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懌發現撲來的感染者全部停滯不前，樓層內除下那破開的窗口有風灌入，便是高跟鞋子落在水泥地上的清晰聲響。

　　循聲望去，無形力量把擋路的感染者排斥出數米開外，如垃圾一般丟出去。

　　那少女身裹透明如水之罩，不緊不慢走來，像女神一樣，隨風而至。

　　顧懌怔怔看著美麗容顏，直到手中的破拆斧掉落在地才回過神，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咳嗽起來。

　　少女俏臉帶笑，紅潤唇角微揚，本就絕美容顏更添幾分色彩，她從容不迫走到跟前，如秋水清澈的杏眼上下打量著:“幸存者?”

　　顧懌低頭咳嗽未止，看到月白色的高跟鞋進入視野，微微頷首，問:“你是……咳咳……”

　　“幸存者。”

　　她見顧懌一時止不住咳嗽，繼續說道:“這裡是林夕示申空間，基於現實而建，凡是進來者，都被視為簽定生死契約，逃不出去者將會與眼前這些感染者一樣，成為這裡的一員。”

　　“在這空間中，主宰一切的是夢神，也可以說是終極BOSS，我們幸存者便是要逃脫她的重重阻礙甚至擊敗她，找到‘上界之門’離開。這個空間基於現實，命只有一條，千萬不能死亡。”

　　“還有，感染者凶煞不正，統稱為煞詖，字母代號S/B。”

　　劇烈咳嗽之後，顧懌吐出一口灰色泥痰，忙用腳刮起一些沙土蓋住，抬起頭看去，她身穿白衫黑馬甲，肩上掛著淡咖色斜挎包。

　　所說的與腦海中獲得的信息基本吻合。

　　“我們現在是在一個像現實一樣的空間中?”

　　“與現實無差別。”

　　“就、就……看個電影就穿越進來了?”

　　“當然不是看電影那麽簡單，至於是什麽力量把整座城市拉入這個空間，我也說不清楚，也不是現在該想的，我們應該想的是怎麽活著抵達市中心的通天大廈，進入天台的‘上界之門’。”

　　“整座城?大千市全都生化災變了?”

　　她輕輕點點頭，為了證實一些事，又直言問:“你有喜歡的人嗎?初戀或者是暗戀?”

　　不過問話間，她透明如水的雙眸有了一絲恍惚，因為她忘記了某些重要的人和事。

　　“初戀……”顧懌遲疑了，腦海中只有初戀的模糊容貌，無論如何去深憶，也無法清晰，就如相機的模糊鏡頭，怎麽也聚焦不了，“不知為什麽，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果不然，幸存者的記憶都會被抹去一部分，看來你我都一樣，被抹去了最難忘的記憶，在這空間沒有父母，也沒有親戚朋友！”

　　顧懌拍拍腦門，想必真如所言，不然也解釋不了這熟悉卻非常陌生的記憶。

　　“你說逃出去的上界之門是在市中心最高建築上?”

　　“嗯，通天大廈天台，那只是第一重空間的出口。”

　　“第一重?還有多少重?”

　　“不知。”

　　“對了，我叫顧懌，顧名思義的顧，和懌的懌，你呢?”

　　“水清淺。嗯對，我是因為生辰八字五行缺水才取這個名字，盡管我姓水，你若認為是取自於‘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也不是不可以。”

　　顧懌對她的直白忍不住想大笑，忙又捂住嘴，怕“媚惑”影響到她，然後讚道:“好名字！”

　　“你的名字也不錯。哦，對了，你激活的技能是迷惑?”

　　顧懌為自己成為“媚男”而難為情一笑，

說道:“是……算是吧，就像MOBA遊戲裡的媚術，其實女孩子擁有這媚惑技能才……才好點吧！”　　“嗯……也許吧！”水清淺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對這技能使用性別的自卑，於是否定回答。

　　她轉臉掃視一眼眾感染者，道:“我的凝滯時限快到了，接下來需要用你的技能爭取時間，我布置神符陣困住它們。”

　　“神符陣?”

　　“神符術是我在這空間中激活的技能，凝滯是我得到的天賦，你也應該一樣，除下技能之外，還有天賦。”

　　“我的天賦目前還沒有激活。”

　　水清淺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而後開始運用技能，只見她面前的空氣中呈現藍色光跡，龍飛鳳舞，很快間就繪成了一道符籙狀卡片。

　　顧懌注視著，印象中佛道兩家的符咒隻對鬼靈精怪起作用，從未想過還能對感染者有用，感染者的行動與常人基本無異，可不像僵屍那般蹦蹦跳跳，這該不會是空間的bug吧?

　　水清淺注意到他的好奇，便道:“神符術只是一個技能名字，不是你我認知裡的那種符咒，只是可以控制和攻擊的符卡。這技能我已升到了中級，不過神符之陣是由多張符卡構成，施放和CD時間較長。別愣了，快擋住這些感染者！”

　　一開始的初級“神符術”，只能對單體控困或攻擊，現在升到了中級，實現了群體封控，但這也是她初次運用該技能，不是十全把握。

　　顧懌一見眾感染者恢復動作，連忙“哈哈哈”開笑。

　　欲將前撲的感染者，在媚惑笑聲中開始群舞。

　　幾分鍾後，塵煙滾滾，顧懌又將咳嗽起來，笑聲將要中斷，水清淺的“神符陣”完成。

　　月白光芒釋放開來，穿透飛揚之塵，把這樓層渲染成淡藍色的畫面，似乎有淡淡的暖意，又像有如水般的清涼。

　　那一道道藍芒符卡憑空浮現，上面是兩個正方形疊成的八角圖案，每一道符卡間距一庹遠，共六十四道，包圍著感染者。

　　“快走！”水清淺說了一句，即往樓層大門方向走去。

　　顧懌終是忍不住咳嗽起來，跟著她走去，邊道:“吸了太多灰塵，我覺得我得去醫院做個CT！”

　　“雖說CT檢查對人體危害不大，但是體內積累的X射線劑量過高，會破壞白細胞，另外就是電離輻射！”

　　“……”

　　二人走了幾步遠，樓層西南牆隅的亂板堆中一塊斜立著的模板倒下，接著傳出抽咽聲。

　　當然，二人一聽即知是幸存者，是一個男孩的聲音，嘴裡正在輕哽著“媽媽”。

　　二人互視一眼，走了過去。

　　“小朋友，別怕，快出來！”水清淺安撫道，巡視著亂板堆中小男孩的藏身之處。

　　在模板支棱的狹隘空間內，蜷縮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子，一見外面的兩人，水汪汪大眼睛中的驚恐瞬間轉換成驚喜，忙爬了出來，一下子就撲到水清淺跟前，抱住大腿。

　　“媽媽！”

　　！！！

　　二人聞聲一驚而無語。

　　小男孩又撒嬌道:“麻麻，我好害怕！”

　　顧懌不禁想起一開始的那女人，現在明白她被推下窗子時為什麽會驚叫。

　　原來她本未完全變異成感染者，而是憑借尚存的理智偽裝成感染者去攻擊那歌舞少女，意在保護小男孩不被發現。

　　可見身為母親的她的良苦用心和偉大！

　　水清淺沒有拒絕和回避，藍色修身牛仔褲子已被髒兮兮的小手抹了灰色手掌印，溫和解釋道:“小朋友，我不是你的媽媽，你別著急，你叫什麽名字?知道家裡的地址或是你媽媽的手機號碼嗎?我們可以幫你找到媽媽！”

　　聽到這解釋，小男孩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哭得更凶了。

　　顧懌見狀，忙上前安慰:“小朋友，別害怕，你和你麻麻是怎麽來到這裡的?”

　　小男孩聽到話聲，又一把抱住顧懌的大腿，哭訴道:“哥哥，帶我和媽媽走，我怕那些‘傻B’！”

　　顧懌看著他的小手指去方向，是那些感染者，代稱為“煞詖”，只是小孩稚嫩發音不太準確，聽起來像在說髒話，頗是引人發笑。

　　但是聽到稱呼“哥哥”，顧懌的臉都綠了，尷尬地望向水清淺，只見她忍俊不禁。

　　顧懌耐心指引道:“小朋友，是這樣的，我呢和她差不多歲數，你叫我哥哥，叫她麻麻，是不是……呵呵，是不是不對啊?”

　　小男孩斂住哭聲，兩下瞧瞧，黑寶石似的眼中充滿好奇，問:“那叫什麽才對呀?”

　　“是啊，那叫什麽才對呢?”

　　小男孩想了想，有了答案:“爸爸！”

　　第一次被人稱作“爸爸”，顧懌顯然有些抗拒和接受不了，不像別人升職為爸爸時如食蜜餞的甜，還有興奮和竊喜。

　　他隻覺得頭頂一片草原綠，又不能衝著“兒子”發脾氣，繼續耐心引導:“嗯，輩分對了，但是……好像還不對勁哦！”

　　“我想起來了，爸爸，你就是我的爸爸！媽媽，我找到爸爸了，終於有爸爸了！”

　　看著小男孩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叫著找到“爸爸”，怕不是單親家庭的娃兒！

　　顧懌視線又轉向水清淺， 尷尬一笑，“我不是故意佔你便宜的啊，這小家夥不按套路回答，他偏偏不叫哥哥姐姐！”

　　水清淺並不在意這“便宜”，則道:“其實叫哥哥和姐姐也不妥，他的爸爸媽媽應該比我們大不了幾歲！”

　　“那帶上他一塊走吧，只是他的媽媽已經不在了！”顧懌心知是累贅，很想狠心丟下不管，但還是改變了主意。

　　“不是我聖母啊，你想想，這裡全是感染者，唯獨他一個幸存者，我們遇上他肯定有緣故，不管他的媽媽在不在，我認為都該帶他一起走。”

　　有了共識，沒有分歧，那一切就不需再商量了。

　　“小朋友，跟我們走，帶你去找爸爸媽媽！”顧懌熱心說道，拉住了小男孩的小手。

　　“可是你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呀！”小男孩俊秀的臉蛋上露出驚奇，心想爸爸媽媽就在眼前，為什麽還要說去找?

　　“好吧，現在算是吧！”

　　“為什麽算呢?”

　　“因為……所以……不說也可以！”

　　顧懌和水清淺一左一右攙著小男孩，對話聲在大門外漸漸遠去，高跟鞋和運動鞋接連不斷地踩踏聲在樓梯間和弦般回蕩著，隨著下行的步伐，腳步聲逐漸變弱，直到不能聽見。

　　過了不久，門口走進來一個黑色西裝的男子，見到眾感染者被困，頓時怒發衝冠，面目猙獰，黑色閃電紋路布滿面部，雙瞳赤紅，腮幫子裂到耳朵前，張開青色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往月白色的符卡，狠狠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