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的隔壁房間裡
絕色女子臉紅的都要滴出水來,恨不得跑到隔壁去捂住那壞人的嘴。
她已聽出大聲說話的正是之前見過的俊逸少年,心道:虧我之前還對他生出好感來。
中年男子卻是臉色陰沉至極,想他也是響當當的人物,今日卻事事不順,連帶之前被梅仁屢次拒絕的不爽、被那人追殺的擔憂,以及此刻,眼前絕色明明觸手可得卻終究功虧一簣、被梅仁在最關鍵的時刻打斷了好事的憤怒,疊加在一起的怒氣可想而知。
他起身就要去隔壁給那個年輕人一頓狠狠地教訓。
他行走江湖最是處處圓滑,就怕不知怎麽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起先還道這少年必然大有來頭,現在那少年卻暴露了自己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讀書人而已,自己又有何懼?少說也要打斷他兩條腿!
絕色女子忙去拉他,要是中年男子去跟那少年攀扯,豈非不打自招,客棧裡人人都會知道少年口中“乾柴烈火”的那個就是她,她可就再沒臉見人了。
可盛怒的中年男子腳步極快,她才剛走出兩步,中年男子已拉開了房門。
就在這時,如海嘯轟鳴般的聲音傳來,
“你敢再喊一句,老夫就讓你半個月都說不了話!”
如果說梅仁之前用盡全力的大喊也不過讓臨近的一些房間聽到,謝煙客這一聲,整個客棧連同街上路過的行人都聽到了,聲音如同鑽入了每個人的大腦,就連一樓大堂裡正在喝酒的江湖人都被震得失神了片刻。
一聲過後,一時間再沒有一個敢說話!
梅仁打了個激靈,謝煙客可是說到做到的主兒,要是啞穴被封半個月之久,不會變成啞巴吧?
但想到目的就要達成,壯著膽子喊道:“爺爺,你讓我在這裡住一個月,看書研習,可淨有些奇怪的聲音吵著我,我怎麽看的下書嘛。只要他們不再吵我,我就不吵你了!”
“哼!”
又是鑽入各人腦海的一聲,心神俱震!
梅仁卻是微微一笑,心道這一聲“爺爺”算是沒白叫。
他知道謝煙客這一聲“哼”乃是為他震懾眾人的,畢竟梅仁能否看得下去棋譜也關乎著謝煙客能不能盡快做到答應梅仁的三件事。
中年男子悄默聲地退了回去,臉上怒色盡去,變成了懼色。
“這人比……比他還要厲害嗎?”絕色女子也退了回來,見中年男子一臉後怕的樣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在她看來,兩個人若能快快樂樂的在一起,哪怕明天就死了又能怎樣?總比沒滋沒味的過一輩子強得多。
她一個弱女子都能不懼生死,可大哥面對生死的時候卻總是怕成那樣,跟平日那個讓她心動的儒雅風趣又細致體貼的男子判若兩人。
“這人的內力渾厚無比,應該不比他差,幸好我還……幸好他是友非敵。”中年男子心神未定,差點兒就說出“幸好我還沒來得及去隔壁打斷他孫兒的腿”。
兩人都是壓低了聲音說話,生怕再擾了隔壁的少年。
絕色女子見中年男子聲音都帶了顫,心中越發難受,那感覺就像是最心愛的一塊玉佩,有一天露出內裡的光景,卻發現裡面都是破敗的棉絮。
“既然這人這麽厲害,不如我們去求求他,讓他護著我們一些。”
絕色女子只希望快些脫離當前的處境,好讓中年男子變回那個讓她傾心的儒雅風趣的樣子。
她本是隨口一說,中年男子卻是聽者有意,臉上懼色漸消,說道:“起先我還不知這少年居然有這樣的靠山,幸好我有意結交,說了幾句好聽的,現在上門拜訪也不會顯得唐突。只是適才……適才打擾到了他,還需跟他好好解釋解釋。”
絕色女子想到之前兩人的談話都被那少年聽了去,現下卻還要去向他賠不是,頓時臉色又紅了起來,隻覺不願挪動一步。
在中年男子再三懇求下,絕色女子隻好收斂羞意,跟著他出了門。
走在廊道裡,絕色女子向一樓大堂望去,只見之前吆五喝六的江湖人此時卻像讀書人一般安安靜靜的喝酒吃菜,她不免對武道高手的威懾力又多了幾分認知。
梅仁喊了那幾句後隻覺得口渴得緊,猛灌了幾口涼茶才覺得過癮,同時,涼茶帶來的這股涼意也讓他之前聽牆角被勾起的火氣消了大半。
想到剛才的大喊大叫,梅仁不由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兩世為人,實際的心理年齡超過三十歲,怎的稍微受了點兒聽覺上的刺激就衝動了?
兩個陌生人愛怎麽搞就怎麽搞,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何必多此一舉。
自己眼下手無縛雞之力,當務之急應是好好學棋!閑事能不管的就不管。
想到此處,梅仁拿起枕頭邊的棋譜,看了起來。
“咚咚”
敲門聲傳來,梅仁以為是夥計送飯菜來了,便放下棋譜,打開了房門。
哪知卻是之前見過的中年男子和絕色女子並排立在門外。
梅仁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壞了人家的好事,對方頂著他“爺爺”的威懾也要找他算帳。
梅仁張口就要大喊,向謝煙客求救。
一個“爺”字還沒喊出,就變成了“嗚嗚”聲,
嘴被捂住了!
梅仁心道我命休矣,對方有備而來,自己求救無門!
但願謝煙客能靠譜點兒,發現這邊的異常。
然而過了兩息,梅仁見對方並沒動手,雖不明其中原因,但想到保命要緊,噔噔噔快退數步,意圖脫離對方的手,關上房門再行呼救。
哪知絕色女子卻噔噔噔的跟著他前進了五步,她的手始終緊緊捂著梅仁的嘴。
梅仁這才發現捂住自己嘴的是絕色女子,而非中年男子。
沒心思感受嘴巴上的溫膩觸感,梅仁伸手撥開她的手臂,就要呼叫。
絕色女子臉色羞紅,另一隻手急忙又捂住梅仁的嘴,急道:“你莫要叫了,我……我給你賠不是還不行嗎?”
梅仁一愣:不是來殺我的?明明是我壞了你們的好事,怎麽反過來向我賠不是?
嗯,想來是這女子不願被中年男子強迫,自己剛好救了她,所以心存感激。
“鄙人不知少俠住在隔壁,以致打擾了少俠的功課,實是罪過,鄙人和娘子這就向少俠賠罪了!”
這時,中年男子一揖到地。
梅仁心道:還真是來賠不是的,怎麽不早說嘛,整的大家都這麽尷尬。
他這時才有心思感受嘴巴上的柔軟滑膩,又見絕色女子又羞又急的嬌怯模樣,忍不住作怪地伸出舌頭輕輕舔舐了兩下。
女子突然感覺手心一癢,接著就是一股酥麻感從手臂傳到四肢百骸,急忙如觸電般縮回手臂。
她先是看向了旁邊的中年男子,見他仍在躬身行禮,並未看到她的異樣,心中暗暗松了口氣,接著就對梅仁怒目而視,心道: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居然是個登徒子!
梅仁正覺著自己孟浪了,剛剛反思過不該衝動,怎麽又調戲起這女子了?而且還是當著她心上人的面。
不過這感覺還真有點兒爽。
反正做都做了,那就隻好再反思一次了!
見絕色女子一臉羞怒,梅仁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對她笑了笑。
絕色女子看的一呆,心道:他長得真好看,我還在閨中時偷偷幻想的未來夫君的樣子都沒他好看。要是早幾年遇到他……
旋即她心中暗啐,怎的這麽不知羞,自己大他那麽多,而且已非……如今又已跟了大哥,怎麽能還胡思亂想。
又想到剛被他舔了一下,現在手心都還感到濕滑一片,女子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他。
梅仁見這女子臉色時紅時白地望著自己,又突然扭頭看向別處,有些不明所以。
見中年男子仍作揖不起,伸手扶住他雙臂,道:“兄台快快請起,些許小事而已,怎能勞兄台和尊夫人親自登門。”
梅仁和絕色女子間的小動作和心思說來雖多,其實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中年男子又對梅仁有所求,長揖便要做足姿態,以顯示賠罪的誠意,故而並未察覺有什麽不對。
“少俠果然胸襟過人,”
中年男子順勢起身,先是又恭維梅仁一句,接著道:“之前在廊道中與少俠相遇交談,在下就知少俠必非凡人,卻不曾想少俠祖上有武林中的高人前輩。在下生平最喜結交各路豪傑,不知少俠可否引見一下令祖?”
梅仁聞言心道:原來是想要抱謝煙客的大腿,怪不得低聲下氣地向我賠罪。
他雖沒聽到兩人後來的低聲交談,但之前聽牆角就已知兩人擔心被追殺,此時一聽中年男子要求見謝煙客, 哪還不知他的用意。
梅仁想了想,不冷不熱道:“在下還有課業,耽誤了這麽些時間,再不做功課,明日就要被師父責罰了。兄台若想見我爺爺,自行去拜訪便是。廊道盡頭右拐,第二個房間就是他。”
梅仁倒不擔心中年男子忽悠住了謝煙客,就謝煙客那脾氣,中年男子要是敢在他面前囉嗦,少不了要挨一頓打。
以謝煙客軟硬不吃的性子,自己要是沒玄鐵令,就是磕破腦袋都未必能求謝煙客做一件小事。
中年男子見梅仁不肯引見,心下失望不已,卻也不敢強求,對梅仁強笑道:“那在下就不多叨擾少俠了,這就去拜訪前輩,只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謝煙客!”梅仁大赤赤直呼其名。
“原來是摩天居士,難怪……難怪有如此能為!”
中年男子又驚又喜,若是真能拉到謝煙客當強援,足以抵擋那人了!
他拉了拉絕色女子衣袖:“我們這就去瞻仰謝大俠的風采吧!”
絕色女子卻是沒動,輕輕掙脫中年男子,垂首低聲道:“這麽晚了,不如明日再去拜會那位前輩吧?”
中年男子沒注意到女子情緒的異樣,卻一拍額頭,想到正好有些話不方便當著絕色女子的面跟謝煙客說,便笑道:“我卻是忘了謝前輩不喜熱鬧,還是我一個人去好些。你回房便睡下吧,我今晚就不過來了,明天再帶你出去遊玩。”
他向梅仁拱手告別,匆匆回了自個兒房間,挑了兩件貴重的器物,帶著去拜訪謝煙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