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真相很殘酷,但海德拉怎麽會在這種時候說實話呢?他笑嘻嘻地道:“代價就是,從此要早睡早起,再也不能熬夜,否則你就會立刻猝死。”
格林恢復了在她臉上常見的鄙視表情:“約達都知道熬夜久了會暴斃,你拿我當小屁孩糊弄呢?你這個大騙子!”
海德拉移目,用眼神向卡茨大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格林沒理會他的小動作,但明顯是已經恢復理智了。
“看在你編故事是為了哄我開心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拿我當小孩糊弄這件事吧。”
海德拉心中吐血,這小鬼怎麽油鹽不進啊,自己的話術真的那麽差嗎?
一旁的卡茨若有所思地看了海德拉一眼:“我倒是對前面的那一段很感興趣,以後如果有機會,方便展開講講嗎?”
歷史成績只能勉強及格的海德拉眼睛滴溜溜亂轉:“我,其實也記不清太具體的事情了,講出來恐怕會顯得我很沒文化吧……”
卡茨看出海德拉不是很願意,於是也沒有勉強。他扭頭又看了一眼棺材裡的大兄弟,似乎在猶豫該如何處理。
海德拉有種不好的預感:“還是別了吧,我們是來探索的,又不是來倒鬥的,人家在這裡睡得好好的,咱們還是……”
“噓——”
卡茨莫斯突然做出噤聲的手勢,海德拉立刻閉嘴。空曠的教堂重新變得寂靜。
然而,這寂靜中又像是多出了什麽東西。
咚、咚、咚……
海德拉聽到自己的心跳,與這心跳相互交疊的,似乎還有一道更加有力的聲響。那聲音並非來自格林,也並非來自卡茨莫斯,而是從三人面前的棺槨內傳出。
海德拉背後冒出一堆冷汗。
他無比確定,剛才是沒有這種聲音的,這裡面的家夥剛才絕對是一具屍體。
各位,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正當海德拉開始規劃逃跑路線的時候,卡茨走上前去,雙手扣住棺蓋的兩側輕輕一拉,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棺內的景象也因此一覽無余。
卡茨莫斯伸手攬起那人的腰,將他的上半身抱起來,然後抬手解開綁著對方腳踝的繩子,這樣就避免了讓其直接落地的頭部撞擊。海德拉扭頭看格林的表情,發現這姑娘不知為何兩眼放光,他對原始人清奇的腦回路已經有免疫力了,所以也沒太在意,只是小心地湊近圍觀。
“怎麽樣?真的活了嗎?”
卡茨將放在那人脈搏上的手收回來,神情嚴肅地點點頭:“有生命跡象。”
海德拉一臉驚恐:“這,這合理嗎?”
卡茨搖搖頭:“不太合理。”
格林隨口一問:“那現在怎麽辦?要把他帶回去嗎?”
海德拉驚恐但言簡意賅:“有風險,需謹慎。”
卡茨無奈:“既然發現人還活著,就不能放著不管。我們先留在這裡看看情況吧,如果在這裡能叫醒最好,如果實在醒不來,就帶回去。”
格林開始出餿主意:“哈扎爾祭司說,遇到醒不過來的人,可以使用呼吸療法。”
海德拉:“呼吸療法是什麽?”
格林:“就是找一個人一邊按壓患者胸口,一邊往他嘴裡吹氣。”
海德拉心想,這不就是人工呼吸嗎?然而還沒等他想好要怎麽接話,就發現格林已經興衝衝地湊上去準備“實施救援”了!他趕忙把小鬼拽回來,“哎哎哎,幹什麽呢,
你卡茨哥哥還在這呢!” 格林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那,那你來吧,我來確實有點不合適。”
海德拉恍惚間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一時又想不出來是哪不對。等到卡茨配合地把人平放在地上、海德拉被推到近前,在即將被格林按著頭接觸到那人的時候,海德拉突然感覺有一陣極其微弱的氣息吹在了自己的臉上。
等等,先等一下。
這人不是能呼吸嗎?那還做個毛線的人工呼吸啊!
海德拉用最快的速度將雙手撐住地面,以此避免下一秒真的被某位按頭小分隊隊長給坑了。他直起身來,怒氣衝衝地拍開格林的魔爪:“你又想坑我是不是?我看出來了,你就是想看兩個男的親嘴兒!”
一旁的卡茨目瞪口呆,格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躲到了卡茨身後,還一臉委屈的表情:“我沒有,我只是想看兩個好看的人親……啊我只是想救人!”
卡茨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發表了比較中肯的意見:“剛才確實是沒有呼吸的,現在的情況好轉很多,應該不需要搶救了。”
海德拉還是悲憤交加,但主要是氣自己又被格林這個惡劣的家夥擺了一道。他重新瞥了一眼地上那位可憐的受害者。
扭頭,又看了一眼。
海德拉隻覺心臟驟停!
那人平整地躺在地上,赤色的眸子正觀察著卡茨莫斯和他身後站著的格林。
像是感受到海德拉的視線,他平靜地扭頭看了這邊一眼,然後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離他最近的卡茨莫斯。
“你們好。”
卡茨點點頭,無比自然地接話:“你好,我的名字叫卡茨莫斯,這位是格林,這位是海德拉。我們該怎麽稱呼你呢?”
海德拉:等等,你們怎麽這就對上頻道了啊?未免也進展太快了吧!
聽到卡茨莫斯的話,那人怔愣了一下,但也沒讓卡茨等太久,“你們叫我阿勒提亞就好。”
看著阿勒提亞平靜的臉孔,海德拉突然覺得這個人剛才應該是有一點失落的。
怪事,他海德拉什麽時候這麽會察言觀色了?
阿勒提亞撐著身子從地上坐起來,他似乎還不太習慣像這樣活動,但想想也正常,畢竟這具身體一看就是那種放了很久的老古董了。
“請問一下,這裡是什麽地方?”
這次換格林回答問題了:“這裡曾經是拜爾蒙特古國,現在是薩圖斯部落。”
阿勒提亞垂眸思索了片刻,“拜爾蒙特……法爾蒙特……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海德拉覺得這家夥莫名拘謹,於是湊上來問:“你怎麽會被人吊在棺材裡的?話說你和卡茨長得好像啊,你是他素未謀面的兄弟嗎?”
阿勒提亞似乎被問住了:“唔?也許只是巧合?”
格林拍了一下海德拉的肩膀:“你看看這裡像說話的地方嗎?好歹等人回去再問吧!”
海德拉一想也對,烏漆嘛黑的,太不是個地方了。於是他扭頭看向卡茨和阿勒提亞:“那回去再聊?”
卡茨沒什麽意見,阿勒提亞更沒意見了。於是四個人莫名其妙就出了遺跡,莫名其妙摸黑回了家。格林困得不行,回自己家睡覺去了。海德拉、卡茨和阿勒提亞莫名其妙地就睡在了吊腳樓二層唯一的一張大草席上。
說好的回去聊呢?這點夜都熬不下去嗎你們這些家夥!
雖然心裡這樣吐槽,但這具身體似乎並不想給海德拉繼續熬夜的機會。當他把腦袋放在枕頭上的時候,一陣困意襲來,海德拉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整齊躺在身邊的卡茨,和躺在卡茨身邊的阿勒提亞,突然發現一雙赤色的眸子似乎在看著自己。
海德拉瞬間清醒過來,可轉眼再看過去,根本沒有人睜著眼睛。這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家夥,就連睡覺姿勢都是一樣的整齊,給海德拉一種旁邊躺了兩具屍體的感覺。
有了這種想法後,海德拉再也睡不著了。他起身來到窗邊,巨大的月亮依舊定在半空,無時無刻不提醒著海德拉正身處一個吊詭的世界裡。真真假假的理由,難以解釋的現象,還有言行怪異、動機不明的人。
在這些原始人之中,難道真的沒有爭鬥,彼此毫不設防嗎?開玩笑,他還沒忘記格洛裡亞是怎麽死的。
看似荒誕愚蠢的表象下,如果藏著某些更大的陰謀,先放松警惕的那個人一定會萬劫不複。
他不是強大的卡茨莫斯,就算被背刺也不一定會死,他也不是格林,早就過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說到底,他覺得自己就是格洛裡亞這樣的人。一邊接受凡人的不幸、一邊平凡地痛苦、最後像起點文裡的炮灰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去。或許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非凡之處,就是「本體」能作為一枚紅石存在著吧。
然而這樣的非凡又有什麽意義呢?如果沒有卡茨莫斯,他就要依靠掠奪別人的身體生存,然而像浮萍一樣活著,對他算得上什麽好處嗎?
海德拉扭頭看向草席上的兩人,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卡茨莫斯的軀殼是不能被紅石影響的,那和卡茨相似的阿勒提亞呢?
暫且不管這個可疑的家夥是什麽人,如果這具身體能隨時被自己控制起來,那麽阿勒提亞的危險程度也將大打折扣。
嗯,這只是為了自保,他才沒有惡意呢!如此自我催眠著,海德拉將意識回歸紅石,而後朝著阿勒提亞的方向看去——
一枚三角形的圖標赫然漂浮在他的感知范圍內。
海德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管了那枚圖標。
……
“阿勒提亞”睜開眼睛,他看了一眼倒在窗邊的海德拉,又看了看身旁的卡茨。
他低頭觀察自己的手掌,雖然修長漂亮,但也只是普通的手而已。
他重新躺了回去。數吸之後,倒在窗邊的海德拉重新坐起身來。
這個阿勒提亞的身體狀態實在普通,甚至都說不上強壯或者虛弱。如果不是因為卡茨莫斯出現在前, 如果不是因為他睡在古代遺跡的棺材裡,海德拉只會覺得阿勒提亞是一個普通的漂亮原始人。
哈哈,怎麽可能會普通呢?
迄今為止所經歷的一切,正如他對這個世界的印象一樣——到處都是未知,到處都是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有一個瞬間,海德拉突然產生了“那就成為祭司”的衝動。如果他能學會魔法,與所謂的神明對話,是否能讓這些會令他感到焦慮不安的“未知”變少一些呢?
海德拉猛的搖了搖頭,他之前還在卡茨面前斬釘截鐵地說過不要當祭司,如果現在就變卦那也未免太打臉了。可是身為一塊紅石,能做到的事情又實在有限。他已經受夠這種窩囊勁兒了,總是像這樣依靠卡茨莫斯的力量,如果有一天他選擇離開,自己難道就活不下去了嗎?
但成為祭司,意味著必須和神明交易,接受神明的力量……這同樣是有所依仗的,其中還隱藏著更大的風險。
海德拉想了許久,還是做出了決定。打臉就打臉吧,總好過當個廢物孬子,更何況他區區一塊石頭,還有什麽可失去的呢?
正在海德拉回到草席旁邊,準備第二天早起問卡茨還收不收徒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層疊的呼喚聲。那發音聽上去就像是古漢語被錄製倒放,充滿了非人的詭異感。更奇怪的是,海德拉竟然隱隱在這些充滿未知的呼喚裡感受到了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你想成為祭司嗎?」
海德拉像是被什麽力量蠱惑了一樣,原本準備爬上草席的動作瞬間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