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幽暗的山洞之中,傳來節奏不一的碰撞聲。幾盞破損的油燈,懸在山洞的石壁之上,微弱的火光,隨著陣陣冷風不停的跳動著,火焰碰撞著燈油,幾欲熄滅。
山洞的兩側,站著幾十個彎著腰,緊貼著石壁的人,一個個衣衫襤褸、神情恍惚。眾人借著微弱的火光,貼在牆壁上,觀察著牆上反射出來的亮光,時不時拿起手裡的鑿子,對著石壁敲打著,發出“鐺鐺鐺”的聲音。
他們是一群奴隸,也是在這幾乎廢棄的礦坑中服勞役活命的礦工。
山洞之中,時不時有穿著老舊、但整齊利落,手執兵器的監工經過,他們對兩側礦工爭搶地方和工具互相毆打的行為視若無睹,卻朝著坐在地上歇息的年老礦工揮起了手中的鞭子。
“呸!早晚把你掛路燈上!”
在監工走後,齊思仗著他們聽不懂自己說話,嘟囔了一句,一邊拿著手中的鑿子在牆壁上畫了個圈。
他是個地球人,受過高等教育,學過科學文化。在過去的20幾年人生中,他屬於是會被社會上所有人放心的類型,上學時老老實實學習不打架不逃課,學習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家長不操心也不老師操心;步入社會了,開始琢磨著買車買房老老實實工作,不遲到不早退,社會放心,老板也放心。
齊思這輩子唯一一次的離經叛道,就是下班路上看見有人進行犯罪,不顧身邊同事的勸阻,把流氓當成了欺負他的老板,跟泄恨一樣上去就是一腳,然後把自己送進了看守所。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見義勇為,受害人不肯作證,嫌疑人反咬一口,他因此丟了工作,變得渾渾噩噩。
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這兒來的,他隻記得剛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天很藍,太陽很大,陽光照在背上,後背暖暖的,走在路上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在那之後,他隻記得在一輛馬車中醒來,被捆著雙手雙腳,馬車上還有幾個人有著同樣的遭遇。醒來沒多久,他就和身邊還活著的幾個人一起送到這兒來,被迫開始了挖礦生涯。
他不是沒想過反抗,他只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不會讓他和車上其他人一樣,沒跑幾步就被一擁而上砍成好幾節的機會。
“也不知道機會什麽時候會到來。”他把手裡的短把鶴嘴鋤掄圓了朝著圓圈砸了下去。
“鐺!”的一聲響,岩壁上的石頭飛濺而出,裡層的岩石裂開一道道縫隙順著岩壁劃到了齊思的腳底下。
齊思彎下腰,看了看牆壁,隨即蹲在地上,在滑落的岩石中,翻找著。
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青藍色石頭,在頭等的火光照射下,泛著光芒。
他正打算把石頭放進木簍中,身後監工走了過來,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石頭,對著火光看了看,又把他從地上薅了起來,蠻橫的扯過他腰間的木簍看了看,然後把手中的石頭扔到了木簍裡。
“!&@#¥@%……”
監工凶神惡煞地朝著齊思一頓說,齊思是一個字也沒聽懂,但是他看懂了監工的手勢,他讓自己出去把石頭放下再回來。
齊思等了幾秒鍾,彎著腰朝著監工點點頭,拿著地上的工具別在腰上,朝著山洞的出口小步快跑。
走出山洞後,他扶著後腰,裝作腿腳不好的樣子,朝著前方小步慢挪,走得那叫一個慢。
齊思觀察了一下周圍,山洞外就是一個足球場大小的院子,
圍著暗青色長滿苔蘚的圍牆,牆高差不多兩米,院子裡還有十多個人,只能看見四個拿著兵器的,其他的穿著跟自己差不多應該都是奴隸。山洞正前方有一座石頭搭的二層堡壘,圍牆就是從堡壘兩側延伸出去的。 四個拿著兵器的士兵,一個站在堡壘兩側,一個站在院子中央,剩下的一個在山洞門口把守著。院子中央的士兵身邊有個大木箱子,比他還高,從山洞裡走出去的奴隸都把木簍中的礦石倒在木箱子裡面。
齊思朝著木箱子一點點挪去,他怕山洞門口的士兵嫌自己太慢直接給自己捅個透心涼,於是稍微加快了一些腳步。
院子的防衛並不是很嚴,趁亂應該能直接翻出去。齊思心想著,他記得自己被送進來的時候,堡壘外邊的士兵也就十多個,就是不知道圍牆外側有沒有士兵把守,堡壘內部有多少人馬。
他盼著能有點亂子出現。
山洞距離木箱子就這麽長,速度再慢,也快蹭到地方了,他期待的亂子還是沒有出現。他走到木箱子邊上,正要把木簍中的石頭舉起來倒進箱子裡,就見旁邊一個頭髮灰白肮髒不堪渾身惡臭的老頭子也踮著腳,雙手顫顫巍巍的把木簍往上舉著。
可能是年紀太大加上長期被壓迫,老者手一抖,木簍就從手裡滑落,朝著面門就砸了下來。
齊思下意識地伸手往旁邊一撥,木簍擦著老者身體掉在了地上,木簍摔碎,掉出一地的青色石頭。
老者回過頭看了一眼齊思,他麻木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齊思不敢說話,只是朝著他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在意。隨即把自己的木簍清空,慢悠悠的轉過身去。
今天沒機會了。齊思暗自歎了口氣,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從這兒逃出去,更不知道逃出去之後要做什麽。
“好想回家啊。”
齊思歎息著,朝著山洞裡面走去,他已經對這一次出來失去了信心。就在山洞離得沒多遠的時候,齊思突然聽見了金屬碰撞的聲音。
很清脆!
“@#@%#%@#……”
齊思聽見一個很悅耳的聲音在說著些明顯帶著恨意的話,一轉身,就見一道身影從堡壘二樓跳了下來。
這女子一身緊身紅衣,玄色束腰,腰佩青石,發系飄帶,美的不可方物。膚潔如雪,發密如織;目脈如媚,唇赤如丹,尤其是眉眼之間,三分英氣三分媚意湊成了十分的嬌麗,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憐惜,更恨不能與其同遊。
這女子手持兩柄短刃,一隻手舉在胸前,另一隻手大臂處有道刀傷,橫在側面,落地便於最近的兩名士兵纏鬥在一起。
“機會來了!”齊思兩眼放光,似乎生路就在眼前。
院子中央的士兵已經朝著女子跑了過去,兩名士兵明顯不夠這女子打的,再不增援四人都要死。
山洞口的士兵也判斷出了局勢,雙手拿著類似長矛的武器,朝著女子跑了過去。正好齊思擋在中間,士兵伸手扯了一下齊思的胳膊,朝著山洞一指。
意思很明顯,滾回山洞裡去。
兩眼放光的齊思見狀,微笑著朝著士兵點點頭,還做勢往後退了一步。
士兵剛把目光移開,朝著女子就要衝過去,齊思猛地掏出後腰中別著的鑿子,舉過頭頂,向前邁了一大步,隨後使足了力氣朝著士兵的後脖子扎了下去。
士兵聽見身後有動靜,下意識的回頭,就見一柄尖銳的鑿子朝著自己的臉上就扎了過來。
士兵見狀,兩腳癱軟,扔掉武器雙手就擋在了臉前。可雙手怎麽擋得住尖銳的鑿子,噗的一聲便被刺了個對穿。
士兵喊叫著,被齊思這一下整的也是凶性大發,雙目通紅,猛地一腳將身前的齊思踹出去好幾米,隨後翻了身雙肘撐在地上,艱難地往起爬。
齊思被踹得翻了個跟頭,剛分清楚哪是天哪是地後,就趕緊爬了起來,見士兵背對著自己還沒完全站起來,齊思來不及多想,鑿子還卡在士兵的手骨中間,他只能抄起後腰別著的鶴嘴鋤。
他朝著士兵跑了幾步,雙手舉起鶴嘴鋤,舉在半空之中,以拜年劍法的精髓要義,掄圓了一鋤頭鋤在了士兵的後背上。
士兵挨了這一下,猛地被砸在地上,身軀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一陣陣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將周邊的衣物都染成了黑色。
齊思見地上的士兵沒了動靜,喘著粗氣,伸手去拔士兵後背上插著的鶴嘴鋤。第一下竟然沒有拽動,他又使了點力氣,不僅沒拔出來,自己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齊思坐在地上,看著不停顫抖的雙手,長長地喘了兩口粗氣。
他沒覺得害怕,他現在更多的是興奮,即將逃出生天的興奮。
又喘了幾次,恢復了些力氣。齊思抬頭看了看,圍攻女子的三個士兵已經躺了兩個,就剩一個在苦苦支撐,眼瞅著就要挺不住了。就在這時,堡壘中突然鑽出來幾個士兵,臉上帶著羞憤和惱怒,加入了圍攻女子的隊伍。
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齊思撐著地面站了起來。正要朝著圍牆助跑衝過去,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雙腿被絆住了,身形一滯,差點摔在地上。
他轉過頭一看,一個長滿灰白色肮髒頭髮的老頭子抱住了自己的一條腿,還朝著士兵的方向喊著什麽他聽不懂的話,但無疑就是舉報。
齊思愣住了,這是他沒有料到的情況。
為什麽啊?他很想問問這個老頭子,他明明幫了他,他為什麽還要攔著自己,為什麽要幫著那些壓迫著他的人?難道是怕自己逃跑連累到他們麽?他完全可以什麽都不做!
圍攻女子的一個士兵聽到了老頭子的呼喊,士兵見女子已露疲態,退出了圍攻的圈子,朝著齊思這面跑來。
齊思來不及多想,他伸手掰著老頭子的手指,一咬牙一使勁,只聽指骨發出一陣碎裂的聲音,他又伸出另一隻腳,朝著老頭子的胳膊使勁踩了下去。
老頭子發出一陣陣哀嚎,隨後松開了手,然後發出了嘶啞但又放肆的笑聲。
齊思剛掙脫,抬頭一看,士兵已到身前,手中的短刀高高揚起,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就要死了麽?”
齊思不甘心,他憤恨、痛苦!
他痛恨攔著自己的老頭子!痛恨自己穿越到這個該死的世界!痛恨自己碌碌無為的二十多年!痛恨自己壓抑了無數次的情緒!痛恨自己明明有很多想做卻因為這樣那樣的事而擱置!他痛恨自己明明瞧不上身邊很多人卻不敢翻臉怕無法相處所以被人不停地欺負!
呵!那又能怎麽樣呢?刀都到腦袋前面了。齊思自嘲了一下,這一刻的時間忽然變得很慢,他回憶起許多的事,孩童做的夢,少年的理想,對未來的期盼,還有碌碌無為下不甘的心……
“我不想死!”所有的情緒歸結為這一句話。
眼見刀鋒漸漸落下,齊思下意識的握緊拳頭伸出格擋。
“噗”的一聲, 齊思沒覺得痛苦,還能思考,臉上好像被噴了什麽東西。
他試探著睜開雙眼,面前是一具失去頭顱的屍體,直挺挺的站著,脖子處的傷口不停地往外噴著鮮血,刀鋒停在他的腦袋之上,短短數寸,卻再無機會落下。
齊思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中握著一柄長劍,長劍橫在他和士兵的屍體之間,噴湧的鮮血落在充滿科技感的長劍劍鋒之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聖潔而又美麗。
齊思有種不真實感,他明明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一把不知從哪兒而來的長劍恰好救了他。
“也沒什麽不真實的……都穿越到異世界了,還有啥不能接受的。”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隨後他朝著旁邊邁了兩步,避開了頭頂懸著的刀鋒。
“哈哈哈哈哈!敢扔我的石頭!”老頭子趴在地上,對著地面笑的放肆令人惡心,他大聲說著:“他挖的青岩石算我的了!算我給星神的貢品!”
齊思忽然驚訝地發現聽得懂老頭子說的話了,隨即又對老頭子說的話感覺咬牙切齒。
“去你媽的!”
齊思一劍砍在了老頭子的脖子處,頂著肮髒灰白色頭髮的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停止了惡心的笑聲。
齊思心中暢快,朝著屍體啐了一口,轉身看向被圍攻的女子。
女子疲態盡顯,正朝著一個方向且戰且退,明顯已經一門心思逃跑了。
快走!要是她跑了這幫人圍攻的就是我!齊思心裡想著,隨即挑了個方向,跑了幾步,跳上圍牆,雙臂一撐,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