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中,大雪飄飄。
穆迪離開上次居住的小鎮大約有十天的時間。
雪一直在下,他們一直在向著前方走去。
路上遇到的種種,都讓穆迪倍加留意。
作為一個文學家,他對於身旁出現的一切事情都覺得有趣,也產生好奇心。
只是在旅隊停下來的時候,他就會去收集道路旁邊的岩石,以及那些生長在森冷嚴寒之地的植物或者動物。
穆迪為此而做出來的很多事情都會讓那些旅隊的探索者覺得無聊。
比如那隻被他放進了儲物卡裡的綠頭黑腳蜥蜴,那玩意兒在鏡世界的各地都可能找得到,但唯獨穆迪認為在這裡出現的那玩意兒最有趣。
當然穆迪也收獲了一些貨真價實是相當有趣的獵物。
比如水晶冰塊星星,那是古老的相當遙遠的曾經,才會存在的生物樣式。
但是現如今卻如同向日葵一樣生活在岩石上,隨著寒風,隨著陽光讓自己收縮以及放開。
穆迪使用鏟子在岩石上鏟下了那種星星,把它放在儲物卡裡,二維世界的黑暗裡,也仍然放射著光芒,那是一種相當耀眼的明證。
穆迪陪著旅隊向著深山中走去。
他們越走越深,越是走下去,路上的夥伴就越少。
不少的旅行者都會在路上離開旅隊,他們都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情,自覺地離開了。
穆迪也到了快該離開的時候。
他在旅隊裡翻身走下龍馬,帶上自己的行李,淹沒在了浩渺無際的白色狂風裡。
天很冷,雪很大,近乎沒有什麽會讓一個龍類喜歡這麽嚴寒的地方。
孤身一人行走在那裡,將要面對群山中的巨獸。
那魁偉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出現在暴風雪中。
投下的黑影,模模糊糊如同高樓大廈。
只是一雙燈籠一般的眼睛,看著下面的世界,就足以讓生靈覺得震撼。
而穆迪卻像是不要命的冒險者,文人的身體,不曾磨礪的寶劍,使用那本世界龍類的武學力量,向著巨獸而去,當那長槍而過,在那巨獸的世界裡,穆迪已經過眼雲煙。
巨獸還在咆哮,但是也已經無關緊要。
穆迪已經活著走出了巨獸的視野。
讓巨獸孤獨的在那裡怒吼連連。
是戲耍了巨獸,是穆迪逃出了滅亡。
也是身體裡運轉良好的內髒,讓文人墨客比肩一流冒險者。
穆迪很為自己裝備了這樣一件髒器而覺得開心。
向著前方走去,很快就將突破冰雪滿天。
群山裸露,玉乳風華,陽光初照,金橙綿延。
那群山真不像是雪白的嚴寒,而像是暖人的微笑。
穆迪看山,看路,看到了去往的地方。
他在那群山之下,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曾經想象中,那埋藏在大雪山深處的古堡。
那裡至今為止,仍然埋藏在大雪山之下。
向著那裡而去,無聲無息。
穆迪就像是重走自己曾經走過的腳印。
只不過上次是在幻想中,而這次已然來到了現實的世界。
來到那山下,在那山石中,可以分辨的出來,貝帆曾經走過的路。
那條路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穆迪修建出來,讓她去行走。
而今,他將要再走自己數十年前修建出來的路。
攀登岩石,撫摸積雪,腳踩滑冰,偶有摔倒。
卻也能越加嫻熟,大有樂趣,不經意間就能找到記憶裡的模樣,那景色,似曾安。
當尋著記憶,而不是尋著目光,來到了洞窟的門口。
裡面的溫暖,似乎早已經歡迎著他,迎接一個過去的朋友登門造訪。
穆迪書寫靈體信使,告訴貝帆自己已經來了。
用時一個月的時間,但終究還是走入了這個地方,他希望沒有打擾那個越加忙碌的貝帆女士。
在洞口望向周圍,一派景色確實可餐,難怪會有厭世者,冒險者久居於此,以至於忘記了俗世紅塵。
貝帆走了出來,目睹面前早已經到來的訪客。
她還是沒有想到對方會來的這麽快,這麽急,不過看到對方的模樣,還是會詫異,因為對方那張面龐,如此熟悉。
穆迪裸露笑顏,溫馴而且溫情,像是已經靈魂目洞穿了一個殘破的靈魂,正在彼岸與之招手。
這女子怎能不為之深深動情。
穆迪走了進去,貝帆為之帶到了他在群山地堡中清理出來的客廳。
客人審視著這裡的景色,卻是難得的竟然暢懷自己還熟悉這裡。
就像是一切都如同自己書中所描繪的模樣,就像是一切都已經早早地寫成了他記得的樣子。
客廳中落座。
女子為之一杯熱茶。
奶香撲鼻,茶香溢。
好茶奶色,茶湯清。
暖脾,開心,除寒意。
穆迪尚且記得這是這個女子有生之年最經常品嘗的奶茶。
貝帆只是愣愣的,意識到這個喝茶的也是和自己一樣喜歡奶茶。
穆迪就那麽開始了正式的拜訪。
他早已為這一刻做了很多的努力,遙想當時自己創作貝帆這個人物所花去的心血。
當他言談之間就可以暴露出他對於這個雪山古堡的了解, 那模樣分明不像是外人初次來到了這裡。
而在這裡,他卻還能記得起來貝帆女士創作的那些大雪山之中埋藏的古文明的點滴研究。
真可謂是讓貝帆瞠目,如此和藹的中老年人,竟然還會關注如此生僻的歷史研究領域。
她早以為學術界,大眾文化圈子不再注重她這彈丸之地,卻是沒有想到今天這一切不同了。
然而穆迪卻是震撼的。
相談之中,貝帆女士所研究的大雪山古文明遺址竟然會和自己所幻想的如此相似。
貝帆女士所從事的研究角度,觀察與總結,都與自己書中所說一模一樣。
這些似乎就已經讓他足夠承認,是自己創造了貝帆女士的人生,也是自己書寫了貝帆女士走向如今的命運。
他者的人生軌跡全部都在自己的操縱擺弄之中。
這更是讓他痛恨自己在書寫貝帆女士的悲哀婚姻往事,實在是下筆過重。
然而一切都已經鑄就,人生無法悔改。
穆迪在古堡中居住了一段時間。
他和貝帆女士之間總有很多能聊到一起的情況。
他甚至可以觀摩到自己對於貝帆女士的了解,引起了貝帆女士的恐慌。
就像是貝帆女士體無完膚的暴露在自己的視野裡。
那模樣會讓任何一個陌生人覺得恐慌。
穆迪知道自己這一程已經完成了目的。
不久後他離開了大雪山古堡。
但也同時是明白了鏡世界出現的那一切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