照射下,顯得非常的荒涼和破敗,甚至陰森。

  我沿著山坡小道,不斷往山上走。

  越往上,周圍的雜草就越是茂密。

  好長一段小道位置,都被雜草覆蓋,半人那麽高。

  好在我已經看到了山腰的城隍廟,時間上應該是來得及的。

  路很難走,我只能一邊扒雜草,一邊往前探著步。

  陣陣夜風吹過,荒草樹木“唰唰”作響。

  不僅如此,頭頂上方更是在這個時候響起“咕咕咕”的奇怪叫聲。

  我下意識的抬頭張望,結果嚇了我一跳。

  只見一棵枯樹之上,這會兒有兩顆綠油油的眼珠子一晃一晃的瞪著我。

  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隻貓頭鷹。

  它扭著一百八十度的腦袋瞪著我,對我“咕咕咕”的叫。

  那聲音還很急促,在這荒山野嶺。

  聽得我渾身發毛,很不自在。

  但我也不可能和一隻貓頭鷹較勁兒。

  只能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趕。

  但走出沒多遠,貓頭鷹那“咕咕咕”的叫聲,突然變了。

  變得更加尖細,聽上去像是有人捏著嗓子在笑。

  “咯咯、咯咯咯……”

  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太過驚悚。

  好些地方都有諺語說;不怕貓頭鷹叫,就怕它笑。

  它要笑,肯定就有喪事,肯定就得死人。

  這畜生這會兒卻對著我“咯咯咯”的笑個不停,這讓我本來就很煩的心情徹底爆發,撿起石頭就給它砸了過去。

  貓頭鷹受到驚嚇,拍打著翅膀。

  “噗呲噗呲”的就飛走了。

  見貓頭鷹離開,我轉身便要往前走。

  可我這一轉身,整個人卻被嚇了一大跳。

  因為在我轉身的瞬間,我發現我身前不到二米的位置,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握著一把拐杖,穿著一身灰衣,戴著灰布頭巾。

  好像是個老太太,這會兒微低著頭,就那麽杵在我身前。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出現的。

  “啊!”

  我本能的叫了一聲,往後跳了一步,一臉惶恐的樣子。

  我看著她身上的妖氣特別的重,此時心情特別的忐忑,我年紀輕輕就要寄快遞了嗎?

  不等我開口,那微低著頭的老太太,緩緩的抬起頭來。

  這一抬頭,我卻發現這老太太不太對勁。

  她臉很尖,臉上沒肉,臉框都凹陷了下去。

  噘著嘴,感覺它嘴巴很小,但塗著紅嘴唇。

  眼睛細長細長的,只有一條縫。

  還有很重的黑眼圈,又好像是煙熏妝。

  一臉的褶皺,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這臉不管怎麽看,都感覺怪。

  甚至看著看著,感覺根本就不像是人臉。

  倒像是一張,狐狸臉……

  沒等我回過神來,那老太太突然勾起一臉怪異的微笑。

  用著很尖細的聲音開口道:

  “小夥子,你看我像人嗎?”

  我一聽這話,腦子裡“嗡”的就是一聲炸響。

  一陣恐懼感席卷全身,對眼前的老太太,產生了恐懼。

  嚇得我,再次往後倒退兩步……

  竟然是討封的。

  一些山中畜生,終日吞吐日月精氣。

  成了氣候就會跑出來“討封”。

  隨機找到路人詢問;它像不像人?

  只要是說它像,那麽它就能得道,再上一層樓。

  如果說不像,那麽它一身道行,也就廢了功虧於潰,需要重頭來過。

  我看著眼前的老太太,十分緊張。

  想要說話,嗓子卻發乾發啞。

  而這個老太太,又詭異的對我“咯咯咯”怪笑了兩聲,然後咧著她很尖的嘴,往前靠近了一些。

  她邁步的時候,我發現她的腳,根本就不是人腳。

  而是一雙野獸的黃色的大爪子,現在只是穿著一條人的褲子罷了!

  此時,它將那張怪異的臉,往我眼前湊了湊。

  露出一個,它認為很和善的表情。

  嘴裡尖細的,繼續對我問道:

  “小夥子,你看我像人嗎?”

  看著眼前這個模樣怪異,還有一雙大腳爪的老太婆步步逼近。

  還不斷問我她像不像人。

  我心裡忐忑惶恐,本能的告訴我;她像個屁,就是一隻老狐狸。

  我緊緊的捏著小布包,帶著緊張和惶恐,下意識的又往後倒退了兩步。

  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就想要回答。

  但這狐狸老太,卻很著急的樣子:

  “小兄弟,你倒是快說啊!我像人嗎?”

  她的聲音很尖細,表情很焦急。

  微微笑著,我甚至都能看到她嘴裡鋒利的尖牙。

  她挪步的時候,身後還隱隱的,有一條黃色的大尾巴在動。

  我緊張得發抖,就要開口回答;說她像人。

  我耳旁卻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不要說像,說是,說是……”

  聲音很小,若有若無。

  我欣喜若狂,這聲音是師父啊!

  而那狐狸老太,見我還沒開口,有些急躁了。

  身體開始抖動,那握著拐杖的手,這會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黃毛。

  一根根根的,看上去很恐怖。

  狐狸老太太迫不及待的樣子,這會兒繼續在催促著我:

  “小夥子,你倒是快說啊!我像人嗎?像人嗎?”

  我看著她步步逼近,還在那不斷長毛的手。

  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加上剛才師父的提醒。

  我下意識的開口回答道:

  “老、老太太,你、你,你本來就是人,是人……”

  我雖然強忍著心中的惶恐情緒,但話到嘴邊卻依舊變得結巴。

  後背發涼,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可誰知道我話音剛落。

  這半山腰上,便刮起了一陣不大怪風。

  “呼呼呼”的從我身後吹來,吹向我身前的狐狸老太太。

  四周的雜草和樹木,也都跟著搖擺。

  發出“唰唰唰”的清脆聲響。

  而那狐狸老太,卻渾身一顫。

  突然張開雙手,丟掉手中拐杖。

  迎著那陣怪風,就是一口大喘息

  緊張的表情,忽然露出一臉的輕松和舒坦。

  嘴裡發出長長的歎息……

  狐狸老太擋在我身前,我又不敢動。

  旁邊沒路,我又沒辦法繞過去。

  只能面對面,和這老太太杵著。

  但再看她,發現她的五官,沒有剛才那般擁擠,好像展開了一些。

  雖然看上去,還是像狐狸臉,卻比之前好上了很多。

  手背上的毛發,也已經消失不見。

  之前暴露在外的大腳爪,這會兒也變成了一雙蒼白的人腳,就這麽站在小石板上。

  狐狸老太長呼吸了九次之後,那怪風消失。

  她也平靜了下來。

  撿起地上的拐杖,笑吟吟的看著我。

  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紅紅的小嘴,樂呵呵的開口道:

  “小夥子,你是個好人。今天你幫了姥姥,姥姥自然要報答你!”

  我看著這東西就害怕,這會兒哪敢要什麽報答?

  連連擺手道:

  “不不不,謝,謝謝!”

  可狐狸老太太依舊笑呵呵的:

  “我們胡家,都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你今天有恩姥姥,姥姥就送你一件東西!”

  說完,她的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中指。

  當著我的面,往上一掰。

  只聽“哢擦”一聲,斷了。

  然後拗了幾下,直接握在手中。

  我看在眼裡,心頭猛的一跳。

  這狐狸老太,竟直接掰斷了自己的中指?

  我一臉錯愕的望著她,狐狸老太卻和沒事人似的。

  “小夥子,你把這個拿著。”

  說完,伸出左手攤開。

  一根血淋淋的手指頭,出現在她掌心。

  我看著那血淋淋的手指,一臉驚色,一時間沒敢動。

  狐狸老太見我沒動,又笑了一聲:

  “呵呵呵!別害怕!姥姥不會害你!”

  說完,用手握了握。

  當狐狸老太的手再次攤開時。

  剛才還是血淋淋的手指頭,已經變成了一條彎彎的狐狸指甲。

  心中雖然對她比較畏懼,但人家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

  我也不再遲疑,鼓起勇氣道:

  “謝、謝謝姥姥!”

  說完,我便伸手將狐狸老太手中的那隻狐狸指甲,拿了過來……

  狐狸指甲只有半個打火機那麽長,漆黑如墨非常有光澤。

  看上去,倒像是一枚彎彎的月牙黑玉。

  我拿到這隻爪子後,狐狸老太很滿意的點點頭。

  眯著眼睛對我笑: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清城!”

  我帶著少許緊張,開口回答。

  目前看來,狐狸老太對我並沒有威脅,因此心中也沒那麽害怕了。

  但還是有所防備和警惕。

  狐狸老太“咯咯咯”的笑了幾聲:

  “清城。姥姥記住你的名字了。

  但丟掉的德,得自己去找。

  別人找的,你也握不住。

  姥姥也沒法過多乾預。

  現在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姥姥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這個狐狸老太杵著拐棍,往旁邊挪了幾步。

  見狐狸老太讓道,也不再遲疑。

  握著她給我的狐狸爪子,微微一笑:

  “謝、謝謝姥姥!”

  說完,我握住那半截狐狸爪子和布袋,就往城隍廟跑。

  跑了十多米,回頭張望。

  發現狐狸老太,已經消失不見。

  加快腳步和速度。

  因為距離晚上十點,已經只有幾分鍾時間了。

  好在距離不遠,我很快的來到了城隍廟前。

  這裡已經拆遷,城隍廟更是早已經破敗。

  屋頂都長出了雜草,牆面的塗漆都掉了幾塊。

  院子裡,滿是雜草和枯葉。

  我快步的來到廟前,推開了那破舊的木門。

  “咯吱……”

  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屋裡掀起一陣霉臭的灰塵。

  我用手扇了扇,捂著口鼻輕咳了二聲。

  廟裡冷颼颼的,漆黑一片,視野非常不好。

  我拿出打火機,點火照了照。

  火光跳動,勉強看清周圍。

  廟裡一片狼藉景象,神龕上已經沒有了神像。

  只有一張石頭做的供桌和翻倒的石香爐。

  供桌前,還蓋著一張破碎的大黃布。

  除了這些,整個城隍廟內就只剩下一些破碗、乾草和塑料袋什麽的東西。

  我第一時間就是點香。

  我拿出三根短香,飛快的將短香點燃。

  然後插在了供桌上那石香爐內。

  短香一閃一閃的,燃燒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對著吹氣。

  這香剛插上,升騰的煙霧便四散開來,不斷在廟裡打轉。

  我沒有過多去在意短香。

  而是迅速的拿出了兩隻被壓扁的紙碗。

  用手撐開,整齊的擺放在地上。

  將從玫瑰超市買來的米和雞蛋,分別的放在了碗裡。

  我動作很麻利,做完這些。

  我第一時間鑽進了供桌下趴著。

  看了看時間,距離晚上十點還有一分鍾。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待了。

  我趴在供桌下一動不動,只能通過黃布下面的一點縫隙,看到兩隻黑紙碗。

  十點轉眼便到了。

  廟裡,好像變得更冷了些。

  我一邊打坐,一邊注意供桌外面的情況。

  過了有大半個小時的樣子,寂靜的廟裡突然響起了一聲咳嗽。

  “咳!”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而且那聲音,好像就是從我頭頂上的供桌位置傳來。

  突然聽到這個聲音,讓我心頭猛的一緊。

  微微抬頭,望了望頭頂的供桌。

  感覺發出咳嗽的那人,就在上面坐著。

  沒有神的廟住鬼。

  這城隍廟內,沒有了神像。

  現在除了我,那麽剩下的就只能是髒東西。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頭頂位置又傳來兩聲咳嗽聲。

  “咳咳……”

  而隨著這兩聲咳嗽後。

  我感覺屋外照進來的月光,好似被擋住了。

  整個供桌前一黑。

  低著頭,通過黃布下的縫隙往外看。

  這一看,發現一雙黑布鞋,正踮著腳尖,往我這邊走了過來。

  步子很小,沒有聲音。

  他一步步靠近,最後站在兩口黑紙碗前一動不動了。

  我能明顯感覺到一股寒氣往供桌下湧。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我發現惦著腳的那東西,緩緩地彎下了腰。

  伸出一隻指甲很黑,但手很白的手,緩緩的去抓黑紙碗裡的雞蛋。

  我看在眼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進入城隍廟之後除非他主動向你提問,否則絕對不能主動說出一言。

  而那慘白的人手,眼見就要抓到雞蛋了。

  可手剛一接觸,卻又猛的縮了回去。

  好像那雞蛋很燙手,讓他不敢下手去拿。

  隨後,就見到那人踮著腳,在兩隻紙碗前來回踱步。

  過了好幾分鍾。

  才聽到一個帶著抱怨,而且低沉的老頭聲響起:

  “怎麽個意思,隻給看不給吃?”

  聽到外面傳來抱怨,帶著怒意的聲音。

  但我並沒有理會他,所謂窮鬼,窮鬼,這鳥東西就是窮鬼。沒錢想吃啥?

  而那個老頭聲在消失後,廟裡又安靜了好長時間。

  在黑紙碗前來回踱步的黑布鞋,也跟著消失了。

  大約凌晨一點的樣子。

  我頭頂上方,又響起了好幾聲咳嗽。

  “咳咳咳……”

  這兩聲咳嗽聲音很大。

  在這寂靜的老廟之中,顯得特別扎耳朵。

  就好似一口老痰,卡在了他喉嚨裡,聽得人特別難受。

  而這幾聲咳嗽後,我又從黃布下縫隙看到,一雙紅布鞋走了過來。

  也沒有聲音,還是踮著腳。

  通過照進廟內的月光,看得比較朦朧。

  但紅色,得扎眼。

  應該是女人的腳,並非之前那人。

  她一步步靠近供桌,最後兩紅布鞋的腳尖,都從黃布下的縫隙裡,伸了進來。

  外面那東西,就這麽站著。

  直到十多分鍾後,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響起:

  “下面誰啊!佔地方這麽久了,還不走?”

  聲音有些沉,有些細。

  語氣中有一絲絲的生氣。

  聽到對方突然開口,而且明顯是在問我。

  “賣貨的!住一晚就走。”

  話音剛落,那個中年婦女“哦”了一聲,踩進黃布縫隙裡的紅鞋退了出去。

  然後,我就見到她踮著腳,往旁邊走了。

  對方離開,我都沒松口氣兒。

  那中年婦女的聲音,又在廟裡的另外一邊響起。

  “賣貨的,說住一晚就走。”

  她好像在對其他人說話,但語氣帶著抱怨。

  我豎著耳朵,靜靜的聽著。

  很明顯,這屋子裡不止一隻髒東西。

  我猜測,最少有三隻。

  那個坐在我頭頂供桌上,不斷咳嗽的。

  穿黑布鞋,說隻讓看不讓吃的。

  還有這個,問我話的女的……

  接下來, 廟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大約凌晨一點半的時候。

  那雙黑布鞋,又一次的走到了兩隻紙碗面前。

  他無聲無息的腳步聲,通過縫隙,只能看到他兩隻腳來回踱步。

  最後,他面對我供桌方向,突然開口道:

  “賣貨的,你的貨怎麽賣?”

  聲音沙啞蒼老,是那個老鬼。

  聽到問話,也在第一時間開口答道:

  “米換錢,蛋換藥。錢只要老錢,藥只要老藥。”

  可誰知道,我話音剛落。

  外面那髒東西卻冷哼一聲:

  “哼!佔了我家房子,還帶個凶女人在外面,東西還賣得那麽貴。”

  說完,他就走開了……

  不過他話剛說完。

  我卻聽到“叮叮”兩聲,好像是硬幣掉地上的聲音。

  沒等我低頭往外看,便見到一枚老錢,從黃布下的縫隙滾了進來,停在了我的手邊。

  隨即,一隻白手,在放了陰糯米的黑紙碗裡猛的抓了一把。

  幾秒後,廟裡就響起“咯吱咯吱”,用嘴嚼米的那種聲音。

  很乾,乾脆,聽著很不舒服。

  但我這會兒,卻急忙撿起那枚老錢。

  我剛握手裡,又一枚老錢滾進了供桌下。

  而且不偏不倚,也正好滾在我手的位置。

  下一秒,又一隻白手猛的在黑紙碗裡抓了一把陰糯米。

  然後廟裡,第二個嚼米的聲音出現了。

  “咯吱咯吱”左右兩邊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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