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洛特再次醒來之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黑石團的地下診療室裡。
看著熟悉的環境,身上的疼痛感也減弱不少,他心裡松了口氣,這下子應該是安全了。
“他醒了,你們有什麽話快說。”黑石團“醫生”熟悉的嘶啞男聲冷冷地說道。
“小夏特,你終於醒了!”
夏洛特感覺到一個身影撲在他身上,緊接著出現了潔利卡的哭腔,“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下的,那群條子真沒用,自己的犯人都看不住,把你打成這樣子……”
“潔利卡,夏洛特已經沒事了,你別光顧著擔心他,你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早點回去休息吧。”
黑石團團長薩德烈站在一旁,安撫著這個哭的一塌糊塗的少女。
“行,要不是小夏特沒事,我今晚就去警察局把這群可惡的條子解決了,但這份屈辱早晚我都會去找這群條子討回。”潔利卡抹了一把眼淚,惡狠狠的說道。
“哎,都說了女孩子不要天天想著打打殺殺。”薩德烈無奈的歎著氣,但他突然想起個事,“對了,‘醫生’,潔利卡,我們去客廳吧,讓夏洛特好好休息,我還有點事情想問你們。”
“嗯!”潔利卡衝薩德烈點點頭,“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小團長。”
“這麽急,是要結算今晚的費用嗎?”“醫生”的語氣中充滿了調侃。
薩德烈非常肯定的對他搖了搖頭,然後便帶著兩人離開了診療室,隻留下夏洛特一人。
他一顆懸吊吊的心終於落在地上。
自己總算撿回了一條命,而且此刻的地方不是警察局,推測是薩德烈想到辦法,搞定了警察局的那個高級警官,保釋出了自己,這份恩情只能以後再報。
夏洛特心想,那麽暫時是沒有什麽危險,關於今晚自己身上發生的奇怪現象,明天去找潔利卡問問吧,畢竟她懂得很多。
此刻的他決定先睡覺,這一天發生太多事了,實在有點撐不住。
但還沒等他睡著,外面就已經吵了起來。
另一邊的客廳裡。
三人一左一右來到客廳坐下,薩德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幾乎就把沙發給佔據,潔利卡和醫生各搬了張椅子坐在對面。
“潔利卡,你的傷沒問題吧?”薩德烈關心的向潔利卡問道。
“完·全·沒·問·題,小團長!”潔利卡騰起身,興高采烈地回答,但有點用力過猛,她不住的咳嗽。
“女孩子不要老是逞能,這幾天我會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米布丁,你就在家好好養著,哪都不許去。”
薩德烈言語中充滿了心疼,轉頭問向旁邊的瘦弱獸人,“‘醫生’,她的傷沒什麽問題吧?”
“如你所見,皮外傷我已經給她治好,疤都不會有一個,不過——”
‘醫生’冷哼一聲,“她內髒年齡至少老了10歲,這我可沒辦法,畢竟我只是個會看病的普通醫生。”
“這怎麽回事?”薩德烈忙問道。
醫生沒答話,轉頭朝潔利卡瞥了一眼,意思很明白——
我不知道,你自己說。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那個蒙面人武器的緣故吧。”
潔利卡搪塞道,沒有把自己武器的事情說出來,“我推斷他的武器應該是一把‘魔器’,而且是稀有的‘空’屬性。
你們也知道,魔器到現在,連世界上儲備知識最多的‘深淵圖書館’也無法完全解讀,
有一些奇怪的附帶屬性也是常事。” “哎,這段時間我會幫你好好調養身體的。”薩德烈沉重的點點頭,表示能夠理解,“對了,你對那個蒙面人的身份有什麽頭緒嗎?”
“那人力大無比,連我在力量魔法的增幅下都無法與他抗衡,再加上那詭異的武器……”
潔利卡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我了解菲頓國所有注冊在案的C~A級賞金獵人,是沒有這號人的;至於A級以上,我覺得他們不至於用這種方式接觸我們。”
“這段時間是賞金獵人大賽的準備期,說不定他是來自其他國家的賞金獵人也說不一定。”薩德烈眉頭緊鎖,沉思道,“但為什麽他會盯上夏洛特……”
“說不定是他債主派來的?”
醫生擺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勢,“就他現在這窮酸樣,要是敢跟我玩躲貓貓,跑到其他國家去,我也會雇人去把他逮回來,然後直接送去地下酒吧,給我狠狠的賣屁股還錢。”
“哎‘醫生’,你怎麽還在提這事。”薩德烈皺了著眉頭,“你也都知道這件事實際上是我們內部的錯誤,放寬心,這筆錢我會想辦法付給你……”
“不過,價格我們再商量商量,你不能坑自己人。”
“我的價格從來都是公平公開,就算今天我親弟弟來了,躺這裡,都是這個價格。”
那個瘦弱的獸人,用不信任的眼神盯著薩德烈,“再說,你拿得出來嗎?”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開始討價還價起來,潔利卡在一旁,見薩德烈還有精神和醫生閑扯,覺得氣氛比較融洽,說道,“小團長,有個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什麽事?”薩德烈和善的問道,“如果是說夏洛特的診療費,那就不用擔心,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會從團裡的經費出。”
“不……是另外一件事。”
潔利卡邊說邊觀察薩德烈的表情,“今天我們得知,夏洛特在菲頓國唯一的親戚被殺害了,現在身無分文、無依無靠,還欠著那麽多的債務,而且他受傷的那件事也還沒查清……”
薩德烈點點頭,“確實,這孩子太不幸了,背著一身的債務。本來他受傷我們也有錯,我會想辦法幫助他的。”
潔利卡小心翼翼的說,“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所以我想做他的推薦人,引薦他成為賞金獵人,加入我們團。”
她全程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了對方的回答。
“哦這件事啊,等這段時間忙完,我會考慮的。”
薩德烈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臉上和善的表情似乎僵住了,為了緩解氣氛,他隨手拿起一張報紙翻了起來。
上面是今天的頭條,《莫朗尼總統回應拉鏈門事件——都是狗屁,純粹捕風捉影》。
薩德烈的反應被潔利卡看在眼裡,她知道這個雷厲風行的男人,一旦給出沒有具體方案、含糊時間期限的回答,就一定是在敷衍了事。
畢竟這種事情之前就發生過好幾回,每當向他提出接收新人、申請提升團隊等級、個人等級等事務,他就是這樣拖延過去不了了之。
但這次潔利卡沒有給他退縮的空間,緊接了一句。“就這兩天。”
薩德烈沒有放下報紙,只能聽到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如果你要這麽著急的話,我的回答是,不行。”
“為什麽不行,賞金獵人團招收一個新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潔利卡按捺著最後的耐心,“也不需要麻煩小團長寫推薦信,我就以個人身份推薦他,一個C級正式賞金獵人的推薦還是很有分量的。”
“我是這裡的團長,我說不行就不行!”報紙後面薩德烈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些溫怒。
“我不聽!”
潔利卡豁出去了,對著薩德烈宣布,“我今天已經帶他去了賞金獵人管理局,給負責的管理人說了,我會推薦他做賞金獵人,這兩天就會帶著蓋有團章的申請遞交上去。”
“胡鬧!”
粗壯的男人將手中的報紙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力氣之大,桌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他陰沉著臉說,“怎麽能去推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做賞金獵人。”
“我6年前就做賞金獵人了!當時的我難道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
“夠了!”薩德烈幾乎是用咆哮的語氣,打斷潔利卡的話,“不要提那個老混蛋乾的好事。
他撿到你的時候,我就應該立馬把你從這什麽狗屎團裡接出來,送到正常小孩讀書的地方寄宿。”
“而不是聽那老混蛋的話,什麽‘孩子年齡還小,你這個做警察的又經常不在家照顧’,稍微一遲疑,就被告知,你已經被丟到了克萊斯國的賞金獵人學校去了!”
薩德烈的聲音震得整棟樓都在搖晃。
“一個做慣了賞金獵人的老混蛋能安什麽好心,無非就是想拉一個人下水接他的班!”
“我不準你說老團長是老混蛋!”潔利卡跟他對吼起來,“小團長你太過分了,是我自己想去那個學校的。”
一時間,客廳裡的氣氛充滿了火藥味。
一旁的“醫生”此時也過來幫腔,“團長大人,過分了啊,什麽狗屎團,你把話說清楚。”
薩德烈此時沒工夫理會這個市儈醫生,用余光瞪了他一眼,“不是嗎,黑心醫生,你有什麽意見?”
“醫生”沒有反駁這個大塊頭的怒火,只是慢悠悠走到潔利卡身邊,拍拍她的肩膀,“潔利卡,消消氣,把‘那個東西’拿出來吧,我就知道用得上的。”
潔利卡咬緊嘴唇,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從兜裡拿出一張被蹂躪過好幾次的紙。
薩德烈一時不知道這兩人在搞什麽名堂,“‘醫生’,你又在私下亂搞什麽。”
“不關他的事,是我的決定。”
潔利卡深吸一口氣,走到薩德烈面前,對著那個沙發上的男人鄭重其事的說道,“‘黑石’賞金獵人團現團長,薩德烈·莫特尼,我潔利卡·莫特尼,現在向你提出‘賭石’申請,賭注是……”
“團長的位置。”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向薩德烈,他瞪大了眼,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這個平日裡他像女兒一樣慣著的女孩。
“我……拒絕。”懵圈之余,他幾乎本能的回答道。
“你無法拒絕。”
潔利卡攤開手中皺巴巴的紙,指著上面的文字對薩德烈說道,“這上面有我、‘醫生’、‘探路者’、‘魔術師’的簽字,這已經是超過團隊半數人的簽字,一致同意派出我為代表與你進行‘賭石’,如果你拒絕的話——
我會以此向管理所提交新的申請,要求直接撤銷你的團長職務。”
薩德烈難以置信的聽著潔利卡的宣告,震驚之余,他看向潔利卡手上的那份文書,上面確實有幾個人的簽名:
加爾弗·奧古斯,代號:魔術師(非常漂亮的手寫貴族體)
周·普利特,代號:探路者(非常標準的印刷體)
潔利卡·莫特尼,代號:暗夜惡鬼(歪歪扭扭的狗爬體)
洛可夫·庫爾多特,代號:醫生(誰也看不懂的草體)
薩德烈捂著胸口,深呼吸幾口氣,終於恢復了少許神志。
他默默的站起身,落寞的朝小樓中他自己的房間走去,隻留下一句話。
“行,隨便你們。”
第二天一大早,夏洛特醒來,活動了下身體,感覺已無大礙,便自己從診療室走了出去,回到地面的客廳。
餐桌上有些簡單的白脫麵包和牛奶,但卻沒有看到薩德烈在一旁晨練。
夏洛特回想起昨晚聽到的吵架,心裡有些堵得慌,他胡亂吃了幾口墊墊肚子,便決定去找潔利卡。
這幢小樓地上有三層,還有一層地下室,整體裝飾雖然陳舊,但收拾的很乾淨。
潔利卡的房間位於地上二樓,夏洛特上去輕輕敲了敲門,“潔利卡,在嗎,我是夏洛特,有些事情想谘詢下你。”
“小夏特嗎……等一下。”潔利卡從門裡面回應道,過了好一陣,先是傳來了開鎖的聲音,然後潔利卡才打開了門。
夏洛特朝裡面望去,潔利卡房間裝飾非常的晃眼,確切的說,與她前幾日的衣著配色不同,這個房間非常的“粉”,幾乎所有用品都是粉色的,床單、地毯、牆面、桌子、椅子等等,空氣裡彌漫著糖果的甜味。
但比較特別的是,房間四處有著非常多大大小小的黑色熊玩偶,熊的風格非常統一,像是同一個品牌的旗下的產品,與整個房間的顏色不太搭配。
“我……就在外面說吧。”夏洛特覺得女孩子的房間還是不要隨便亂進。
“沒事的,進來吧。”潔利卡回答道,她沒等夏洛特答應,就先回到自己的床上坐著,抱著一只等身熊玩偶,表情有點失神。
夏洛特無可奈何,只能走進去,站著與潔利卡說話。
“你們……昨晚好像吵得很厲害。”夏洛特小心翼翼的說,“是因為我的原因嗎?”
“不怪你。”潔利卡嘟聲嘟氣的回答,“都是小團長的錯。”
“不過,小夏特你真的很棒。”她抬起頭,“小團長既然能把你接回來,說明你守住了我們之間的秘密,沒有暴露我的身份。”
聽到潔利卡的誇獎,夏洛特有些猶豫,應該怎麽把昨晚警察局裡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畢竟那個兩次救了他性命的團長現在被排擠,如果是自己的問題,那也太對不起那個大塊頭了。
他思考著,除了自己被認定為為“殺人犯”這件事(畢竟那件事還沒有查清楚)不能說以外,其他的沒有什麽影響。
見夏洛特不說話,潔利卡問道,“怎麽了小夏特,有心事?”
於是夏洛特原原本本的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給潔利卡說了一遍,如何被發現有問題,如何有怪物暴走,如何身上爆發出奇怪的力量、如何有薩德烈救場,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麽,薩德烈能把他帶回來,他就不清楚了。
潔利卡聽完之後陷入了沉默,半天才說話。
“我……我也知道小團長是個好人。”她強調了這句話。“一直,一直都知道。”
“我們團員在外面惹了禍,都是他去處理的。”潔利卡的聲音越來越低,“昨晚也是,一聽說你被抓進警察局,二話不說就出了門,然後就完完整整的把你帶了回來。”
“而且他每次處理完也不去責備惹事的團員,依舊笑呵呵的照常給我們準備好吃的飯菜和甜點……”
“但是,”像是做好了決定,潔利卡的語氣逐漸變得鏗鏘有力,“老團長給我說過,作為一個團的團長,不是光‘守好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