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便往天師府走去。
將昨晚的經歷,一一的講給了他聽。
當師父聽完我的敘述後,頗為驚訝。
沒想到,我昨晚賣米的過程,是那麽的驚心動魄。
在他的預想裡,應該比較順利才對。
心裡想著,不知不覺便到了天師府門口。
師父剛進門就坐在櫃台前打開企鵝遊戲,玩兒起了貪吃蛇遊戲。
然後開始罵對面老去吃他……
躺在床上,想到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心中頗為感慨。
仔細想想,其實也沒那麽糟糕……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
氣色比之前,也不知道好了多少。
精神氣兒滿滿,也沒有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昨天臉上還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今天便已經快消失了。
果然,一次性把事情全解決了心情自然好了許多。
出門,發現師父起得比我還早,還在玩兒貪吃蛇。
“師父,起得這麽早啊?”
我招呼了一聲。
誰知道電腦屏幕上,此時彈出一個大大的“失敗”。
師父扭過頭來,雙眼滿是血絲:
“起啥,我都還沒睡呢!你先去買早餐。”
我一臉無語,甚至很尷尬。
都這麽大年紀了,玩兒個貪吃蛇,還能玩通宵?
心頭苦笑,也沒多問。
“哦”了一聲,然後去外面買了早餐。
師父吃了早餐,說櫃台上有價目表。
有人求東西,按照價目表賣就成了。
然後打著哈氣,師父便回屋睡覺去了。
我坐在櫃台前,看了看價目表。
發現除了價目表外,旁邊還有一本叫做《泰山秘符篆大全》的泛黃老書。
閑著沒事兒,我就翻開看了看。
這書肯定是師父故意留在這裡的。
副殿的人流量一般,一上午零零散散來了幾波善信。
都是求一些符、紅繩什麽的。
沒事兒的時候,我就在那兒看書。
直到下午三點的樣子。
有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帶著個孩子來到殿裡。
中年婦女神色匆匆,她旁邊的小孩兒大概三四歲的樣子。
很瘦,無精打采,臉色非常不好。
感覺和我前幾天的狀態差不多,掛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昏昏欲睡。
我見有人,便起身招呼。
中年婦女剛進屋,便對我開口道:
“小師傅,我是來找你看事的!”
我聽是看事的。就先讓她坐下。
我回前廳,給這對母子倒了兩杯水。
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姐,小弟弟最近是不是沒有休息好,臉色不太好啊?””
那孩子有些認生,對我有些害怕的樣子。
中年婦女摸了摸那孩子腦袋,一臉惆悵道:
“是啊!我兒子這些天老夢見他死鬼老爸,每晚都被驚醒大哭。
今天過來,就是想小師傅你給我兒子看看。
是不是他死鬼老爸陰魂不散,把我兒子給纏上了……”
中年婦女說話間,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倍感傷心的看著懷裡的孩子。
我看小男孩現在的模樣判斷,加上中年婦女的說辭,我感覺中年婦女的推斷八九不離十。
這小孩子,很有可能是被髒東西給纏身了。
導致時運走低,
陽氣不旺。 這才一副昏昏欲睡,精神萎靡的樣子。
我讓她詳細說說怎麽回事。她喝了一口水之後才慢慢道來。
說他老公半個月前,車禍意外去世。
頭七沒過,孩子衣服兜裡,就莫名其妙的出現錢。
多的時候一二百,少的時候三五十。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孩子偷拿家裡的錢,還給孩子教訓了一頓。
可後來發現不對勁,家裡的錢一分沒少。
而且家裡放的零錢也不多。
可這斷斷續續的,孩子兜裡還能出現錢,這就讓她很納悶兒。
還以為是她孩子,發現了他爸藏在家裡的私房錢。
但她裡裡外外,找過好幾次也沒多余的發現。
孩子自己,也一再說不知道。
加上孩子一天到晚,她都親眼看著,讓事情變得更加古怪。
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孩子卻連續的半夜驚醒夜哭。
問他怎麽回事,孩子也說不太明白。
直到幾天后,孩子說看見了爸爸!
爸爸做鬼臉嚇他,給他塞錢。
加上孩子衣服裡,時常出現錢。
這才讓中年婦女回過味兒來,想著是不是死去的老公回來了。
這會兒抱著孩子,一邊哭一邊開口:
“我和我老公本是失獨家庭,四十歲了才有二寶。
我和老公都很寵愛。
我就想著,是不是我老公舍不得孩子,回來看他。
剛開始,我還挺高興。
說是死了吧!但畢竟是我老公,孩子的爸爸。
死了還惦記著孩子,還給我娘倆送錢回來。
每天我在家,都做三個人的飯。
雖然我沒看見過我老公,但想著是孩子的爸爸,也不會傷害孩子。
就讓兒子別害怕,說是爸爸下夜班回來找他玩。
可誰知道幾天過去了,孩子的臉色越來越差。
常常莫名的哭,還發抖抽搐。
我把事兒講給鄰居聽,鄰居說這是鬼上門。
死人不能近活人,繼續這麽下去,我孩子可能就會被我那死鬼老公一塊兒帶走。
我聽人介紹,就找來這裡……”
說到這兒,中年婦女已經泣不成聲,死死的抱著孩子。
我在旁邊認真的聽完,點點頭道:
“孩子是被髒東西纏住了。
現在陽火走低,人氣兒不旺。
再這麽下去,就會和你之前一樣,有喪命的可能。”
中年婦女一聽這話,臉都嚇白了。
抱著孩子“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小師傅、小師傅你一定要救救我孩子啊!
他就是我的命,他要是被他爸帶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孩子也因為她媽媽的激烈舉動,突然給嚇哭了。
“哇哇哇”的抱著中年婦女哭,看在眼裡心疼。
原本這一家就很可憐了,這要是再死一孩子,得給家裡多大的創傷。
我見對方跪下,連連將中年婦女扶起:
“阿姨先起來,你找到了我,我城某人也不會坐視不理。
既然纏著孩子的是你老公,那事情就很好解決。
這樣,今晚我過去一趟。
見了你老公,把利害關系給他說清楚。
他明白了,自然就走了……”
我先去抽屜裡拿一道百靈符出來,再去倒了一碗清水。
百靈符,是可以靜心神的一種符篆。
將符咒捏在手中,當著中年婦女和孩子的面。
很慈祥的對著小孩子道:
“小朋友,不哭了,哥哥給你變個魔術。”
說完,嘴裡輕輕念叨了幾聲。
手指一晃,那黃符“轟”的一聲燃燒了一起。
這一幕,看得中年婦女目瞪口呆。
剛才還在哭的小孩,也看得精神起來,“呵呵呵”的直笑。
我將燒掉的黃符灰,直接扔到了碗裡,用手指攪拌了幾下。
“阿姨,把這個給孩子喝了,他就能睡幾天好覺了。”
“好,好!”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接過符水。
已經被我這一手,徹底給震住了。
接下來,我準備了紙筆。
在上面寫了一段話。
“小兒夜哭,請君念讀,如若不哭,謝君萬福。
天黃黃地黃黃我家有個哭兒郎,過路君子讀一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見我寫完,那中年婦女開口問道:
“小師傅,這是什麽?是不是要貼電線杆上?”
我點點頭:
“這叫討福氣。
孩子小,不受因果恩怨。
每個人念一次,孩子的運勢就增加一分。
念的人多了,孩子精神氣兒就穩了,運勢也就回來了。
等送走了孩子的爸爸,他也就不會夜哭了。”
等孩子喝完符水,我將紙條遞給了中年婦女。
“阿姨,回家把這個多抄寫幾遍,貼在人多顯眼的地方。今晚我過去,把你老公送走了。你孩子以後就不會夜哭了,就沒事兒了。”
中年婦女很激動,連連點頭道謝。
小心的收好紙條。
“小師傅,多、多少錢!”
中年婦女抱著孩子,有些緊張的詢問。
我通過婦女的穿著來看,她應該就是個普通人家,現在還死了老公。
可能怕我開價太高,支付不上。
我笑了笑:
“不急不急,治病救人也是善緣。
等孩子好了,你給我包個八十八的紅包就成。”
女子聽八十八塊,還是治好了給,心頭松了口氣兒。
要是真能送走她死鬼老公,讓孩子康復。別說八十八,八百八都值了。
隻感覺,這是遇到了高人,是有真本事的人。
她現在除了說“謝謝”,好似都沒別的詞了。
而她懷裡的孩子,在喝了符咒術後已經靠著她睡著了,睡得很香很沉。
我並沒過多客套。
只是讓她留下個地址和聯系方式,先帶孩子回家睡覺。
並在家裡,做好一桌她老公最愛吃的酒菜。
晚一點,我再過去。
女子再次道謝後,這才抱著孩子離開。
這種事兒,大多都是死者對家人的執念太深。
舍不得孩子和家人造成的。
我今晚過去,給那魂兒講清楚利害關系。
一般情況下都會走的,要是對方不聽……
鬼和大多數人一樣,都特麽欺軟怕硬。
並一再說明,這種沒有戾氣的髒東西。
送走了就是大福源,積功德。
還能給現在的我添燈油,增陽壽。
能送就送,不到萬不得已就別動武……
做好一切準備之後,大概在晚上八點半的樣子。
我背著一個裝有香燭紙錢的小包,離開了天師府。
中年女士姓張,家距離天師府並不遠,也就三十分鍾車程的樣子。
但我們這邊不太好坐車。
等我抵達張女士所在的小區時,已經晚上九點四十多了。
是個老社區,大門口連個保安都沒有。
社區裡基本沒管理,過道上停滿了私家車。
我按照地址,比對了好幾次,才找到了張女士所在的單元樓。
她家住五樓,沒有電梯。
樓道裡的燈光有些昏黃,到處張貼著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
等我來到五樓,找到張女士的家後。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敲了敲門。
“咚咚咚……”
“誰啊!”
屋裡響起張女士的聲音。
“天師府小城!”
我在屋外回應了一句。
張女士聽到我的聲音,很快的就開了門。
“小城師傅,快請進!”
張女士熱情的邀請我進屋。
我點點頭,走進了屋內。
屋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得也不好。
但屋子很乾淨整齊,一塵不染。
白天見到的那個小男孩,這會兒正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小朋友你好!”
我打了聲招呼。
孩子認生,見我到來顯得有些緊張。
但臉色,顯然比白天好了一些。
“二寶,叫叔叔。
小城師傅你坐,我給你倒杯水。”
張女士很熱情的招呼我。
“謝了張姐。我說準備的酒菜,都準備好了吧?”
我左右打量著屋子,開口詢問。
“準備好了,我這就去端出來。”
張女士用紙杯給我倒了杯水,遞給了我。
然後又去廚房,將之前準備好的酒菜,一一端了出來。
四菜一湯,紅燒肉、白砍雞、炒青菜、臘排骨、粉絲湯。
很普通的家常菜,但都是張女士老公最愛吃的菜。
我見一切準備妥當,時間也快十點了便對張女士道:
“張姐,等過了十點,你就帶孩子回屋裡去睡吧!
到時候聽到什麽,都別出來。
還有,你家裡有你丈夫遺像照嗎?我今晚用得著。”
“哦哦,有的有的放裡屋。我去給你拿!”
說完,張姐急急忙忙的進了屋,將他老公的遺像照拿了出來。
“小城師傅,這就是我老公的遺像!”
話語間,張女士臉色多少有些惆悵,一隻手不斷在遺像上擦拭。
顯然她和她老公關系非常好。
對她死去的老公,非常的懷念。
我伸出雙手去接,對逝者最大的尊重。
可是,就在我雙手接過張女士丈夫遺照的瞬間。
我臉色卻是突然驟變,露出一臉的驚訝之色,整個人都呆住了。
我看著遺像照上的模樣,有些不敢相信。
因為我發現遺像照的模樣,竟然和前天晚上,在南山陵園外叫我上車的靈車司機一模一樣。
“這、這是,是你老公?”
我瞪大了眼睛,帶著一絲驚詫。
張女士見我有些驚訝的樣子,不解道:
“是啊!怎麽了?”
我咽了口唾沫,收起驚訝的情緒道:
“張姐,你老公是不是開麵包車拉客的?”
“是。你,怎麽知道?”
張女士很驚訝。
因為從到頭尾,她隻提到她老公意外車禍並沒說過她老公的職業。
我露出一臉苦笑道:
“張姐,不瞞你說。
前天我還見過你老公,而且我還坐過他的車。”
“啊?你、你,你坐過他的車?
可我老公,都死了半個月了。”
張女士很愕然的開口。
我點點頭,把我前天在南山陵園外。
坐到她老公車的經歷,告訴了她。
張女士得知後,當場崩潰。
抱著她老公的遺照,嚎啕大哭起來。
她沒想到,自己老公送回來的錢。
竟是他老公鬼魂,在外跑車掙的錢。
到死,都沒得到安息。
現在,還在外面跑車掙錢,接客拉業務。
而我,也感覺這個世界的真的好小。
當時巧遇冥車,才能在十點前趕到了龍崗山。
靈車師傅,其實變相的幫助了我。
如今兜兜轉轉,我竟來到了他家……
張女士哭得很傷心,手掌不斷撫摸她丈夫的遺像照。
她孩子也跑過來抱著她,讓她別哭。
過了好一會兒,張女士的情緒才穩定。
我見張女士情緒穩定了些。
我又開口問道:
“張姐,能不能簡短的給我說一下,你老公是怎麽出事兒的嗎?”
張女士聽完,擦了擦眼淚道:
“之前家裡老人生病,花光了所有積蓄。
現在孩子要上幼兒園,我老公就想多跑些業務。
結果在半個月前,因為疲憊駕駛,一頭扎進了河裡。
三,三天后才、才被發現,嗚嗚嗚……”
張女士又一次沒忍住,哭了出來。
看著張女士的樣子,能感覺到她的悲傷和無助。
我這個問題,顯然揭開了她的傷疤!
這種死後不願意下去,還在人間徘徊的鬼。
要麽是自己不願意走,舍不得家人朋友。
要麽就是執念太深,可能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死的。
如果張女士的老公是第二種。
那麽就必須有旁人提醒他的死因,讓他自己想起來。
所以,我才開口詢問。
“對不起張姐,又讓你傷心了。”
張女士抱著孩子,擦著眼淚:
“沒、沒事兒。
現在只要能把我老公送走。
保證兒子的健康,其他的都無所謂了。”
我點點頭,向她保證,盡量讓老公安息。
讓張女士母子,重新回歸到正常人的生活。
這會兒已經十點,也是髒東西出沒的時間。
我便讓張女士母子,回屋裡休息。
由我一人,守在屋外。
她老公一旦回來,我們便能照面……
張女士“嗯”了一聲,便抱著她孩子進屋睡覺去了。
我看著她老公遺像照,歎了口氣。
病痛專找苦命人,繩子專挑細處斷。
張女士一家本就貧苦,還是失獨家庭。
好不容易有了二寶,孩子還沒上幼兒園,老公就意外去世了。
難怪那位司機大哥不願意離開。
他要是真走了,張女士母子可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可要是他不走,那張女士母子也得跟著走。
為了保證張女士老公今晚能回來。
我將遺像照放在了桌子一頭,用碗筷壓著,碗裡裝滿米飯。
然後從小包裡拿出供香和燒紙。
香點燃插在門口,紙就在屋裡燒。
這麽做叫做“叫飯”。
目的是讓在外面鬼魂知道,屋裡人正在叫他們回來吃飯。
感應到香火氣息的鬼魂,便會回到家中,享受桌上的飯菜。
小時候在農村,過年過節,特別是殺豬的時候,一般都見過。
只是這些年來城裡打工,已經見不著了。
但張女士這頓飯,是有指定性的。
除了壓著她老公遺像外,我還要來了她老公的名字,寫在黃紙上一並在門口燒了。
所以“叫飯”時,就只有她老公能感應到並回來。
香火供奉完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屋子裡等。
現在我已經用劍指開了眼,只要髒東西出現,我就能看到。
我開著燈,開著電視。
無聊的換著台,警覺著周圍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百無聊奈的換著台,轉眼已經到了十一點半。
而就在這個時候,屋裡的電視和電燈,都在同一時間閃爍了一下。
“滋滋……”
與此同時,屋子裡好似也變得冰冷了起來。
屋裡突然的變化,讓我瞬間提起了精神,急忙站起身來。
我有預感,張女士老公可能就要回來了。
我剛想到這兒,便聽到門開了。
“哢!”
房門緩緩打開,一股冰冷感,瞬間湧入屋內。
然後,我就看到一個穿著黑皮夾克的中年人,推門而入。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站在沙發邊上的我。
低著頭,還在熟練的關門換鞋。
嘴裡還帶著抱怨道:
“老婆啊!你今天搞什麽鬼。
我才跑一個多小時就叫我回來吃宵夜。
孩子的學費還差一千多呢!”
說話間,我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沒錯,和遺像一模一樣。
就是張女士的老公,李勝。
他換好鞋,直接被一桌子好菜吸引,還沒注意到我。
“哇!好豐盛,老婆今天什麽日子,全是我愛吃的菜?”
說完,還用手去抓了一坨紅燒肉丟進嘴裡。
“吧唧吧唧”的咀嚼著……
當我準備直面張女士的鬼魂老公。
而吃肉的李勝。
這才察覺到裡的我,瞬間警惕起來,很驚訝道:
“你是誰?你怎麽會在我家裡?”
我的呼吸聲,引起了張女士的老公的注意。
他驚訝的望著我。
此時,我二人四目相對。
他的臉很白,有些浮腫。
衣服很濕,臉上滿是水漬,看似像淋過雨。
實則因為溺亡,身上一直都會濕透的樣子。
這會兒他正用一雙灰色的眼睛,瞪著我。
分辨髒東西的凶惡很容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通過對方的眼睛辨別。
灰眼睛的,就是普通遊魂野鬼。
鬼魂沒有生氣,所以眼睛都是灰色。
這類髒東西,對活人的威脅不是很大,但也不能隨便招惹。
黑眼睛的,就得小心了。
心裡產生了惡念,眼睛就會變黑,成為惡鬼凶靈。
會主動的傷人甚至吃人。
而白眼睛的髒東西,就很危險了。
這種髒東西比惡鬼更凶更惡,身體已經被執念控制,完全沒有人性可言。
叫做“煞”。
眼前的男鬼只是灰色眼睛,顯然就是一隻普通的遊魂野鬼而已。
危險等級不算太高。
我定了定神,然後微笑的開口道:
“李哥,你不記得我了?前天晚上,我還坐過你的車!”
男鬼叫做李勝,他聽我開口,站在原地愣了愣。
皺著眉頭打量了我幾眼,好似想了起來:
“你是去龍崗山的小子?你、你怎麽會在我家裡?”
“李哥,是張姐請我過來的,有個事兒我得給你說說……”
我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不那麽緊張。
但站在我對面的李勝,卻激動起來:
“我老婆讓你過來的,你和我老婆什麽關系?我老婆呢?”
話語間,變得焦躁,甚至帶著一絲絲的憤怒。
畢竟大晚上的,回到家見一陌生男人在自己屋裡,換做誰都不可能平靜。
但我已經可以確定,李勝屬於第二種情況。
自己明明已經死了,卻不知道。
“李哥我是個道士,張姐今天請我過來,是送你走的……”
我繼續開口,可這話才說到一半。
李勝就不淡定了,對著我就罵了一句:
“馬勒戈壁,在我家裡,還想送老子走?
你小子很猖狂啊?
是不是給老子戴綠帽子了?”
話音未落,李勝指著我,就向我衝了過來。
看李勝過來,我連連後退:
“李哥別激動,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經死了。”
李勝本就是有執念的鬼,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這會兒聽到這話,更是爆怒道:
“他媽的,我看要死的,是你!”
說完,猛的撲向了我。
當場便把我按在了沙發上,雙手死死的掐著我的脖子。
我下意識的抓住了兜裡的八卦鏡,只要我往前一照,李勝就得被這法器所傷。
可是,李勝之前開冥車幫過我,也算對我有恩。再加上對於這種萬萬不能動武。
所以,我就放棄了,打算再堅持一下。
拽著他的手,看著他憤怒的樣子,有些艱難的開口道:
“李哥,你、你好好想想,六月八號晚上,西、西河路小馬橋頭……”
這是李勝出車禍的地方。
死了三天,才被人打撈上岸。
他越是憤怒,臉上冒出的水漬就越多。
這會兒“嘀嗒嘀嗒”都匯成一股水流了,不斷落在我臉上。
李勝掐著我的脖子,瞪大了灰色的眼睛。
依舊非常憤怒道:
“什麽六月八號晚上西河路小,小馬、小馬橋頭……”
他剛念到這兒,臉色卻是突然一僵,言語變得結巴。
濕漉漉的身體,跟著就是顫抖了一下。
掐住我脖子的手,松了不少力……
緊跟著,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惶恐。
顯然,在我的提醒下,他想到了自己的死因。
那些被執念規避的記憶,逐漸的湧入了他的腦海。
身體開始連連顫抖,掐著我的脖子的手也突然松開了,連連往後倒退兩步。
彷徨無措的站在客廳中間,戰戰兢兢的喃喃自語道:
“六月八日晚上,西河路,西河路小馬橋頭。
我,我開車回家,打瞌睡。
衝進了河裡,我、我推不開,推不開車門。
我,我淹死,淹死了……”
刹那間,李勝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捏著脖子,很不舒服的乾咳了幾聲。
看到一臉驚慌的李勝,明顯是記起了自己的死因。
我喘了兩口氣,站了起來:
“李哥,你已經死了。
你在半個月前駕車衝到了小河裡,在小馬橋下淹死了。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人了,而是隻鬼。”
我一句話出口,李勝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
讓他本就顫抖的身體,抖動得更加劇烈。
過了好一陣,他才有些木納的抬起頭。
可能依舊不敢相信事實。
望著面前的我,很惶恐的問道:
“可、可是,可是我老婆剛才,剛才還明明叫我回來吃飯。
我,我怎麽會,會死呢?”
我心裡雖然很緊張,但表面上依舊故作鎮定道:
“李哥,你好好想想。
你真的確定,你接到了張姐的電話還是訊息?
還是,聞著供香和燒紙的味道回來的?”
李勝聽完我的話,就要反駁:
“我、我是……”
可是後面的話,他卻說不出口。
雙手不斷在衣兜裡翻找,發現衣服裡,連一部手機都沒有。
我則從旁邊的小布包裡,拿出了三根供香,用打火機點著。
當著他的面,插在了桌子上的飯碗裡。
青煙繚繞,此時他才真的想起。
他就是聞著這個味道回的家。
他用著驚悚的眼神看著供香,好像天塌了似的。
而我將他的遺照,也拿了起來:
“李哥,你真的已經死了,這是你的遺照……”
看到那黑白照片。
李勝已經很確定,自己被淹死的事實。
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之前還憤怒猙獰,此刻卻崩潰大哭。
“不、不,我不想死。
我、我真的不想死,嗚嗚嗚……”
他抱著自己的腦袋,不斷發出傷感的抽涕聲。
但他是鬼,沒有眼淚。
欲哭無淚的感覺,讓他更加悲痛。
看著李勝的模樣,我放下了他的遺照。
從兜裡拿出一根香煙,在供香上熏一熏,這樣就可以給鬼抽:
“李哥,抽根煙吧!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你繼續纏著張姐和二寶,他們都會沒命的。”
李勝抬起頭,用著悲傷的眼神望著我。
一瞬間,滄桑了不知道多少。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如果當時,當時我不打瞌睡。
我,我就不會死,不會死……”
世事難料人生無常,世界上最糟心的就是“如果”。
我沒有搭話,只是蹲在李勝旁邊。
他顫抖著手,拿過我手中的煙。
我剛想給他點,發現他含在嘴裡,便已經著了。
而我手中的那根被供香熏過的煙,還是在我手中夾著……
我看著抽煙的李勝,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李哥,我今天過來,就是送你走的。
你安息了,張姐和二寶才能開始新的生活。
也不會被你影響。
我也知道,你舍不得他們。
可再這樣下去,二寶和張姐,都會因為你而折壽。
桌子上都是張姐給你做的飯菜。
希望你吃了,早些上路。”
李勝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點點頭,強行擠出微笑: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便從地上站了起來。
緩步來到桌前,拿起筷子和碗。
看著一桌子的好菜,一臉悲傷的吃了起來。
我站在旁邊並沒有打擾,只是看得有些鬧心。
過兒有二十分鍾的樣子,李勝吃好了,擦了擦嘴:
“兄弟,我臨走前,想看看我老婆孩子最後一眼。”
我點點頭。
李勝微微一笑,緩步來到了臥室門口。
可是,他站在門口卻愣住了。
推門的手,也縮了回來。
最後轉過身來,對我開口道:
“算了,我死都死了。
已經多陪他們有半個月了。
還讓老婆和孩子不安寧半個月。
我們還是走吧!不去打擾他們了!”
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可這會兒,屋裡卻響起了二寶的聲音。
“爸爸的聲音!爸爸回來了!”
下一秒,臥室門開了。
二寶從屋子裡衝了出來。
因為二寶和現在的我一樣,運勢低,陽火弱。
所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李勝。
“爸爸,真的是爸爸!”
一把,就抱住了李勝的腿。
李勝渾身顫抖,低頭看著穿著睡衣的孩子,滿臉的寵愛和不舍。
“二、二寶!”
聲音哽咽,蹲下身子去抱孩子。
張姐也跟著衝了出來。
但她陽火並不低,所以看不到李勝。
一把拉過二寶,對我開口道:
“對不起小城師傅,我沒看住孩子,我這就讓他回屋睡覺去。”
說完,張姐就要抱著孩子回屋。
李勝剛想開口,但又欲言又止。
他很清楚,現在自己是隻鬼。
我看在眼裡,心裡鬧騰。
迅速開口:
“張姐不用,李哥就在屋裡,他決定走了。
讓孩子,再看看爸爸吧!”
張姐身體一抖,眼睛不斷在屋子裡掃。
明明有些害怕,可眼睛裡依舊帶著一絲期許:
“老、老公,我、我怎麽沒看見他……”
“媽媽,這兒,爸爸就在這兒啊!
他身上好濕。
你給爸爸拿衣服,不然他會感冒!”
二寶指著李勝,不斷提醒。
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在張姐眼裡。
那個位置明明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張女士驚疑的往前打量,可就是看不見李勝。
李勝看著妻子的樣子,也哽咽的喊道:
“老、老婆,我就在這兒啊!就在你面前。”
說完,還用手去摸張女士。
但是,他的手除了能夠觸碰到陽火弱的二寶外。
在接觸到張女士的時候,直接就穿透了過去。
看到眼前的畫面,心裡有些觸動。
明明那麽恩愛的一家人,可現在卻生死相隔。
深吸了口氣兒,然後出言提醒道:
“張姐,你陽火旺,你看不見李哥的。
他就在你面前。
你有什麽話就說,他可以聽見。
他的話,我幫轉達。”
李勝聽我開口,很感激的望著我。
張女士也很激動的樣子。
面向看不見的李勝,眼含淚光,抽抽噎噎的開口道:
“老、老公,你為了這個家辛苦了。
你死了,都還想著我們娘倆,跑車賺錢送回來。
我張淑梅,沒、沒嫁錯人。
可你這樣做,二寶的身體會越來越差,甚至會折壽的。
為了孩子,你就安心下去吧!
我一定,一定帶大我們的孩子……”
張女士雖然也萬般不舍自己的丈夫。
但也明白自己丈夫的鬼魂不下去,那麽活著的人就會跟著遭殃。
李勝被張女士的話打動。
一臉傷心,顫抖著手去摸張女士的臉。
但張女士卻無法察覺到:
“老、老婆,這輩子辛苦你了……”
我站在旁邊,如同翻譯機一般,同步幫助李勝翻譯。
看著這樣的場面。
不知道是溫馨,還是滲人。
除了這些,我還發現他們近距離的接觸後。
一縷縷煙霧般的氣息,從張女士和二寶的身體散出,然後被李勝吸入了口鼻之中。
心頭有些驚訝,這應該就是人氣兒,師父口中的“精氣神”。
如果長期流失,那麽健康的人就會變得精神萎靡。
久而久之,就沒了燈油,只能等死……
清醒後的李勝,也明顯察覺到了這個情況。
在道別後,不舍的抱了抱張女士和二寶,便往後退了幾步。
“老婆,我走了,這輩子我值了。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努力掙錢。
希望下輩子還能遇見你,給你幸福……”
說完,李勝很不舍的拉開了門,就要出去。
張女士聽著我的翻譯,已經泣不成聲。
連連點頭,揮著手。
二寶看著要離開的李勝,不斷喊著“爸爸”,也哭了。
“二寶,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上班了,聽媽媽的話!以後好好孝敬她!”
說完,強行擠出一個微笑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屋子。
我見李勝離開,看著這對傷心的母子,心頭酸酸的。
可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張姐,李哥走了,我去送送他。
你們,你們早些休息……”
內心感慨,但也沒過多停留。
拿起自己的小布包,也拉門離開了屋子。
關上門,也能聽到屋裡的張女士和二寶在哭。
我長長的吸了口氣,這才下了樓。
來到樓下,發現李哥站在過道上,抬著頭就那麽望著自己家的窗戶。
這會兒見我下來,才收回目光道:
“兄弟,送我走吧!”
送鬼魂離開得先找到一個三岔路口。
而小區外面,就有一個。
我帶著李勝出了小區,來到這處三岔路口。
這裡是老街區,路燈昏黃。
街上除了我和李勝,也沒別的人。
我打開布包,拿出香燭和紙錢道:
“李哥,就在這兒吧!
我點燃香燭後,你就沿著這條道往西走,就可以下去了。”
李勝還在悲傷當中,沒有說話只是對我點頭。
我在路口點燃香燭,用筆在一張黃紙上,寫了李勝的名字,在燭火上燒了。
“李哥,你現在可以上路了。”
李勝對我微微笑了笑:
“兄弟,謝謝你了!
你女朋友很漂亮,祝你們能修成正果。”
說完,李勝抬腳便往前走。
可我卻聽得十分怪異。
我單身狗一枚,有啥女朋友?
漂亮,這從何說起?
“李哥,我還單身呢!沒女朋友!”
我苦笑開口。
李哥卻是一愣,有些詫異的望著我:
“上次幫你叫車,坐副駕駛的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嗎?”
此言一出,我心裡“咯噔”一聲。
幫我叫車,坐副駕駛的女生?
我很震驚的樣子:
“那個口罩女?我倆根本就不認識好吧!”
可張哥卻“哈哈哈”笑了幾聲,有些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剛才下樓時,我還遇見她了。
不說了,我也該上路了,你們也早些回家吧!
兄弟,謝謝你了!”
說完,李哥頭也不回的往西走去。
因為有香火的指引,他才走出幾步,便神奇的消失在了我眼中……
李哥走出幾步,就消失了。
可站在原地的我,卻一臉發懵。
女朋友?口罩女?
那不是李哥拉得鬼乘客嗎?
怎麽就突兀的,被他說成了我女朋友?
而且剛才,還在樓下遇見了……
想到這裡,我感覺心裡有些發毛,往四周看了看。
除了空蕩蕩的街道,以及被夜風吹起的塑料袋,啥也沒有。
有些不知所雲,感覺是李哥誤會了。
畢竟我和那口罩女,素未謀面。
而且,那女的好像還是隻鬼。
女朋友,又談何說起?
打了個哆嗦,抬腳離開了這裡。
這地方距離我住的地方不是很遠,打車回去也就十多分鍾的樣子。
我走出了這條老街,在外面攔了一輛出租車,便直接往自己家而去。
這地方依舊涼颼颼的,也不見一個人影。
送走了李哥,幫助了張女士一家,心情有些不錯。
雖然李哥臨走時,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但我並沒放心上。
哼著小曲,就往家走。
轉眼,便來到了以前每晚都要走的小巷口。
可我剛到這兒,頭頂的路燈便“哢哢”閃了兩下。
一股冰冷的涼氣,突然從巷子內湧了出來。
我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轉身走了進去。
可剛到巷口,便發現巷內不遠處,站著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一身白衣服,披著長頭髮,面朝牆壁一動不動。
看到這兒,我哼唱戛然而止。
有些驚悚的望著她。
怨氣這麽重?
她一直沒動,就面朝牆壁。
就像被家長罰站,正在面壁思過。
一時間,我竟有些進退兩難。
雖說現在不害怕這些髒東西,但心裡依舊有一些排斥。
想回出租屋,就這麽一條路。
要是過去,就只能和對方擦肩而過。
如果不回去,我也沒別地兒去。
剛才付了車費,身上就只剩下三塊錢,手機早沒電了。
去網吧上通宵,錢都不夠。
我糾結了一番,最後一咬牙,還是打算回去。
畢竟又不是每一隻髒東西,都是壞的。
比如剛送走的李哥,不就是一只有責任和擔當的好鬼?
我動了動肩膀,咽了口唾沫。
抓出包裡最後的紙錢,在路口灑了一把。
右手伸在包裡,握著八卦鏡。
然後靠著牆的另外一側,警惕的往前走……
我隻想回家,不想去招惹這些飄蕩的遊魂。
可我越往前走,周圍冰冷的感覺就越強。
那種無形的壓抑感,讓我心懸到了嗓子眼。
我腳步開始加快,想早些離開這條巷子。
不想和這髒東西,有一絲一毫的交集。
可誰知道,就在我靠近小女孩的瞬間,她卻猛的轉過身來。
低著頭面向我,我也看不清臉。
我見她突然面對著我,讓我的步子,直接停了下來。
帶著緊張道:
“小妹妹,我就過個路。打擾了,打擾了……”
說完,就要繼續貼著牆根往前走。
可那小女孩兒,卻突然抬起了腦袋。
而她這一抬頭,我看清了她的模樣。
滿臉的爛肉,好似被火燒過一般。
眼皮和嘴唇都沒有。
一雙黑洞洞的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
一排鋸齒狀的牙齒,暴露外在。
她盯著我,咧開嘴,“咯咯咯”的就笑了出來。
看到對方這個恐怖的模樣,還是黑眼珠子,嚇得我臉色大變,連連後退幾步。
這特麽的不是普通的遊魂野鬼,這是一隻黑眼睛的凶靈。
暗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倒霉。
回個家,又能撞上凶靈。
而那小女鬼,卻突然發出稚嫩的聲音:
“媽媽說,吃了你。我就能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