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市。
大陽區。
中天大廈44層。
“既來之、則安之,好即是壞、壞即是好,不用彖凶吉,四十四樓就是四四如意樓……我去,好像迷信了?”
顧懌跑進大門,長長呼口氣,抿了抿微微發顫的嘴唇。
眼前是一根根直立的混凝土方柱,承重著幾百平米的樓層。
這層沒有裝修,牆壁和地面都是沙漿和混凝土的實質,坑坑窪窪,粗粗糙糙,妥妥的毛坯房。
聽到身後雜亂腳步聲和瘮人嘶吼聲越發漸近,他又匆匆忙忙往裡跑。
必須抓緊時間找地方藏起來,如果感染者追到那就慘了。
半個小時前,在頂樓電影院看科幻大電影,不知為什麽突發生化病毒大災變,大廈中的人們遭到感染,幾乎已無幸存者。
他在混亂中想從樓梯逃出大廈,但是中途遇到往上而來的感染者,被迫無奈之下跑進這層樓裡躲一躲。
只是四下空落落的,除下逼牆角,似乎也無其它躲藏地方……
外頭腳步聲越發凌亂,低吼聲越來越近,數十名感染者嗅著血氣進入了這樓層,七腿八腳踩得塵土飛舞,好似彌漫一層濃霧。
在樓層西南牆隅處,堆積著施工用過的木方和模板,或許是預留著該層裝修時二次利用,此時裡面正發出緊張喘息聲。
這些感染者對鮮血氣味極度敏感,只要有血氣,就會像狗一樣,都能聞得到。
此刻它們鎖定目標,一擁而上,如洶湧浪潮般掀翻模板,簇成一團。
人堆中僅僅傳出一聲女人的慘叫,就再也沒有動靜,怕不是被活撕了。
顧懌俯視著這一切,手捂口鼻,大氣不敢喘。
適才,他就是借助這堆模板爬到上方的通風管道,期間並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還躲著一個女人,可能一開始她誤認為他是感染者,沒敢出聲也沒敢抬頭。
其實剛才尋找躲藏之處時,他發現這裡堆積的幾摞模板間存在狹隘夾縫,準備躲藏其中。
但他又留意到上方縱橫有秩的紅色消防管道和鍍鋅鐵的電纜橋架及風道,心想上面比較安全,於是借助模板垛爬了上去。
現在見此情形,不禁暗自慶幸躲過一劫,只是那女人……
他不敢直視暴力殘忍畫面,伏在管道上一動不敢動,不知這些感染者是如何找到了她?
正思索間,忽然飛出一道紅白之影,拍在感染者們身後地上。
那是一個十字樣形的物體,中間鮮紅、四邊雪白。
靠近的一名老年感染男憑嗅覺辨別出位置,一把撲上前抓起來,放到口鼻上狠狠地一嗅,發出極為舒適的吼叫:“呐~嘶~”
隨即後面又有幾名感染者被吸引過來,而它舉著那物品,似得無價之寶,帶前跑走。
飄過的新鮮血腥味,吸引了眾感染者的追隨,一溜煙跑出大門,不知是去往樓上還是樓下了。
顧懌以前幫初戀買過這用品,所以一眼識出是什麽,也明白了感染者為什麽會搜尋到那女人!
隨著感染者陸陸續續離開,樓層裡恢復了原來的悄寂無聲,沒有感染者的聚集,反而覺得有點荒涼寂寥。
顧懌小心翼翼翻身,由匍匐變成側臥,緩解著胸腹因長時間接觸冰涼的白鐵管道而導致的僵硬和疲勞。
為了安全起見,他在管道上又側棱一會兒,確定感染者暫時不會折回才挪動身子。
模板垛已經倒塌,
這裡距地三四米,而前面不遠處是安裝消防箱的承重柱,消防管沿柱子豎立,連接在主管道上,從那兒下去,無疑安全許多。 經過一番操作,回到地面。
他拍落身上的灰塵,白色短袖T恤衫和水洗藍牛仔褲上灰一塊、黑一團。
“唏,我去,髒吧拉唧的!”
他嫌棄一句。
很快間又把心思轉移回來,瞧一眼倒塌的模板,不敢多作停留,萬一感染者去而複返,那就逃不掉了!
躡手躡腳來到正門口的第三根支柱,逼柱子角窺察,除下大門口光線裡飛揚的灰塵,一切靜悄悄的。
他輕輕呼口氣,正準備要走,眼角余光發現另一邊落地窗前,亭亭玉立著一個披發女子。
她身穿水紅襯衫,外套黑皮馬甲,藍色修身牛仔褲突顯完美身材。
她在瞻望著外面,嘴裡輕哼著歌。
聽婉轉嗓音是位芳齡少女,娉婷身姿令人遐想聯翩……
顧懌看得出,她衣著打扮整潔,不是感染者。
或許她也如同躲在模板垛中的女人一樣,藏在某處避過了感染者的搜尋,現在現身出來望著外面,應該是在察看情況。
只是此處除下混凝土承重柱,便是一攤磚礫,旁無掩體,真不知她是如何躲避了的……哦對,感染者對血氣非常敏感!
既然遇到幸存者,那自然上前結識,最好能結伴同行。
畢竟困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環境中,多一個人多一個希望。
顧懌不安心之下又左右觀察一番,確定沒有存在的危險,才走到少女身邊。
“你好……一個人嗎?”
因為陌生與冷清感,他的搭訕略顯生澀。
聽到問話聲,少女光澤紅潤的嘴唇微微一抿,嘴角微揚,似乎以笑回應。
她蔥白的手指輕輕握著土豪金色手機,那歌聲正是從中傳來,是在某音樂APP上清唱錄下,一直在單曲循環著。
顧懌沒有直視少女,或許是出於禮貌和莊重,又或許是生疏而膽怯,他從玻璃上映著的淡淡影子可見,她俊俏的臉上戴著茶色太陽鏡,巧而白嫩的耳朵前垂著三縷染成紅、綠、藍三色的頭髮。
透過影子向外望去,外面是暗紅色天空,眾多建築沐浴在蒙蒙陽光裡,像蒙上一層暗赩薄紗,又像籠罩一層暗紅色霧霾,一切充斥著怪誕色彩。
天空遠處,盤旋著一架直升機,不知是偵查搜救還是幹什麽,但是一眨眼間,失控墜落了。
!!!
顧懌差點兒沒驚掉下巴,忙掏手機想拍下和報警。
一摸褲兜,沒有手機,往裡摸了摸——是圓柱體,不知手機丟哪了!
“我感覺這裡一切都變得不正常,美女,快逃吧!”
他把視線重新拉回到窗玻璃的影子上,水紅襯衫被兩個團子支棱起來,門襟之間張開罅隙,似有惹目的神奇光澤乍現。
襟處的紐扣和紐門顯得非常吃力,稍稍用勁一呼吸,極有可能就會繃斷扣子眼裡的線,掙脫束縛蹦出來。
顧懌清晰見到,落地窗玻璃上的彼此影子間出現一抹紅色,原以為是她的貼身衣物映照,定睛一看,那是重疊著的另一個血紅人影,並且伸出手臂撲了過來。
我肏!
顧懌眼皮直跳,暗叫不妙,第一反應就是躲閃,本想拉著身邊少女一同躲避,不曾想身邊少女先一步動作,一把掐住血紅女人的脖頸,反手就推撞在落地窗上。
砰啷一聲,巨大力量撞碎玻璃。
“啊!”
那滿身傷痕的女人應著玻璃破碎聲栽了下去。
隔了數秒鍾,傳來著地的沉悶聲響。
顧懌俯望落地窗下方,那女人身形小如火柴盒,趴倒在柏油地面通道上,如一攤肉泥。
巨大的動靜,吸引來了幾個人,圍繞著那女人屍身,看其僵硬動作,是感染者無疑!
那女人正是躲在模板堆裡的女人,她被咬被感染了,只是剛才她墜落時似乎在驚叫……
顧懌記起剛才心中不安的事,正是憂慮被眾感染者咬傷的女人多久時間會異變,而現在不容他細想,身旁少女發出一聲尖銳嘶吼,捏碎手中的手機,歌聲戛然而止。
只見她手上青筋暴起,閃電紋路遍布,頓時由常人轉化為感染者。
原來,她是具有常人形態的感染者!
是有非常能力的感染者!
一開始居然沒發現,可能是單身久了,是個女的都覺得眉清目秀!
窗口有風,顧懌獨自在風中凌亂。
她把頭轉了180度,同時面對和背對著他,並且張開那惹人的兩邊露出潔白獠牙的反射著寒芒的紅唇,青舌如芯。
嘟!嘟!嘟~
【發現危險!】
【技能‘媚惑之哈’已激活!】
顧懌眼中出現藍色字幕,身體皮膚上出現滾動的0和1組成的一串串白芒數字。
頓時有一些信息進入腦海,更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湧入身體,小腹中匯聚了一股暖流,如龍蛇般遊動舒服極了。
“哈哈哈……”
處於恍惚的顧懌由於肚臍下癢癢,失聲發笑,這笑聲令他瞬間清醒。
讓他沒想到的是,笑聲過處,裂到耳垂邊的紅唇大嘴的美女立即停止撲咬動作,舞動幾下手臂後,才繼續撲咬而來。
媚術?
此間顧懌似乎明白了緣由,接著又試笑一聲。
笑聲一起,它又如木偶被提線操縱,跳起舞來。
依據動作熟練程度可以判斷出,身為常人的她是一名歌舞愛好者,但因身體與頭成相反方向,不管從前面還是後面觀看,它的舞姿顯得極不協調。
顧懌終於確定,原來得到的技能竟有如此神奇功效,只不過自己還是頭一回當“媚男”。
“哼哼,既然如此,那就看我不笑死你……”
足足連笑三分鍾,外人見著怕不是認為傻子,其實他也想停下歇一歇,可是一斂住笑聲,它就會立即撲咬過來。
它是一位面貌兼身材皆為俱佳的美女,但他不能接受主動送來的香……項吻!
接著,凌亂腳步聲和混雜嘶吼聲響起,眾多感染者紛紛聚集而至。
剛才這感染少女的尖銳嘶吼,正是它們之間互通的召喚,所以附近樓層中的感染者不約而同地以訊息發出處為目的地紛至遝來。
一發現有鮮活人體,個個如打雞血。
“哈哈……哈……”
看著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樣子,顧懌心頭悸動,不敢停住笑,就算是笑瘋笑傻也不敢停。
靠近的感染者在笑聲中手舞足蹈,動作出奇一致,比大媽們的廣場舞還跳得起勁。
其中一個斷了右腿的拄拐者,跳起舞來不比任何人差,只是身邊挨著一個胳膊從肘處折了的,揮臂時胳膊肘向外拐,手“劈哩啪啦”甩在拄拐者的臉上。
盡管如此,也不能讓它們停下舞蹈。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顧懌的嗓子發乾生痛、疲勞難支,笑聲越來越短促、澀滯、斷續。
很想抿一口口水潤潤喉嚨,不過現實不允許,笑聲一停頓,這些感染者就停止跳舞,齜牙咧嘴逼近,現在已經近至幾米處,清晰看見它們墨綠色肌膚和瓷白色眼珠子,黑色閃電紋像一條條長蟲爬滿脖子。
他堅持笑著,可是笑著笑著就哭了,這“媚惑”技能有弊端——不能停啊!
然而,眾感染者的縱情齊舞,腳下踩得塵土飛揚,如同團霧暴發。
“哈哈……咳咳咳……哈……”
灰塵進入氣管,嗆得咳嗽起來,迫使笑聲斷續。
他撩起衣衫罩在嘴上過濾空氣,但是因為停頓越來越長越多,感染者漸漸把他圍攏。
他額頭冒出汗了,照這樣下去,不消多久,他將成為感染者一員。
“哈……咳咳……”
他很想繼續笑下去,可是喉嚨眼裡虛虛癢癢,忍不住大聲咳嗽起來。
感染者瞪著白眼珠,肢體扭曲,四肢關節反向,歪歪扭扭一步步逼近,而他也不得不一步一步後退,直到退至牆壁,退無可退。
感染者越聚越多,足有數百,把他圍得水泄不通,脊背濕漉漉的,快透不過氣。
一聲也笑不出來了!
真的,感覺嘴裡到氣管、到肺裡都是灰塵,除下咳嗽之外,還他媽的想乾嘔!
沒了笑聲催眠,感染者恢復本性,張牙舞爪圍了上來。
他一眼瞥見身旁牆壁的消防箱,迅速打開,抄起破拆斧。
若再靠近一拃,就要舉斧劈了!
當然,這只是心底產生的極端想法,那種血腥暴力場面只有在電影裡見過。
現在親身經歷這般情景,盡管眼前之眾已不是正常人,但他一想到那奇怪顏色的血液濺灑滿地,斷落的肢體頭顱在地上滾動,他真的是要瘋狂的!
“噔,噔……”
眼看面目可憎的感染者張著惡臭大嘴逼近咫尺,在這危急之際,高跟鞋的清脆聲音響起。
樓層空間充盈無形能量,在這柔和空氣中,一切已然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