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梅仁琢磨不定之際,不知不覺間謝煙客已行了七八裡,突然左邊樹林間傳來幾聲叮叮的兵器交擊聲。
謝煙客是武道行家,從聲音就已聽出打鬥的幾人都是高手,心中不由起了好奇心,低聲對梅仁道:“那邊有人交手,我們過去看看,別出聲!”
梅仁心中有數,點了點頭。
行至樹林,兩人一狗藏身樹後,為了防止旺財亂叫,謝煙客點了它的啞穴。
兩人看向林中,見三人正在圍攻一名面色潮紅的白發老者,惡鬥正酣。
三人中主攻的是一名用劍的瘦高個,另外兩人分別是用流星錘的中年道士和用鬼頭刀的刀疤臉醜漢。
地上還掉了一把已經破損的單刀,應該是白發老者的。
從破損的不成樣子的單刀不難看出戰況之激烈。
梅仁聚精會神的觀摩四人劇鬥。
這四人遠非吳道通和金刀寨的那些臭魚爛蝦可比,都是已經入流的高手,更何況四人乃是生死搏殺,必然底牌盡出,不敢有絲毫留手。
白發老者應該就是白鯨島的大悲老人,乃是能跟謝煙客鬥一鬥的高手。
另外那三人是長樂幫的三名香主,奉幫主司徒橫的命令前來截殺大悲老人。
司徒橫仰慕大悲老人的威名,曾做足了禮數邀請大悲老人加入長樂幫,可大悲老人一來習慣了獨來獨往,二來看不上長樂幫的強盜行徑,非但沒答應司徒橫,還斥罵了長樂幫,這才讓司徒橫惱羞成怒,誓要殺了大悲老人!
此時大悲老人武器已失,背靠著一棵大樹,雙手翻飛,分使掌法和擒拿手,或推或帶,牽引那三人的兵器自行碰擊。
但大悲老人也只是勉勵支撐,身上不斷飆出點點血跡,長樂幫三人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留給大悲老人轉圜的余地也就越來越小。
四人又鬥了半刻鍾,眼見勝負已定,長樂幫三人卻突然停手。
用劍的瘦高個冷冷道:“白鯨島主,你現在歸順我長樂幫還來得及,只要你加入了長樂幫,咱們便都是好兄弟、好朋友,之前你對我幫司徒幫主無理之罪自然就一筆勾銷。你意下如何?”
大悲老人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如風箱般,緩了片刻,這才怒道:“你們無非是想讓我幫你們對付賞善罰惡二使,哼!我堂堂好男兒,寧可死在俠客島上,也絕不跟你們為非作歹之徒為伍!”
他左手倏然成爪,一把抓向刀疤醜漢的肩頭。
刀疤醜漢忙沉肩躲避,卻慢了一步,就聽嗤的一聲,已被大悲老人在肩頭抓掉一大片肉,頓時鮮血淋漓。
三人頓時大怒,已絕了拉攏大悲老人的心思,三人同時攻上,出手皆是殺招!比之前更凌厲的幾分。
梅仁著實有些敬佩大悲老人一身傲骨,但他此時不會半點兒武功,敬佩歸敬佩,讓他像狗哥那樣傻乎乎的上去救大悲老人,那是不可能的。
謝煙客不出手,梅仁救不救都改變不了大悲老人的死局,沒得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又何苦。
林中四人越鬥越狠,中年道士一記流星錘甩出,大悲老人左手一卸一推,將流星錘飛向刀疤醜漢。
刀疤醜漢這時卻突然翻轉鬼頭刀,用刀背在流星錘的鏈子上巧妙地一蕩,流星錘立刻回轉,如同殺了個回馬槍,以更快地速度擊向大悲老人。
中年道士和刀疤醜漢這一招配合默契,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平時就練熟了的,
就連觀戰的謝煙客都眼漏讚賞之色。 這一招顯然也大大出乎了大悲老人的意料,再想轉圜已來不及,隻得強提一口氣,雙掌平推硬接流星錘!
但這一錘融合了中年道士的甩勁、大悲老人的推勁、刀疤醜漢的蕩勁,三股力量合一,豈是好接的?
只聽得砰的一聲,大悲老人被流星錘撞的倒退兩步,後背撞在大樹上,雙掌已血肉模糊,怕是手骨都已折斷。
瘦高個見機一劍刺出,迅捷無倫!
長劍直接洞穿大悲老人胸口,釘在大樹上!
中年道士和刀疤醜漢不給大悲老人留任何機會,同時攻上。
大悲老人隻勉力撥開醜漢的鬼頭刀,小腹上卻又中了流星錘一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受了這一劍一錘,大悲老人已注定難以活命!
刀疤醜漢哈哈大笑兩聲,道:“你這老兒偏偏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就是不肯歸順我長樂幫的下場!”
瘦高個一把拔出長劍,大悲老人靠著大樹緩緩坐倒,口中鮮血不斷溢出,顯然其體內髒腑已被那一錘擊碎。
大悲老人自知片刻即死,看向長樂幫三人的目光卻依舊帶著濃濃的鄙夷之色!
中年道士搖了搖頭,對另外兩人道:“這老兒食古不化,死不悔改。我們走吧,回去向幫主複命。”
三人各自收起兵器,一齊向南行去,轉眼間就出了樹林。
梅仁從樹後走出,來到大悲老人身前,見他尚未完全閉氣,歎息道:“在下對前輩風骨極為佩服,只是在下手無縛雞之力,不能對前輩施以援手,甚是遺憾。待前輩去後,在下會將前輩安葬,以免前輩死後被野獸糟踐!”
大悲老人睜開眼看了看梅仁,用力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顫巍巍說道:“謝……謝謝……小兄弟,我……我袋裡……有些……泥人,你……拿去,算作……我的……謝……謝……”
一個“意”字沒能說完,大悲老人頭一歪,再沒動靜了。
“他臨死說什麽了?”
謝煙客自視極高,既然決定不救大悲老人,自然也不肯偷聽他臨終遺言,故而一直在樹後沒有走出來,只看見大悲老人嘴唇嗡動,知道他向梅仁交代了什麽。
這時見大悲老人死了,才開口問梅仁。
梅仁知道謝煙客向來傲氣, 倒也不擔心他覬覦大悲老人的遺物,如實說道:“他說口袋裡有些泥人,讓我拿走,算作對我安葬他的報答。”
謝煙客聞言嗤笑一聲,道:“大悲老兒就會做空頭人情,他反正要死了,就算不說這話,你不也一樣想拿就拿。”
梅仁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在大悲老人臨死前說那些話無非是讓他死的安心些,自己拿泥人也可以心安些。
有了吳道通的前屍之見,梅仁在大悲老人屍身上翻找時,胃裡倒不再那麽翻騰了。
大悲老人的衣袋裡有四樣東西,分別是一個木盒、幾錠銀子、幾封書信和一張地圖。
梅仁最先打開木盒,打眼一看,裡面果然是排成三排的十八個泥人。
梅仁知道這些泥人只是表象,捏掉外層的泥,裡面會是一個個繪製了行功穴脈的木偶,所繪武功乃是真正的神功——羅漢伏魔神功!
羅漢伏魔神功是少林派最高內功之一,能跟易筋經相提並論。
只是想要練成羅漢伏魔神功的話,需得在練功時摒絕一切俗慮雜念,還不可過分耽於練功,以免近乎於“貪”違背佛法。
用人話說,就是練功的時候不能想著練成神功,還不能勤於練功……
梅仁暗歎一口氣,自己跟這門武功卻是無緣了!之所以要拿到木偶也只是搜集控的強迫症而已。
狗哥能練成這門神功,那是狗哥心地純善,確實沒想著練功,機緣巧合就練成了。
而自己恨不得立刻白日飛升,跟練這門武功要求的心境可算是南轅北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