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仁來到院門外,仍舊高坐在馬背上的謝大俠冷哼一聲,道:“崽賣爺田不心疼,老夫的銀子就不是銀子嗎?”
梅仁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把梅娘的月錢從五百錢漲到了二兩銀子,以謝煙客的武功,自然能聽到他與梅娘的交談。
梅仁不以為意,笑嘻嘻道:“前輩超然物外,豈會在意些許銀錢。何況梅娘身世孤苦,既然她投到咱們家來,前輩又怎會忍心虧待了她?”
謝煙客跳下馬來,不理梅仁,徑直往院裡走。
梅仁突然拉住謝煙客,悄聲道:“前輩,賣給我這個院子的書生和這位梅娘似乎都有些古怪。”
謝煙客聞言停下腳步,問道:“有什麽古怪?”
梅仁想了想,拉著謝煙客走開幾步,道:“就像是……就像是他們知道我要買個院子,就送上門來賣給我,額……這麽說也不對,昨天那書生明明絲毫沒有要賣掉這個院子的想法,今天早上他卻跑到客棧要賣給我這小院。起初我以為他下了套,想坑我的銀子,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這才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謝煙客傲然冷笑,道:“就算有些許伎倆,有我在此,你又有何怕的?”
梅仁苦笑道:“若是只有那書生,我當然不怕。可是……”
謝煙客見梅仁說話隻說一半,瞪了他一眼,道:“可是什麽?”
“唉!”
梅仁歎息一聲,道:“等會兒你見到梅娘就知道了!”
謝煙客滿頭霧水,什麽叫見到梅娘就知道了?
作為超然物外的前輩高人,謝煙客自然不可能跑到廚房去看梅娘一眼,兩人先各自找了個房間安頓下來。
直到聽到梅娘喊:“公子,飯菜做好了”,兩人才來到正廳,準備用晚飯。
謝煙客見到梅娘後總算是明白了梅仁之前的話,饒是他一向不近女色,看到梅娘的瞬間都愣了片刻,隨即瞥了梅仁一眼,沒好氣道:“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梅仁無語苦笑,我這又是哪裡招惹大佬您了?你不會以為二兩銀子就能買來這樣的絕色吧?
不過梅仁知道謝煙客心細如發,如今他又已見到了梅娘,應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這個女仆美得過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不出她有沒有什麽問題,您老給把把關吧!
梅仁把主位讓給了謝煙客,自己坐在一側,見梅娘還站著,道:“坐下一起吃吧,咱們這個臨時家庭也不必講究什麽繁文縟節。”
梅娘遲疑了一下,坐在了梅仁的下首。
桌上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梅仁叫不上名字,但每樣菜都是色澤明亮,菜式考究,再加上讓人食欲大動的香氣,色香味已三佔其二。
梅仁也不客氣,招呼一聲兩人吃菜,就夾了塊半肥半瘦的鮮亮肉塊放入口中,嚼了兩下,隻覺肉質鮮嫩多汁,口感渾厚細膩,當真是口齒留香。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梅娘初次下廚就出手不凡,比之梅仁繼承自少年的手藝都要好得多,梅仁不由笑著對同樣大快朵頤的謝煙客道:“前輩現在還覺得二兩銀子給多了嗎?光著一手廚藝怕都遠不止這個價了。”
謝煙客吃人嘴短,倒也不好意思硬說梅娘不值這個價,嗯了一聲。
梅娘只是低頭小口吃飯,對兩人的談話如若未聞。
梅仁余光看向梅娘,見她吃飯不緊不慢,每次夾菜都是朱唇輕啟,然後閉上唇瓣細細咀嚼一會兒,若有所思。
又吃了一會兒,梅仁感覺有些飽了,夾了塊肉放在謝煙客碗中。
梅娘吃飯的動作微微一頓,接著又恢復正常。
“前輩,我看您對那田歸農很不順眼,今天我特意為您想出一計,只需前輩稍微出點兒力,就能讓他吃個大虧。”
梅仁白天琢磨了一天,覺得只要能忽悠謝煙客當打手,救南蘭就不難。
謝煙客只是瞥了梅仁一眼,繼續吃飯。
見謝煙客不上套,梅仁又道:“前輩,昨夜那田歸農先是打擾我看棋譜,又冒昧去打擾您的清修,是可忍孰不可忍,您就這麽放過他?”
謝煙客輕蔑一哼,道:“他拿著禮品恭恭敬敬地來孝敬老夫,老夫怎會看他不順眼。”
梅仁急道:“早上您可不是這麽說的!”
“老夫現在改主意了,不行嗎?”
謝煙客嘿嘿一笑,他鮮有在言語交鋒中壓過梅仁的時候,而且梅仁打了什麽主意,他又豈會看不出來。
玄鐵令一換三那時他還不知道梅仁的德性,疏忽之下答應了梅仁三件事。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早已摸清梅仁空手套白狼的套路,有了防備之心,又怎會被梅仁輕易忽悠。
梅仁見不好忽悠,長歎一口氣,幽幽道:“前輩可知那田歸農是何等樣人?當年遼東大俠胡一刀豪氣乾雲,卻在與苗人鳳的比武中慘死在劇毒之下,那刀上的毒藥就是田歸農找人抹上去的。這等卑劣小人竟堂而皇之地拜訪前輩,前輩卻不願為武林除一害嗎?”
既然忽悠行不通,那就曉之以情。
謝煙客眉頭緊皺,道:“老夫也曾聽聞胡一刀並非比武輸了而死, 乃是死在了劇毒之下,只是下毒之人是誰卻無人得知,你怎知是田歸農乾的?”
梅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煙客見梅仁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以為他在欺騙自己,神色轉冷,道:“從今天早上你就神不守舍,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看上了他家娘子。少年慕艾原也沒什麽,哼!可你竟扯謊,意圖讓老夫替你殺了田歸農,你再霸佔他家娘子,如此行徑不比下毒害人更可恥?老夫若是一時不察,做了你的屠刀,以後在江湖上也不必再混了。”
說罷,謝煙客把筷子一拍,起身回屋去了。
若非他因為玄鐵令誓言,不能傷害梅仁哪怕一指,此刻梅仁怕是已被他拍碎了天靈蓋。
梅仁哭笑不得,這是哪跟哪呀?我怎麽就殺其夫霸其妻了?你不答應就不答應,隨意給我扣帽子可不行!
又見梅娘神色不定的看著自己,知道她也在懷疑自己的動機,不由無奈苦笑,解釋道:“那女子不是他娘子,是他從別處拐帶的良家女子。”
梅娘眼神閃動,突然問道:“她很美?”
梅仁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醒悟過來,梅娘這是仍以為他覬覦人家的美色,忙道:“不過她不如你美。”
梅娘一瞬不瞬的注視梅仁,臉上神情古怪,卻一點兒沒有被誇讚後的羞惱或感覺被調戲後的氣憤。
許久,梅娘道:“公子吃飽了嗎?梅娘收拾碗筷。”
梅仁:……
第一天就被漂亮女仆認定成登徒浪子,他找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