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上出現的是拘留室內的攝像頭記錄下的畫面,還是高清的。畫面之中,李偉抱著肩膀,倚靠在拘留室的牆壁之上,抬頭向上看著拘留室的棚頂,表情很平靜,整個人的狀態異常放松。
這人不正常!這是齊思看到這個視頻畫面的第一個想法,被刑拘的人一般只有兩種狀態,一種是新手,激情犯罪的,這種人的情緒多半是懊悔和失落;還有一種叫老手,這種人比較自然,被拘留就跟回家似的,囂張兩個字幾乎就寫在臉上。
這個李偉面色平靜,完全看不出懊悔和其他負面的情緒,倒表現得就跟回家睡覺,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一樣自然。
不應該啊!齊思回想了一下李偉的犯罪過程,這人明顯是個生瓜蛋子。
他怕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是錯誤的,於是開口問道:“這個李偉有案底麽?”
呂晴聽到齊思的問題立刻回答道:“查過了,沒有案底,從小到大,都表現良好。”
齊思皺了皺眉頭,不應該啊,他想起自己進看守所時候的樣子,感覺人生從此背上汙點,整個世界都坍塌了。這個李偉為什麽能表現得這麽平靜?
呂晴見齊思問到了點子上,明顯是發現了李偉反常的地方,於是開口試探道:“齊先生,從事過警察之類的工作?”
“啊?”齊思聽見這個問題,不理解為什麽要這麽問?略一沉思,猜到可能是自己觀察發現問題的速度有些快,所以呂晴才有這麽一問。
靠,這要怎麽回答,難道說是跟福爾摩斯和小學生學的麽?新時期的宅男就是什麽都懂一點!他不太好意思的回答道:“只是略懂!略懂!”
呂晴見齊思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接著就李偉的事情說道:“李偉的情緒只能算是個小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兒。”
說著,呂晴將監控視頻的進度條往後拉了一點,就在五點半左右。
畫面中,李偉和之前的姿勢表情一樣,然後突然把臉轉向了另一個棚頂角落,緊接著情緒突然變得激動,手舞足蹈的站了起來,對著角落不停地說著什麽!然後就一直保持著情緒激動地狀態,在拘留室中做著一些怪異的動作,然後在五點四十多的時候,突然倒地不起。
“怎麽還有死角啊!”齊思搶過電腦,將進度條來回拉了幾遍,發現那個角落是視頻死角,一絲一毫都沒有出現在畫面當中。齊思不由得心生痛苦之感,明明有攝像頭卻看不到關鍵的地方!
呂晴和王顏都是面露無奈,對視了一眼,她們覺得齊思的表現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然後呂晴開口說道:“齊先生,這就我們請您來的目的,我們懷疑李偉的死涉及到特殊能力,而您是與他有過接觸的唯一在冊的特殊能力者。”
“艸!”這都是什麽事啊!怎麽每一次見義勇為都得惹點麻煩上身!
王顏就當看不見齊思翻到天上的白眼,依舊是一副生硬的態度說道:“齊先生,特事隊會對此事展開調查,希望你配合。”
“我不配合怎麽樣!”齊思正在氣頭上,一聽“希望你配合”這種偏強硬的語氣,也不慣著她了:“有證據就抓我啊!”
呂晴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裡的火,她開始後悔帶著這個新人來,齊思這種一看就是要順著毛捋的人,你跟他太強硬了只會起到反作用。
她趕緊開口補救道:“齊先生,您知道我們沒有強迫您的意思。但這件事還真就得麻煩您,
一來這件事可能涉及到特殊能力,我們需要一個特殊能力者保護我們進行調查,而您是安城唯一在冊的的能力者,二來李偉死亡這件事與您的清白有關系,您幫助我們調查,就是在還您自己的清白。” 呂晴說話就讓人心裡很舒服,用的不是配合,而是幫助和保護,把齊思在整件事中的作用從被懷疑的人變成了保護者。條理也很清晰,把理由說的清清楚楚,也暗暗表明了,您不幫我們,我們就只能懷疑您。軟硬兼施,呂晴這個女人就很厲害。
齊思本就打算幫忙,反駁不過是對王顏的態度不滿意,現在呂晴花花轎子抬人,他就坡下驢地答應了下來:“行!我聯系方式你們都有,有需要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
“那就麻煩齊先生了。”呂晴站起身,開了審訊室的門,比了個請的手勢,對齊思說道:“以防漏掉細節,我們再去拘留室看一下。”
齊思和呂晴互相讓著,從審訊室出去了。落在後面的王顏,收拾著電腦一臉的不服氣。
兩人陪著齊思到拘留室內又看了一遍,齊思盯著李偉看的那個角落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他甚至還掏出長劍在角落處捅了捅,除了掉了三人一腦袋灰再什麽結論都沒得出來。
齊思不好意思地跟兩人告了別,然後回家睡覺。
…………………………
同一時間,國科院安城分院。
寧單風風火火地跑進實驗室,換上實驗服戴上頭套後,打開隔離門就衝到了實驗室內。
“電話沒說清,你再說一遍實驗怎麽了?”
做實驗的小姑娘將實驗記錄本遞給寧單,然後說著:“寧老師,上級交付的材料按您的要求進行了細致的解析,就是常見的物理結構。但在解析過程中,其余兩種輔助材料發生了反應,而且反應過程相當劇烈。”
寧單對著實驗記錄一條一條仔細看過去,小姑娘很機靈,她知道寧單在找發生反應的兩種物質。於是連忙在旁邊說道:“輔助材料是兩種理論上完全不反應的惰性物質。”
寧單沒回話,緊鎖著眉頭盯著青色的實驗材料。看著實驗記錄上寫的全過程,腦袋裡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去,回以前的實驗室,把沒做完的聚合高分子材料原材料要來一份。”
“寧老師?那個實驗不是因為反應過於緩慢,沒有實際應用意義,已經宣告失敗了麽?”
“快去!他們不給就找院長!”寧單想到心中的猜測激動不已,忍不住喊了出來。
小姑娘被寧單嚇了一跳,趕緊回答道:“是!寧老師!”
…………………………
第二天一早,齊思和太陽一同起床。
他收拾利索剛出門,就在電梯裡碰上了端著一盆花的關大爺。
上了歲數的人是都不睡覺麽?齊思本以為自己起的就夠早的,沒想到啊,這人起的也忒早了!他打了個招呼,開口問道:“關大爺,出去遛彎啊?”
關大爺抬頭像看陌生人一樣,盯著齊思看了好半天,才露出笑模樣,回道:“齊小子啊……
我下去把這盆花扔了,隔壁老李頭看上我這盆花了,昨天就吵吵著要來拿,我不想給他,所幸扔了。”
“別啊!”齊思看著,開著沒有一點凋謝痕跡的紅色花朵,說道:“多好的花啊,扔了可惜。”
“可惜什麽!”關大爺突然喊道,但隨即就反應過來,覺得不應該這麽大聲說話,於是低下頭,說道:“老李頭說他兒子馬上來接他去南方了……”
齊思被關大爺這一聲嚇得一機靈,討了個沒趣,不再接茬。電梯裡,兩個人並排站著,沉默著等電梯到一樓。
電梯門開了,齊思先出去了,就聽見身後關大爺在喊他:
“齊小子,別忘了幫我澆花……”
齊思以為這老頭是在委婉的跟自己服軟道歉,他朝著關大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在意。
天色大好,齊思從小區出來一路小跑,沿著海邊的塑膠跑道,跑了幾個來回,直到太陽高升,身上微微見汗,這才回了家。
他不是個勤快的人,但他想試試自己經過維生系統的加持下,身體素質到底有了多大的提升,維生系統還有沒有潛力可以挖。
“身體素質確實有提升,以往的身體素質根本不可能跑這麽久,肺早就該炸了,但現在我甚至還有余力再來一次。”齊思從海邊一路溜達回去,手裡握著從早餐攤買的豪華雞蛋餅,大口大口往嘴裡塞著。
“就是有點太能吃了。錢包不保……”齊思將垃圾袋扔進桶裡,覺得沒飽,又走回去買了兩個。
剛回到家,洗漱完畢。齊思的電話就響了,打開一看是王顏發來的李偉相關資料,於是一邊看著,一邊掏出一大盒牛奶往嘴裡猛灌。
李偉,家庭條件不好,靠著獎學金和社會資助讀完了本地的一個本科大學,好不容易挨到畢業了,但家裡出了變故,母親得了罕見病,需要靠一種進口藥物維持生命,這種藥物價格不斐。於是李偉辭了之前的工作,找了個學姐內推,進入到了一家知名的外企工作跑業務,收入提升了一大截,算是緩解了家庭壓力。
資料上寫的很詳細,連李偉母親吃的藥物都寫出來了。但齊思越看越覺得奇怪,按照資料上所說,李偉的生活雖然艱難,但已經在慢慢好轉,他完全沒有持械傷人的動機,而且他母親還要靠他的收入維持生命,他為什麽還能在拘留室中保持情緒平靜呢?
肯定有什麽資料中沒體現的細節。齊思想了想,只能按照社會關系一點一點摸過去了,做全方位鋪開式的調查。
這種調查方式,很笨,但有用。
齊思又把材料捋出來看了一遍,家庭住址、學校、單位……誒?這小子上班的外企,和齊思之前上班的倒霉公司在一個寫字樓裡面。
“這不巧了麽?正好去了解一下。”
齊思說乾就乾,給呂晴打過去電話,說了一下情況,問她今天什麽時間有空?
“齊先生,我今天有更重要事情要忙,我叫王顏跟你一起去。”呂晴沒等齊思開口就把他的話堵了回來:“我已經叮囑她了,除了必要環節,其他一切事情聽您的。”
“嗯……那行吧。”
齊思掛了電話,又給王顏打了個電話,約定了一下九點就去,趕早不趕晚。
…………………………
快到九點的時候,齊思剛走到市中心一棟寫字樓下,就看到了已經在等著的王顏。
他沒跟王顏客氣,打了個招呼,就輕車熟路地帶著王顏走進了寫字樓裡面。恰逢上班時間,電梯前人滿為患。
李偉就職的外企叫幾何貿易有限公司,是世界著名企業家、世界富豪裡也能排前幾名的威廉.康納家族企業下的一家全資子公司,做的是進出口貿易和工業製造。威廉.康納比較有遠見,早早跟種花家建立了良好的關系,所以在種花家的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風生水起到什麽程度呢,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齊思之前那家倒霉公司在這棟寫字樓內租了不到一層用做辦公,而幾何貿易有限公司租了整整半棟,在郊區還有自己的廠房和流水線。而這,只是幾何公司在華公司的其中一個。
兩人在樓下等了好幾分鍾,連著三趟電梯都沒擠上去。只能說打工人為了不讓資本家佔便宜費盡了心血,點讚!
眼見也擠不上去,兩人所幸再多等一會,等上班高峰期過去想上哪趟就上哪趟。
九點出頭,人口減少,王顏衝著坐在一邊台階上的齊思揮揮手,示意上電梯。
齊思掃了眼周圍的人,然後把目光落在一個很有氣質,穿著幹練的女性身上,女生長相偏中性,但很漂亮,手裡握著手包,在原地站的筆直,顯得十分穩重。
女士看見齊思在看她,笑著對齊思點了點頭,齊思予以回禮。
這個時候上班的還不著急的,不是高管就是老板,打好交道以後說不定就能合作。
上了電梯之後,兩人跟著這位女性一直坐到40層,一同下了電梯。
女士再次對他倆點了點頭,然後進了幾何公司。
齊思帶著王顏來到前台,前台接待很有禮貌:“請問您找誰?”
“我找你們公司負責人。”
“好的,請問您預約的時間是幾點?”
王顏從兜裡掏出一個印著國徽的皮製證件,上面寫著國家安全,出示給前台接待。
“沒有預約,請您配合。”
齊思站在她身後,嘴角抽動了一下。原來這姑娘不是針對自己,她對誰都這一副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