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歸農?”
去東城小巷的路上,梅仁向謝煙客問起昨晚中年男子拜訪的情形,沒想到卻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以至於讓他驚呼出聲!
“怎麽,你知道這人?”
謝煙客有些奇怪於梅仁的驚訝,見梅仁停步佇立,也跟著停下腳步,又道:“此人一看就是精於算計的小人,說什麽只要老夫護送他一程,就把一個大寶藏的一半奉送給老夫。他也忒小看老夫了,老夫生平雖不以俠義自居,卻最看不上江湖上蠅營狗苟的這些人。”
梅仁卻沒聽到謝煙客的話,心中只是喃喃:“原來是她……原來是她!飛狐第一章——大雨商家堡中的絕色麗人,怪不得……怪不得!”
“看樣子她是跟田歸農私奔,從苗家跑出來才沒多久,等她跟著田歸農到了山東境內,苗人鳳就該追上來了吧,怪不得田歸農急著抱謝煙客的大腿。”
聯想到昨晚聽牆角聽到的話,梅仁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竅。
絕色女子自然就是南蘭了!那個拋夫棄女,跟著田歸農私奔的決絕少婦。
“我要救她脫離田歸農這個火坑嗎?”
他看飛、雪兩部書時,對南蘭並無惡感,只是感懷她命運不濟,先是遇到不通情趣,毫無共同語言的苗人鳳,又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田歸農拐帶,私奔後才逐漸發現田歸農是那麽怕死,整日擔心苗人鳳來殺他而活的戰戰兢兢,哪還有半點兒初見她時的儒雅風流?
再到她發現田歸農對她並無真愛,冒險拐帶她只是圖謀闖王寶藏的秘密,她的生活就只剩下悔恨了!
梅仁心中權衡不定:“我若不救她,她最終會因悔恨,絕食而死,臨死前交代田歸農,把她的骨灰撒在大路上,任由千人踩,萬人踏吧?”
“我若救了她,她回到苗家,跟毫無情趣的苗人鳳繼續生活,就快活嗎?她本就是被苗人鳳傷透了心,又忍受不了苗人鳳的刻板無趣,才跟一個只見了幾面的男人私奔的。”
“可是,我怎麽救她?此時她跟田歸農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我說的話她就信嗎?”
“唉……”梅仁歎息一聲,搖了搖頭:“昨晚只是情況特殊,以後怕是連單獨說話的機會都沒了,何來搭救她一說?”
這一整天,梅仁都魂不守舍,腦海中時不時就會冒出燭光下南蘭畫中仙女般的笑顏,又哪能靜下心來學棋?
紅梅媼人老成精,早已看出梅仁的異樣,她雖沒問是什麽原因導致梅仁才過了一晚,就從昂揚向上充滿鬥志的少年變成了魂不守舍樣子,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便由得梅仁靈魂出竅,她自個兒在棋盤上縱橫捭闔,自娛自樂。
傍晚時分
梅仁誠懇的向紅梅媼認錯:“弟子今日心神不寧,浪費了婆婆的時間,實在是該打,請婆婆責罰。”
梅仁也知道自己太不像話,學棋第二天就不肯用功了,辜負了紅梅媼的厚愛,只希望紅梅媼不要因此對自己失望透頂,不再傳授棋藝。
紅梅媼笑呵呵道:“是不是看上哪家漂亮姑娘了?你這麽俊俏的樣貌,還能被姑娘嫌棄了?”
梅仁臉一紅,紅梅媼的猜測雖不中,也遠矣,可好歹沾了點兒邊,他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話。
紅梅媼不知想到了什麽,說道:“要是那女娃娃在就好了,她的琴曲能靜心凝神,你聽了定能魂魄歸竅,好好學棋,連我也能跟著飽飽耳福。”
梅仁一怔,這是紅梅媼第二次提到“女娃娃”了,
昨天他還以為所謂的“女娃娃”是個女嬰,可聽紅梅媼的意思,“女娃娃”都能彈琴了,顯然只是紅梅媼習慣這麽叫。 紅梅媼從桌下拿出個大包裹,遞給梅仁,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自行研習那本棋譜。這包裹裡是一副棋具,你拿回去用吧。”
梅仁連忙接過包裹,心中感動不已,紅梅媼對他真的很好。
回到客棧,謝煙客自行回了房間,兩人說好了收拾好各自的東西就去拎包入住清雅院落。
路過南蘭房間的時候,梅仁停了下來,過了片刻,見屋內沒有動靜,抬手就要敲門,想看看南蘭在不在,卻又收回了手。
萬一此時田歸農在南蘭屋裡,那就尷尬了。
想了想,梅仁轉身下樓,一問小二,才知道兩人出去了。
梅仁隻好回了自己房間,將木盒、銀兩、地圖和換洗的衣物都打包好,背上之後,喚上旺財,在廊道等來謝煙客,結了房錢後,兩人騎上馬前往南城的清雅院落。
旺財這兩天一直在屋裡憋著,出了客棧再不肯上馬,跟在兩騎後面撒開了歡的跑。
不到半刻鍾,兩人來到僻靜的小巷,及至來到清雅院落門前,見院門是開著的。
梅仁下馬,直接走了進去。
至於謝大俠,仍高坐馬上,像買賣房屋這樣的俗務怎能親力親為,那多掉價。
院子裡沒有人,梅仁不好擅自進屋,畢竟這個院落暫時還不是他的。
“有人在嗎?那個……書生的表妹在嗎?”
梅仁隻好喊人,他記得早上的時候,書生說過,他表妹會在這裡等著。
“吱呀”一聲,側廂的一間房門打開,走出一人來。
梅仁一下子呆住了,心中大呼:古代的女仆都是這水準的?
夕陽下,梅仁但見一名貌若天仙都不足以形容的女子緩緩走近,其人清湯掛面卻絲毫不減風姿,瓊口瑤鼻,清眸流盼,比之南蘭都要美上許多!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少了些血色,卻更增其傲然脫俗!使人見之便生慚愧之心。
紅潤的耳垂下,其頸修長,雙肩若削,雪峰細腰……
正是增之一分則肥,減之一分則瘦!
……
“奴家梅娘,見過公子。”
女子雙手交疊,放於腰側,雙膝微曲,行了一禮。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不協調,但配以她纖柔的身段做出來,卻也不乏美感,
梅仁醒過神來,猛地晃了兩下頭,確認沒有眼花,問道:“你叫梅娘?是你表哥的表妹?”
梅娘似乎想笑,借著輕輕點頭,垂下頭去,低聲道:“奴……奴家身世孤苦,多年來承蒙……承蒙表哥接濟,得以……苟活,如今表哥帶著姑……姑母遠行求醫,奴家無以為靠,願為公……子仆婢,還請公子收留。”
梅仁撓了撓頭,有這麽好的事兒?這就是書生口中的“在下的表妹姿色不算出眾”?
古代版的東哥?
要是書生在跟前,梅仁保管得問問他是什麽時候瞎的。
本以為五十兩的院落是大賺,五百文的女仆是小賺,現在看來,院落依然大賺,女仆……賺翻了!
留著啥也不乾,光養眼都不虧。
梅仁很想問問梅娘,她表哥是不是複姓慕容,放著這等姿色的表妹,居然沒有收入房中?
“我叫梅仁,你也姓梅,看來你我果真有緣,以後這院落就叫梅園吧。”
梅仁穩了穩心神,笑著說道。
“梅園……嗯,好!”
梅娘在梅仁看不見的角度看了他一眼,眼神耐人尋味。
梅仁想起還有正事,又道:“收留什麽的就不提了,按照我和你表哥的約定,你的月錢是五百文,嗯……這個,五百文是少了點兒,二兩吧!”
梅娘輕輕點了點頭。
梅仁從包裹裡拿出些金葉子, “你表哥說房契在你這裡,你現在拿出來吧,先把院子過了給我。”
梅娘從腰間裡襯中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遞給了梅仁,同時接過金葉子。
梅仁隨意掃了一眼,將房契放入包裹,對梅娘道:“我在洛陽住不了太久,等我走的時候……嗯,到時候再說吧,時候不早了,你先做晚飯吧。嗯……你會做飯嗎?”
他本想說等走的時候,會把梅園賣掉,並要求下一任的主人也要雇傭梅娘,好讓她安心。
但想到這樣的女仆怕是再也沒地方找了,交給下一任主人還真舍不得,萬一下一任主人是個渣滓呢?豈不是把梅娘推入火坑了?
梅娘點點頭。
梅仁想到家裡可能需要采購食材,又拿出五兩銀子交給梅娘,道:“這是家裡日常花銷用的,用完了你再問我要。”
梅娘輕輕“嗯”了一聲。
梅仁又想了想,確認沒有要交代的了,想起書生曾說梅娘年紀輕輕就守了寡,於是問道:“梅娘,你今年多大了?”
他能一眼就看出南蘭是二十出頭的年齡,梅娘卻是那種能讓人下意識就忽略她年齡的人,說二十歲可以,說三十歲也不違和。
梅娘略一遲疑,道:“二十六歲。”
“哦,”梅仁點點頭,又吩咐道:“你去做飯吧。”
梅娘款款走入小院東南側的廚房,不一會兒就傳來“滋滋”地炒菜聲,不難猜出她是提前切好了菜,就等下鍋了。
梅仁摸了摸鼻子,嘀咕道:“這姿色,用來當廚娘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