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色湛開的天際,盈月高掛,清冷的月光灑滿山脈,似是為其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紗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銀靈部族此時已是一片寂寥,只是偶爾有幾聲獸吼回蕩在山脈之間,然而銀靈族人早已習慣,也沒有將其當作一回事。
為了減少荒獸的騷擾,部落晚間是不生火的,如果需要照明的話,族人們會選擇用青檀石引燃的火把。
青檀石,也就是章曄下洞穴時從衣服裡掏出青色的東西,這種石頭內含土木兩種元素,多見於山脈中的密林,每次出去打獵的銀靈族人一般都會帶回來一些,所以這玩意兒部族裡也是不缺的。
“救命啊!”
章曄的小木屋裡,躺在木床上的墨緣忽然坐起身來,眼神裡帶著驚懼。
他胡亂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感受著燒傷處傳來的絲絲痛楚,他不住地吸著涼氣。
“好痛......”
呲牙咧嘴了好一陣,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木屋裡,身穿著一件不知道是由什麽動物的皮毛做成的衣服。
“這裡是......”
他現在大腦裡還是一片混亂。
那長相奇怪的coser,還能放火,他確定那絕對不是正常人。
還有這看上去像是原始時代的木屋子,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墨緣分辨不清,在那塊冰裡,他感覺像是被冰封了一萬年!
這一萬年裡,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在這之前,最後的記憶就只剩下他被一群白衣人包圍的場景,
還有那末世一般的景象......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打著冷顫。
“藍星上,還有人存活嗎?”他忽然想起那些白頭白瞳還帶翅膀的“人”,像是人體獸化了一般,頓時,那城市中混亂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
“難不成......”
他心中想到一個可怕的結果,或著說是可能。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將他包裹,他蜷縮在木床上,看看四周,他想:他......可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後正常的“人”了。
恐懼之後,便是孤獨,還有迷茫。
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
只剩我一個了,
只剩我一個了!
我是最後一個!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怎麽可能經歷過這樣的的打擊,無盡的迷茫環繞著他。
“這特麽......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喃喃著。
然而,我們不得不感慨,人的求生欲真的很強大,饒是經歷這樣的打擊,他也只是消沉了幾個小時。
直到天蒙蒙亮,墨緣輕輕地走下床,眼裡閃爍著堅定,逝者已逝,過去的就過去吧,但活著的人也沒必要一直糾結於此。
眼下的首要任務,就是搞清楚打傷他的這些異人到底有什麽目的,並且通過他們來了解如今的世界。
墨緣不明白這些異人到底要做什麽,但是既然他們沒有殺死他,而且還為他治療了傷勢,那麽他們大概率不會對他做什麽不利的事。
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墨緣對這些異人還是會保持著一定的戒心。
“啪嗒”一聲,正思考對策的墨緣被這突如其來的開門聲驚了一下。
“呦,你醒了。”開門進來的章曄有些驚訝地說了一聲,他只是回家來拿一些東西,卻不想眼前這人居然醒了。
“這恢復能力倒是杠杠的。”章曄不禁感歎。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只見面前的墨緣面露驚慌,慌忙之下,他一把拿過章曄放在角落裡的石矛,橫在身前,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墨緣聽不懂章曄說的話,無法確保眼前這人不會像上次一樣放火燒自己,為了保證自身的安全,他拿起那支之前發現的、看上去被磨得鋒利無比的石矛。
章曄意識到他誤會了,一臉焦急地解釋著,但畢竟語言不通,饒是章曄已經急得抓耳撓腮,墨緣還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但見他如此,墨緣大概明白了眼前的異人沒有惡意,於是他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控制著面部表情盡量保持柔和,好在,章曄會意,也伸出一隻手與墨緣握在一起。
章曄露出友好的笑容,墨緣也勉強地笑了笑。
章曄指了指一旁的木椅,示意他坐下,隨後又比劃著奇怪的手勢,墨緣分辨了許久,才明白這是讓他在這裡等待。
墨緣聽話地做了,也坐了。
章曄則是出門去喊大祭司了。
大概等待了一刻鍾左右,伊複和章曄二人火急火燎地跑進屋來。
看著兩個用火燒自己的人都到場了,墨緣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沒辦法,留下陰影了。
伊複盯著墨緣看了好半晌,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事物,墨緣也感到一陣不舒服,但也沒有說什麽。
伊複正想說話,卻突然想起面前這人聽不懂自己的語言,一時間,憋在心裡的問題也問不出口。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陣,一道倩影也走進屋內,正是卓妮。
“哇,你醒啦。”
卓妮顯得很驚喜。
旋即她上前一步,幾乎就是面貼著面,她新奇地看著墨緣。
“你是哪個部族的呀?”
“為什麽你長得這麽奇怪?”
......
她嘰嘰喳喳地問出許多問題。
如果墨緣能聽得懂的話,大概會認為卓妮是個活潑的姑娘,然而沒有如果,墨緣看著卓妮,只是尷尬地在笑。
伊複有點看不下去了,他輕咳一聲,呵斥道:“卓妮,這位......朋友,他聽不懂我們的語言。”
卓妮“哦”了一聲,似是也記起二人語言不通,也就結束了這沒有意義的對話。
“既然沒法交流,不妨先將此人安置在部族裡。”伊複心中暗想,“這人實力弱得很,諒他在部族裡也翻不起什麽風浪。”
心裡有了盤算,伊複對章曄吩咐道:“目前我們沒有辦法與這人交流,你且將他安置在部族裡,不是有幾間空出來的木屋嗎,暫且讓他先住下。”
章曄點點頭。
墨緣就靜靜地看著一老一小當著他的面出聲討論,偏他還沒有辦法聽懂,一時間難受得很,卻又不敢表示什麽,他自覺還是沒有打壓放火者的能力的。
總之慫就對了。
伊複交代一番後,衝墨緣友好地笑了笑,便大步出門離去了。
章曄頓時有些頭大,他也無法與墨緣交流啊,這可怎麽辦?
但伊複交給他這個任務,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去做。
無奈之下,他先指了指屋子,再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墨緣,這一指恰好就指向了墨緣的脖頸處。
章曄的意思是:我們給你準備了這樣的木屋,你就在部族裡生活著。
然而在墨緣眼裡卻是這樣的:你被我們囚禁了,以後只能住在這間屋子裡,哪裡也不能去,否則就抹你脖子。
墨緣有點不爽,但形勢比人強,只能乖乖點頭。
章曄見此,有些開心,隨後又開始賣力地表演,他將雙手置於胸前,作托舉狀,張嘴似乎在咬著什麽,而後拿起杯子,往嘴裡灌著水,最後還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嘴巴,他看向墨緣,挑了挑眉毛。
章曄的意思是:我們為你提供飯食。
墨緣點了點頭:嗯,還給提供牢飯。
章曄見狀大喜,還以為墨緣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上前拉著墨緣,就要帶他去他的新屋子。
然而墨緣卻沒有動,他認為這是章曄的考驗,但章曄的力氣比他強得太多了,下一刻墨緣整個人都被拽著向門外走。
我靠,還帶這樣玩的?!想要我命就直說啊。
墨緣一時有些無語了,但求生欲望強烈的他在快要被拉出門的那一刻,抓住了木屋的門框,死活不松手。
章曄沒有拉動,扭過頭去,卻看到墨緣如同壁虎一樣死死地粘在了門框的一邊,還有那雙眼睛,帶著不甘與憤恨,直直地盯著他。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場面一時間有些詭異。
“噗呲”一聲,卻是那卓妮笑出了聲,無他,這兩人的行為看起來實在太可笑了。
章曄此時也是納悶,他撓撓頭,看著卓妮:“他不是看明白了嗎?難道他是想要我的屋子?”
他指向自己的小木屋,墨緣當即點頭,臉上寫滿了真誠與渴望。
“好吧。”章曄有些無奈地擺擺手,“你喜歡的話就住這裡吧。”
墨緣如蒙大赦。
章曄鬱悶地走了,墨緣從此也就不明不白地在他的小屋裡住下了。
此後的半年,墨緣在部族裡居住的消息被傳開了,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有許多銀靈部族的族人會過來看看這個部族裡的新成員。
隨著接觸的增多,墨緣也漸漸掌握了銀靈部族的語言,那日的誤會也就解除了,但墨緣也不打算搬走,按他的話說就是日久生情,畢竟就算是隻狗,住久了也會對狗窩產生依戀,何況是人呢。
期間章曄來搬出他的東西,走的時候一臉的幽怨。
墨緣現在還記得章曄那時戀戀不舍的表情,但他也只是笑笑,沒有一點同情,誰讓他剛見面就放火燒自己呢。
至於伊複,他只能悄悄地記在心裡,那老頭他現在可惹不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銀靈族人也就漸漸熟悉了墨緣這個新成員,但他們總覺得墨緣不太爽利,畢竟在銀靈部族,族人們一直都比較豪放大方,無論男女。
墨緣也看習慣了銀靈族人的長相,除了身後那雙翅膀還有點接受不了,他已經習慣了這裡白發白瞳的族人了,甚至還會覺得他們這副模樣有些好看。
在此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大事”,當然是對於墨緣而言的,部族裡年輕漂亮的女醫師貝拉居然向墨緣求愛了,此舉也傷了部族裡不少年輕男人的心,也導致了墨緣在某段時間裡頗受冷落。
至於為什麽會被求愛,某一天墨緣去河邊洗臉的時候,他得到了答案,他居然變年輕了!
其實墨緣本來就長得很帥氣,在公司裡的時候,他甚至被女上司騷擾過,如果是個美少婦他也就從了,但一個快五十的老阿姨他是真的張不開這個嘴......還有腿,因此他也惡了上司,在公司裡備受打壓,但是為了男人的尊嚴,他抗住了,並且重新翻身成為了部門經理,講真的,那時他就覺得自己是翻版的龍傲天。
當然,拋開長相不談,墨緣發現自己身上有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冷酷氣質,是真的冷酷,自從他在那塊冰晶裡出來以後,他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具屍體,但身體器官也沒有什麽不適,他一直很疑惑這個問題,但一直沒有答案,好在這並不影響自己的生活,也漸漸地放下了。
總之,墨緣現在就是一張俊俏小生的臉,還自帶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質,無論何時,這對女人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哪怕他本質上是一個臭脾氣的窮屌絲。
好吧,言歸正傳,墨緣在部族裡已生活一年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