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籟殿前,祭壇四周圍滿弟子。天音仙子大聲宣布道典開始,十二弟子祭拜蒼天,聲如洪鍾。二十四弟子請百裡喜鵲,頃刻間,從四面八方飛來數以億計的喜鵲,他們在天空中盤旋,形成一道喜鵲環,與祭壇交相輝映。天音仙子又道登天路。孟逍遙牽著陳梨莎的手向前走去,只要登上雲梯,在天地間盟誓,他便與陳梨莎正是成為道侶。 白芷站在遠處,手裡拿著一束雪蘭,眼睛癡癡地盯著陳梨莎。顧盼兒站在他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好幾次看見他眼裡的淚水就要掉下來了,可他就是頑強的挺著,不讓眼裡的淚水掉下來。西門三千在一邊看著,心中戚戚然,這其中的典故他知道一點,走到白芷身邊小聲地問道:“師叔,您不要緊吧?”
白芷眼神注視著陳梨莎,認真的道:“要緊,今天是她的大日子?”
西門三千問道:“你挺得住麽?”
白芷頭也不回的道:“我快挺不住了。”
西門三千道:“師叔,你一定要挺住。”
白芷轉頭看著他,用手指著自己的心臟道:“這裡痛,好痛。”
顧盼兒站在一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可是這一刻,聽見瘋瘋癲癲的白芷師叔說這裡痛,她眼睛裡的淚水潸然滑落。在這歡天喜地的場合,有個人比死還難受。
西門三千歎息一聲,佛家講因果修來世,而道家只求今生逍遙。陳梨莎轉世不假,可她不是前世的她,這個是事實。
一切是緣作孽!
雲梯之上,陳梨莎看了下面一眼,很奇怪,那麽多人中,她第一眼就看見了白芷。他笑容燦爛,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心中仿佛有根針在刺,她慌張的回過頭來,牽著孟逍遙的手不知不覺中更加用力了。
孟逍遙看著陳梨莎道:“皇天后土為證,從今往後,我與你仙緣共享,輪回共患,結成道侶。”
所有人都翹首看著陳梨莎,如今只要陳梨莎念過誓言,她與孟逍遙就正式成為道侶,但凡有人結成道侶,天降異象,顯示仙緣,有鳳凰飛現,或有麒麟踏雲而來,種類不勝枚舉。
青天子看著一旁的天音仙子道:“我怎麽感覺有大事發生似的?”
天音仙子眉頭微皺,青天子向來的作風她知道。說話不分場合不分地方,口出必應,不過今日有如此高手在,她不相信會發生什麽大事。看著天空上的孟逍遙與顧盼兒道:“今日大喜的日子,青天子就別開金口了。”
青天子訕訕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不再言語。
宣龍子看著這一切不覺得好笑,歷任青天子都會修習青天玄門神通,上達天聽。只是歷任青天子都修無所成,唯有現任的青天子略有所成,不過卻無法預知發生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孟逍遙修行天罡劍氣,與陳梨莎的天羅真經相輔相成。必定是天降祥瑞,有異象顯示。
陳梨莎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皇天后土為證,從今往後,我與你仙緣共享,輪回共患,結成道侶。”
誓言結成同心結,形成光柱,直刺蒼穹。浮雲蕩去,天空湛藍無比。
所有人都看著這玄奧無比的一幕,可有一個人,眼淚再也扛不住,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往下落。
顧盼兒心中戚戚然,陳梨莎跟她亦師亦友。而白芷是陳安生的師父,也算自己的師父。那天自己上失心峰,白芷看見自己來了。靦腆又害羞的笑了笑,二話不說直接跑去後山的深潭中抓了一條成了精的藥魚遞給自己。
隻說了兩個字好吃。顧盼兒一開始以為好笑,可是陳安生說,白芷師父不會水的瞬間,她心中頗為動容。顧盼兒歎了一聲,如果她是白芷,她不會選擇退出,而是去爭取。憑什麽要把自己的感情拱手送給別人。 白芷哭了,卻不是喜極而泣,他心好痛,痛到忍不住驚呼一聲。所有人都看著他,為了陳梨莎付出這麽多,最後卻只能看見她成為別人的道侶。眾人抬頭看著同心結越來越明顯,即將完成,可是卻沒有了喜悅的感覺。
青天子突然大叫一聲“不好”,接著整個人衝向孟逍遙和陳梨莎。可是有人比他更快,一個男子從遠方走來,一步十裡,眨眼間來到同心結的面前。用劍向下一跺,擊碎了同心結。一道黑紫色的紋路從劍尖擴散開去,形成一個四方結界。青天子快速衝來,可是卻還是晚了一步。他一靠近,一股偉力就將他震了下來。
青天子落在地上,仰頭看著結界。沉聲道:“是神域!”
宣龍子來到祭壇前,看著孟逍遙與陳梨莎的魂燈變得弱起來,雙手指向魂燈,火苗立刻旺了起來。
當結界修到極致,便能施展出神域,根據施展結界之人的功力大小,神域的能力也不相同。一旦神域施展開來,外人無法進入,在神域中,施展者就相當於神。
神域內,陳梨莎與孟逍遙站在一顆老槐樹下,身旁有一口井,一輪皓月掛在上方,倒映在井水中。前面有一座破敗的神廟,廟門虛掩著。孟逍遙知道這是幻境,可是仍然吃驚,他不僅看到了風吹亂了水中的月亮,還聽見老槐樹樹葉的搖曳聲。陳梨莎看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她沒有聽見樹葉的搖曳聲,耳邊只有腳下,那個男子的哭聲。
廟門吱呀的一聲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男子。他身著黑衣,帶著白色面具,那面具頗為奇特,銀色。男子手裡拿著一把白色的長劍,劍身略彎,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看著陳梨莎道:“你前世曾在這裡立誓,說要生生世世和白芷一起,可是隻過了一年你就轉世重生,如今你違背誓言,按照誓言,你今日要生死道消。”
陳梨莎一臉慘白,孟逍遙護在她的身前,他怒視著眼前的男人,先有一個陳安生,如今又來一個神秘人。當真自己是軟柿子,可以任人拿捏。孟逍遙頭上浮現道果,取出短笛,他心中憋了一團火,可以燒死任何他想要燒死的人。
男子看著孟逍遙壓抑心中的喜悅問道:“你確定你要阻攔?”
孟逍遙覺得有些好笑,自己這個樣子像是開玩笑的麽:“怎麽?怕了,你若離開,饒你一條小命。”
男子突然彎下了腰,喉嚨中發出咯咯的恐怖笑聲。他一下伸直腰杆,幾乎瘋狂地大吼道:“天道執法!”
這一刻,破天洞中深處,龍頭上的老頭激動地道:“我們歸來了!”
孟逍遙將笛子放在嘴邊,輕輕吹響。他頭上的道果化作一個女子,落在他的身前。女子白衣似雪,模樣與陳梨莎有九分神識,唯獨少了眉間那一刻痣。笛聲響起,孟逍遙控制著女子向前攻去。男子肩膀抖動,握著劍指著孟逍遙,那女子一靠近,他一劍劈了上去。孟逍遙冷笑,女子為道果幻化,無形無質,所有實體兵器都無法傷害。他操控著女子向前,想趁神秘人一劍劈來之際,實體化女子的手,一把掏出神秘男子的心臟。神秘男子手中的劍亮著一層紅光,一劍劈來,直接把女子劈散。孟逍遙還來不及驚訝,男子突然消失在他的眼前。他隻感覺身體被一股巨力撞到,橫飛出。還沒停下來,前方傳來一股巨力。他又被拍飛了出去。
天音仙子看到這一幕咬牙切齒,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被人像打雞毛一樣的拍來拍去,若不是進了神域,她早上殺去了。最後孟逍遙從結界裡被拍飛了出來,天音仙子衝天而起,接住了筋骨盡斷的孟逍遙。
青天子快步來到孟逍遙的魂燈前,雙手結印。一個印記脫手而出鑽進了魂燈裡,孟逍遙的魂燈,總算保留下一絲火星子。宣龍子皺著眉頭道:“要是破不開神域,陳梨莎必定身死道消。”
青天子一言不發,青天白日,神仙坪論道剛過,賓客未走,居然發生這樣的事情。這讓他這個當掌教的情何以堪。他渾身流動這仙光,不在隱藏自己的實力。青天子登天而上,所有人大吃一驚, 原來青天門青天子早已證道成仙。
青天子運轉仙力,全身仙力聚集在手上。一拳打在神域上,拳力反震回來,比之前的拳力大了十倍。青天子身上的玄玉龜甲擋在了前面,擋住了這毀天滅地的一擊,而這一件仙器也一下子破碎了。
眾人大驚,這是什麽神域,那人不過道帝的境界,怎麽能如此強大?
陳梨莎望著男子,她修道一百年,嘴上說早已看破生死,可如今自己要死了,她慌了。在死亡面前,誰也掩飾不了恐懼。男子一步步逼來,陳梨莎握緊拳頭,她連奮力一博的勇氣都沒有。男子一劍刺來,千鈞一發之際,在這生死關頭。陳梨莎猛然想到了白芷,她看著白芷大喊道:“救我。”白芷不顧一切的衝天而起,他奇跡般地衝進了神域內,擋在了女子的身前。撲哧一聲,長劍穿過他的身體,他體內的道力瘋狂流逝。
陳梨莎一愣,她沒有想到這個男人真的衝了上來。這個男人,居然為了救她而付出自己的生命。哭著道:“你怎麽這麽傻?”
“不傻。痣,痣。”
白芷伸手指著陳梨莎的眉心,可是道力流逝,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陳梨莎握著他的手指最終碰到了自己的眉心,眉心的痣流著光暈,一下散了開去。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她抱著白芷,發出一聲淒厲悲涼的慘叫聲。
君醒我未醒,我醒君已逝。
世上,還有什麽比一而再,再而三的錯過更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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