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見他走的匆忙,連“嬌妻”都留在自己房門口不顧了,對此人的評價又低了幾分。
“他就這樣走了,不怕我……我的功課又被你打擾了嗎?”
梅仁本想調笑一句“不怕我把你吃了嗎”,見女子情緒有些低落,心生不忍,便及時改了口。
絕色女子眼波盈盈,見梅仁看向自己的目光澄澈無暇,心頭先是一跳,感受到對方的關懷之意,不由聯想到自己的境遇,有些淒婉道:“他……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疾風知勁草,患難見真情!我看此人……”
梅仁搖了搖頭,道貌岸然的男人多了去了,寧中則跟嶽不群同床共枕了那麽多年,不也沒看清其為人嗎。
他本想提醒女子不要輕易被中年男子的外相欺騙了,但想到自己無憑無據就斷定中年男子不是良人,沒得讓絕色女子覺得是自己對她有非分之想,故意挑撥,便住口不說了。
“你覺得他不好,是嗎?”
絕色女子似乎很在意別人對中年男子的看法。
梅仁不想背後談論中年男子,恰好聽到有人上樓,便顧左右而言他,笑道:“雖然我很享受和你親密交談,可一直站在房門口,被人看見了傳到你心上人耳中就不太好了。而且,我還有功課要做。”
最後這一句已經是送客的意思了。
梅仁覺得自己反省了兩次,還是很有成效的。
哪知絕色女子雖被“親密交談”、“心上人”給說的俏臉緋紅,卻幽怨的看著梅仁,低聲道:“你方才那樣對我,現在陪我說說話都不行嗎?”
說完這句話後,她自己先被嚇了一跳,心中暗啐:真不知羞,就不怕死後下地獄嗎?要是他仍要趕你走,那就真把顏面丟光了。
起先,中年男子拉她來見梅仁時,因知梅仁聽到了她和中年男子的私密話,自覺羞於見到梅仁。
這時中年男子去見那位摩天居士,留下她獨自在此,一時形影孤單,心中憋悶,就覺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潛意識裡又覺著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被這少年聽到了,再跟他說說話又有什麽了,而且他對自己那樣,無禮在先,怎麽能翻臉不認人?
至於中年男子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他先前還扯謊讓我陪這少年說話,在他心裡,應該是希望我多和這少年說說話的。”絕色女子如此想道。
梅仁也被她這句話唬了一跳,心道你這不按常理出牌呀!正常不應該是為了避嫌,趕緊回自己房間嗎?
但既然人家女子都不介意,他又怎能拒絕,於是側身讓開門口,右臂平伸指向屋內,上身微微前傾,笑道:“姑娘請進!”
絕色女子哪裡見過這樣的禮儀,隻覺得動作雖然簡單,由眼前少年做出來卻煞是好看,不由得看得一呆。
梅仁不由摸了摸臉,心道:“這姑娘絕對是個顏值控,只是可惜她喜歡大叔勝過小鮮肉!”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兩人分賓主落座,絕色女子率先發問。
“在下梅仁,熊耳山人士,來洛陽學習棋藝。”
“沒人?”
絕色女子有些奇怪的念道:“怎麽會有人叫這樣的名字?”
“是梅花的梅,仁義的仁。”
梅仁無語,隻好解釋一遍,又道:“我這名字怎麽了?我還知道有人名字叫狗雜種呢。”
絕色女子噗嗤一笑,顯然不信。
她見梅仁呆呆的看著自己,
忙收斂笑意,目光不敢與之相對,低聲道:“你還沒回答我之前問你的話呢。” 燭光下女子低頭淺語,柔和的燈光與女子嬌媚的俏臉相映生輝,梅仁看得心頭又怦怦一陣亂跳,隻覺眼前女子如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有些不真實,連她說的話都沒聽到。
許久,絕色女子不聞梅仁回答,微微抬頭,就見梅仁噙著溫柔的笑,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自己。
她天生麗質,從小就見慣了各色男人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一眼就能分辨出男人目光的善惡。少年目光清正,毫無邪念,就跟她看到一件精致秀美的珠釵時的眼神一樣,讓她生不起絲毫的惱意。
過了許久,女子見少年仍在呆呆的看著她,終於有些羞惱,忍不住在桌下踢了梅仁一腳。
梅仁驚醒,暗罵自己沒出息,這女子真就有那麽大的魅力不成?
“咳咳,還不知道姑娘芳名,今年貴庚,家住何方?”
梅仁深諳談話掌握主動權的必要性,不能跟著對方的思路走。
絕色女子俏臉卻又黯然下來,半晌方低聲道:“女兒家的名字不能輕易示人,我家……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裡,只能告訴你,我今年二十二歲。”
說完這些,才想到對方剛才可沒告訴自己他的年齡,於是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梅仁有些頭疼,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這個問題了,這個問題只有石清和閔柔知道,他不想每次都解釋一遍,隻好撒個謊。
“十九歲”
絕大部分的謊言都不是為了騙人,只是不想多解釋。
至於為什麽說十九歲,女大三,抱金磚嘛!
“你騙人!”絕色女子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梅仁絕非十九歲的樣子。
梅仁只是微笑不語,要是說自己才十四五歲,對方多半會把自己當小孩子。
絕色女子歎息一聲,喃喃道:“為什麽風雅俊朗的男子都會騙人,從不騙人的男子卻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來?”
她這句話說的甚輕,梅仁沒有聽清,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騙人!”絕色女子拋開胡思亂想,嬌嗔道。
“我是說後面那句。”
“後面那句也是說你騙人!”
梅仁搖了搖頭,故作歎息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絕色女子掩嘴輕笑,見梅仁又要看呆,忙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話呢?”
梅仁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見她三句不離中年男子,心中有些無趣,道:“我覺得他好不好不重要,你的感覺才重要。女人的婚姻,特別是你們古……古往今來的女子,婚姻如棋,落子無悔,莫不如此!”
絕色女子目光投在桌上打開的棋譜,眼神有些迷離,口中喃喃:“婚姻如棋,落子無悔,婚姻如棋,落子無悔……可我已經……既然我的感覺重要,為什麽又要落子不能悔呢?”
梅仁沒有說話,留給女子思考的時間。他能感覺到這女子正處在人生的岔路口,或許選擇了其中一條路,但她不知前路如何,故而心中迷茫、彷徨。
許久,女子又看向梅仁,眼神依舊迷離,顯然她無法理清,依舊彷徨。
梅仁暗歎一口氣,問道:“先前你為何要捂我的嘴?”
女子這次只是兩腮微紅,道:“我看你剛打開門就要大喊大叫,要是再胡說些乾柴……什麽的,引來了旁人,我還有臉見人嗎?”
梅仁點點頭,女子的回答跟他猜測的一樣,於是又問道:“你那心上人為什麽不來堵我的嘴?”
“他……”女子有些遲疑,其實她不是不能想明白其中緣由,只是不願去想,不敢深想。
此時梅仁把問題擺到她面前,由不得她不想了。
她知道中年男子武功不弱,她都能及時捂住梅仁的嘴,中年男子當然也能做到。
之所以他不那麽做,聯想到之前聽到謝煙客聲音時他的表現,不難猜到他是怕了,怕對梅仁稍加以手腳,引來了謝煙客的雷霆之怒。
所以,她的名節和臉面都不重要,起碼不如他自己的安危重要。
“他是這樣的人嗎?”
絕色女子心中天人交戰,回想兩人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突然堅定地想道:“不,不是這樣的,他對我那麽好,他什麽都好,怎會不重視我的名節顏面?他……他只是想交好那位摩天居士,只有如此,我和他才能永遠平安,快活的在一起,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對!就是如此!只要交好了摩天居士,過了這一關,他就會變回那個風流瀟灑的男子!比起一輩子的平安喜樂,我一時的顏面又算得了什麽,他都能不顧顏面對這個少年躬身下拜,我就不能犧牲一點兒小小的顏面嗎?”
“他或許是怕傷到你吧。”絕色女子微微一笑,隻覺所有的一切豁然貫通。
梅仁無奈暗暗搖頭,他前世雖沒結婚,但也談過女朋友,社會中形形色色的渣男和舔狗也見得多了,他知道一個男子真正喜歡一個女子的表現是什麽樣的。
看上去中年男子對這女子體貼呵護,但遇到麻煩的時候,女子在他心中的排位甚至不及去見謝煙客重要,這絕不是一個男人真心喜歡一個女人時應有的表現。
但是有一句話,叫做千金難買我願意!
這女子處處維護她心上人,人家郎情妾意的,自己何必做那意圖拆散他們的惡人?
他察言觀色的能力不差, 絕色女子內心天人交戰時的面色變幻,他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她心中有了決斷,自己又何必做那挑撥他們感情的小人?
這時,絕色女子站起身來,雙臂在胸前平伸,雙手交疊,小腿微曲,對著梅仁做了個萬福禮:“多謝梅公子開解,奴家心裡一下子就快活了。”
“你倒是快活了,我卻憋悶的緊!”
梅仁突然伸手抓住女子的手臂,用力一拉。
女子站立不穩,跌坐在梅仁的大腿上,正要驚呼,卻變成了“嗚嗚”聲。
女子雙手用力拍打梅仁後背,可梅仁不為所動,用盡力氣品嘗!
……
直到女子雙手無力拍打,梅仁才松開按著她後頸的手,隻覺神清氣爽!
最重要的是心中那口氣終於順了!
絕色女子眼神迷離,還沒發現自己已經自由了,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梅仁腿上。
“你……你怎能……怎能如此……”
直到感覺某處受到威脅,女子才驚醒過來,“啪”的一巴掌打在梅仁臉上,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
女子再也說不下去,起身快步跑了出去,幾息後隔壁傳來關門聲,顯然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梅仁摸了摸被打的那邊臉,苦笑不已,自己這是反省了個啥呀?
不過轉念一想,孔子曰過:吾日三省吾身!意思是每天都要反省三次才行。
嗯……打斷他們好事,自己反省了一次。
舔了絕色女子手心,自己又反省了一次。
現在正好反省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