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生看著白芷嚎啕大哭,心中像是給人捅了刀子。一向無憂無慮靦腆又帶點氣的白芷師父哭了,陳安生一愣,隨即想到:換做自己,會怎麽樣? 他想到了那個可笑的綽號,如今才知道白芷師父的用意。鳥人,何以叫鳥人,不就是為了能上九天攬月抱得美人歸麽?
陳安生感覺心中無比的憤恨,師父為了陳梨莎付出那麽多,最後得到什麽?人生中有一種愛,舍生忘死,隻是為了和你在一起。
“為何要造化弄人?”
“我白芷師父道果費盡,換陳梨莎來生,為什麽不給他們一個機會?”
“我不甘心,我要為我四師父討一個公道。”
陳安生看著失去了魂一般的白芷道:“師父,我帶她來見你,我要告訴她一切。”
白芷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站起身來,眼裡露出希冀的目光。
陳安生心中一動,無論白芷師父怎麽瘋,怎麽想忘記過去,可是他本能的知道,這一生,要見到她。
陳安生望著樂宗,仙音渺渺,不時有人踏過雲梯,前往樂宗道和,好不熱鬧。他嘴角向上一曲,下意識的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陳梨莎,你可知道有個人因為愛你而痛不欲生。
這時他像一個討債者,去問陳梨莎討要白芷師父這一生的情債。陳安生從石台上一步跳了下去,那隻仙鶴將他接住,一聲啼叫,平步上青天。從此刻開始,他的恐高症不藥而愈。
修道之人結成道侶與世俗之人成親大為不同,凡人成親拜天地君親師位,而修道之人則叩首皇天后土,看似簡約實則更為講究,合陰陽謝天地,參命運悟因果,最後才能通仙緣。
樂宗大弟子孟逍遙與玉女峰陳梨莎結成道侶,三峰十宗弟子除卻當值或在閉關的,都來了。青天四小仙女有三位到場,加上一個顧盼兒,真是百花齊放。不過陳梨莎一現身,當真有點我花開後百花殺的感覺。鳳冠霞帔,驚豔的紅唇。那眉心的痣惑人心神,透著一種妖異的美。
天籟殿前,孟逍遙牽著陳梨莎走向祭壇,他志得意滿,春風滿面,隻待吉時,便在天地前立誓。西門三千無奈的坐在蒲團上,對於他而言,這個又不是自己和人結成道侶,幹嘛值得開心。修道一百八十載,誰沒點風流事。也不知道那個小娘子躲在哪座山裡修煉。這一等就是四十年。
戚妞妞打趣道:“大師兄,又在想於師姐?”
西門三千沒好氣的道:“關你屁事。”
戚妞妞道:“是不是看人家結成道侶心裡不是滋味,要不我給你弄把鋤頭,你去把你那座紫青山挖了,沒準真能挖出於師姐。”
西門三千道:“好啊,我明天就去找劍宗的孔師妹過來,讓她天天在那裡挖。”
戚妞妞一聽孔師妹就焉了,對於鍾情於他的劍宗孔師妹,他從心裡害怕,那姑娘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戚妞妞看著西門三千準備真去叫孔師妹,笑著臉賠罪道:“師兄,我錯了,還是不挖了,她挖著挖著最後不是挖到我那去了。”
西門三千笑道:“知道就好。唉,二妹,今天怎麽這麽安分守己的坐著了?”
戚妞妞皺著眉頭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西門三千笑道:“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這麽多道君道皇在,難不成還有人敢搶人不成?”
戚妞妞一想也是,可能是自己青天玄門神通到了瓶頸,久久不能突破才導致的心神感應有些紊亂。
樂宗上空。
一隻仙鶴在盤旋,仙鶴背上騎著一個男子。豐神如玉,眼神如劍般犀利,他輕喝一聲“走”。仙鶴急速落下,穩穩地落在祭壇之上。
男子從鷹背上跳下,朝著那穿著鳳冠霞帔的陳梨莎走去。一把拉住她的手,不容置疑地道:“跟我走!”
西門三千睜大眼睛看著:“二妹,你烏鴉嘴都快趕上師父了,真有人來搶人。”
戚妞妞道:“是陳安生,居然是陳安生,你看見沒,不愧是失心峰出來的,敢來樂
宗搶人。”
孟逍遙率先清醒過來,看著陳安生喝道:“姓陳的,你要做什麽。”
陳安生看也沒看他,隻是對著陳梨莎道:“我是來替我白芷師父向你討前世情債的!”
陳梨莎氣道:“你胡說什麽!”
陳安生問道“你知道你眉間的痣怎麽來的麽?”
陳梨莎怒道:“你說怎麽來的。”
陳安生大聲對著眾人道:“一百年前,普陀寺前,有個女子身死道消,在她魂飛破滅之際,有個傻瓜燃燒了自己的四個道果,為她求得一線生機。女子往生之前問,我死了,你還活著,來世我們怎麽相認。男子用手點了點女子眉間,來世,我會循著你眉間的痣找到你。隻是顛倒生死倫常,必遭天譴。那女子轉世成人,待男子找到她時,她身邊已經有了心儀的道侶,男子為了忘記她,不讓她為難,自斬了道果。隻是那充滿愛的第五道果是因為她而凝結怎麽能說忘就忘。於是,他成了瘋子,成了一個他想要成全情敵卻被情敵看不起,去侮辱的瘋子。”
陳安生對著陳梨莎大吼:“陳梨莎,我告訴你,那個瘋子就是我師父,而那個和他約定來生的人就是你。你老說是不是上輩子欠了我白芷師父的,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是欠了,現在就要你還。”
喊完這一嗓子,陳安生頓覺心情舒暢多了。這一天,他等了幾個月了。
陳梨莎歇斯底裡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陳安生拉著有些神志不清的陳梨莎向著仙鶴走去,孟逍遙暴怒:“姓陳的,你隨便說兩句就要把我的道侶拉走,當我是死人麽?”
陳安生冷笑道:“老子從來就沒把你當人看。”
孟逍遙怒極反笑:“好!好!你敢壞我好事。我今天就要你魂飛破滅。”
那頭仙鶴跟隨白芷多年,早已經修得神通,不待孟逍遙出手它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刮出颶風,風中更夾雜著濃烈的殺氣,直逼得孟逍遙倒退開去。陳安生趁機拉著陳梨莎跳上仙鶴,飛往千言壁。聽聞祭壇動靜才從天籟殿出來的青天子天音仙子等人剛好看見陳安生架仙鶴離去,幾位都是人老成精,一目了然。一言不發的跟著陳安生飛去。這當中,還有恨不得將陳安生煉魂奪魄的孟逍遙。
仙鶴橫空,轉瞬及至,陳梨莎遠遠的看見須彌山的雲層上面,有個男人蹲在斷崖上,癱坐在地上,手中的工具放在一邊。石壁上已經密密麻麻的的刻著許多肖像,每一幅肖像下面都有一句話。
好多的人,好多的事情,忘記了,卻惟獨忘不了你。
陳梨莎看著一大片石雕,淚水掉下來,可是她不相信自己就是白芷師叔的愛人轉世。原來那個討厭的白芷師叔跟著自己,是因為把自己當成了他愛人的來世。
隻是人真的有前世麽?
青天子與天音仙子等人飛身而至,看著白芷,俱是長歎一聲。孟逍遙看著壁畫也是一愣,可是那又怎樣,前世已斷,今生她是陳梨莎,是他的道侶。
陳梨莎走到白芷身邊蹲下,用手撥開他快擋住視線的頭髮,她心裡感動。可是要他和這樣一個人結成道侶她做不到,她明白自己心裡想要的是什麽,比起邋遢到自己不願意對待的白芷師叔,孟逍遙才符合她心中道侶的形象。
陳梨莎道:“白芷師叔,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白芷裂嘴一笑,他在她的面前一直笑著,沒有回話。陳梨莎暮然看見那肖像下的話,眼中的淚奪眶而下。“我學會了哭泣,卻學不會忘記。”
陳梨莎沉聲道:“我要與孟師兄結成道侶。”
陳安生憤慨道:“陳梨莎,你就是這樣對待等待了你一世的人麽?”
陳梨莎道:“我就是我,陳梨莎,我明確本心,知道求天道,求自在。可是我心裡沒有白芷師叔,我有的隻是逍遙。”
陳安生一愣,轉世投胎再續前緣,隻是來世的人,記得前世的情麽?
白芷突然開口道:“那古老的誓言裡,我們說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陳梨莎率先禦劍而去,她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裡,石壁上的畫像是詛咒,讓她渾身不自在。孟逍遙得意的看了陳安生一眼,面露喜色的追上去。青天子喝道陳安生不識大體,罰在斷崖面壁一日,帶著一乾人等向樂宗飛去。
白芷笑了,卻哭了。眼淚劃過那張燦爛的笑臉上滴落在地上。他跳下懸崖,騎著仙鶴走了。
陳安生看著仙鶴遠去,想著陳梨莎的薄情寡義,怒罵道:“什麽狗屁山盟誓言,不過是他媽騙鬼的玩意。那些女人喜歡這你的時候,做什麽都願意,不愛你的時候,哪怕一點笑容一個問候也吝嗇不肯給。”
他轉身看著石刻。
假如白天和黑夜可以選擇,我會選擇黑夜,因為看不見你的白天,怎麽敵得過可以想你的黑夜。
等你二十年,哭了,卻笑了。
。。。。。。
愛了,不愛了,轉世投胎,來世的人還是前世的人麽?
大風起,陳安生忽然感覺這天有些許寒意,也許是心冷了吧。白芷師父百年的等待,最後的結果她和別人走在了一起,也許他一直都在逃避這一天,隻是這一天真的到來了。
他能熬得過去麽?
他愛的人愛上了別人,他的道侶站在了別人的身旁。
而他,隻能寂寞的對待自己。
“為什麽說好的一起到白頭最後卻不能?”
“為什麽說好的來世相愛卻愛不了?”
“難道所有的誓言都是他媽的謊言麽?”
失心峰上,陳安生的房間內,那柄黑色的鐵劍懸浮在空中,寫著公道的面具散發著耀眼的紅光,突然朝著千言壁破空而去。過去殿中的石像突然震動,長春真人心頭一跳。立馬元神出竅,神識擴散失心峰的每個角落,然而讓他疑惑的是卻沒有發現一絲異常。
陳安生轉過身去,不在看石壁上的刻畫。他眼前一亮,突然看見那柄黑劍破空而來,劍上的面具一下子撲到他的臉上。陳安生伸手去摘面具,眼前一黑,他的手在半空中止住。眼前,白芷師父和陳梨莎站在一顆老槐樹下,旁邊有一口井,身後是一座破敗的小廟,廟門虛掩著。
白芷道:“師妹,你確定我們要立這個誓言麽?”
陳梨莎道:“師兄不敢麽,你不是說生生世世都要和我在一起。如今立個誓言都這麽隆!
白芷問道:“發個誓為什麽要千裡迢迢來到這個地方?”
陳梨莎道:“我在古籍中看見過,在這裡發誓,將來有人違背誓言,必定會受到應有的報應,你猶豫什麽?我都說生生世世的喜歡你,給你撿了便宜還賣乖。”
白芷道:“生生世世不是說說而已的”
陳梨莎道:“以我夏末的靈魂發誓,在古老的月神見證下,我以後的生生世世,都會愛著白芷,若是有違誓言,我願意生死道消,永世飄零在虛無之地。”
白芷道:“這可是你說的,生生世世的,以我白芷的靈魂發誓,在古老的月神見證下,我以後的生生世世,都會愛著夏末。若是有違誓言,我願意生死道消,永世飄零在虛無之地。”
誓言完畢,兩人的眉心飄出一捋精氣纏繞在一起, 飄上青天。
陳安生冷笑了一下,夏末應該是陳梨莎前世的名字,生生世世,這才過了一生你就忘記了。再世為人,陳梨莎忘記了前世,可是白芷師父還活著。為什麽要讓活著的人受罪,而死了的人一點傷害都沒有。誓言是陳梨莎要發的,是她讓白芷師父忘不了她,可她現在卻要成為別人的道侶。雖說愛是包容,但愛不是縱容。
畫面散去,一個白衣如雪的男子走來:“你是月神的執法者。”
陳安生問道:“什麽是執法者?”
男子道:“就是讓那些以月神之名發誓,卻違背了誓言的人遭受到應有報應之人。”
陳安生道:“可是我還是個弱小的修道士,沒有能力。”
男子道:“我是龍牙劍的劍魂,你可以叫我赤靈。當你在破天洞中帶上面具的時候已經是執法者。龍牙劍平時隻是一把普通的長劍,公道面具也隻能給你冷靜的思維。但是一旦有人違反誓約,龍牙劍和面具會提供給你立誓者十倍的力量,殺盡一切違背誓言之人。”
赤靈見陳安生皺著眉頭不說話輕笑一聲:“每一個執法者知道這一切後,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接受,我可以給你多點時間慢慢想。”
陳安生道:“我在想,既然要執法,那抵擋執法的人,是不是可以一塊殺了。”
陳安生見赤靈點了點頭,大聲地喊道:“給我力量吧。”這一刻,一部埋藏在腦海多年的動畫片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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