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取證室裡空空的取證袋,宿舍的整潔讓降然有點兒失望。
方便麵等雜物早已在前一天被物證組處理,304宿舍現在甚至比空宿舍還乾淨。
陽台中間有一摞擺放整齊的書,都是新發的課本教輔。降然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他想事走神,差點把沒包扎的書碰翻一地。
書桌上整齊或隨意地擺放著各類書籍和筆記本,降然也沒有從中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電影中常出現的掉紙條的橋段在這裡無影無蹤。
身著青藍衛衣的男子與降然面對而坐,很有耐心地聽完了整個過程。
“也就是說,基本上毫無收獲。”男子為降然的一氣呵成作總結。
“差不太多。”降然抿了口茶,若有所思。
“調查組那邊問了楊文舍友們幾個問題,據說情緒很差,好多信息也回答得不怎麽完整。”
“你看見自己舍友左胸被插一刀能心情好?”降然表示充分的理解。
“今天別諾的父母來局裡了,說什麽也不相信兒子是殺人犯,一定要見到他兒子。”男子滿臉無奈,“你也知道他爸是市長秘書,所以市裡也施加了很大壓力,希望盡快破案。”
降然點點頭,站起來拍拍男人的肩:“上午監控調查有什麽收獲嗎?”
“大收獲。”男子遞給降然一本筆記,“如果宿舍只有正門一個出入口,我可以確定別諾還在宿舍裡。”
“只有正門有監控?”降然對鶴大的安保工作幾近絕望。
“鶴大提倡自由,要保護學生隱私。”男子答完又補充一句,“還有個後門,但上面有鎖。宿管說好幾年沒開過了。”
“你確定除此之外沒有能出去的地方?”降然緊跟話風。
“不確定。”男子搖搖頭,“我下午還要去實地考察。”
降然隨手翻了兩頁筆記,重新坐回座椅上:“你下午繼續看市區監控,我去宿舍走一趟。”
陽光有氣無力地敲擊雲層,涼風裹挾著落葉和沙石在人們腳下兜圈。齊默倚著湖邊的欄杆,眺望陰雲下的教學樓。
大雨來臨前的沉抑讓教學樓高大的輪廓有種別樣的美感,厚重的安全感從遠處趕過來包圍齊默。齊默很享受現在的寧靜,盡管他手裡並沒有傘。
“不怕被淋?”齊默感到手裡被塞了把傘,“在樓上就看見你了,未雨綢繆的道理不能隻停留在書本上。”
轉頭,淡灰色風衣逐漸靠近。一個防水的寬簷帽把頭保護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是什麽模樣。
“汪哲。”齊默聽聲音就判斷出來。
“想好了嗎?”回應的聲音直奔主題。
“如果你只有一個朋友,你會為他付出一切嗎?”齊默另辟蹊徑。
對方顯然被問住了。片刻之後,平淡的聲音傳來:“我想我不會。”
“我會,”齊默依舊看著遠方,“不顧一切。”
幾滴雨點落下,擦著齊默的臉頰滑落。齊默打開傘,放在兩人中間。很快,傘被推到齊默這邊。汪哲抖抖自己的防雨風衣,仰望天空。
“我不只是為別人活的。”雨越下越大,兩人的視野裡只剩灰蒙蒙一片,“我還要為了自己,我要讓自己比所有人都優秀。
”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再優秀又有什麽意義呢?”
“也許優秀本身就是一種意義。”汪哲低下頭,雨水嘩啦啦砸在湖面上。
齊默看著教學樓在霧中的陰影慢慢消失,用腳踩踩快漫過鞋的水,踏在後面的石台階上,腳上的涼意頓時減少許多。
“學生會那邊實在抱歉,能力有限,難以上任。”齊默毫不含糊。
汪哲也站上台階,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我想我明白了。”
不等齊默說話,汪哲把手伸到齊默面前,“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公平競爭。”
齊默握住濕漉漉的手,看向汪哲的笑容。他的眼裡有一種輕快活躍,這是齊默眼神裡很少見的東西。
“其實我對真正在乎的人也可以放棄一切。”汪哲說完跑出去兩步,又回過頭來,“傘送你了。”
齊默收起傘,在雨中哈出一口氣。雨滴在熱浪中翻滾,一團水霧在他面前消散。
“然哥,初步判斷別諾還在校內,鶴大四個校門近幾天都沒有類似別諾身影的出入情況。”降然用頭和肩夾著手機,邊聽那頭報告邊研究一把大鎖。這是把大鐵鎖,上面鏽跡斑斑,鎖眼也被鏽住無法正常打開,從表面上看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大鎖拴住的是扇玻璃門,門外應該是通向宿舍側面的小道。玻璃很髒,油漆和泥印就佔了大半面積。透過模糊的玻璃局部依稀可以看到小道比較乾淨,兩邊的草木顯然最近修剪過。
“然哥,人呢?怎沒音了?”電話對面傳來急促的呼喊。
“有事先掛了。”降然把手機放兜裡,順著左手邊的樓梯往上走。一口氣走到五樓,樓梯也在此中斷。
沿著走廊步行,兩邊的宿舍都是空的。偶爾一兩個宿舍裡胡亂堆放著紙箱和上下雙人床。窗簾基本都是拉死的,整個五樓因此黑暗而陰鬱。
降然借著陽光透過窗簾的微弱光亮探到走廊盡頭,天花板的一角有個小天窗,天窗邊緣有凸出來的鋼筋,顯出棕紅的鏽色。天窗下邊散落著幾小堆鏽渣。
走廊大概有近三米高,降然往後撤兩步,助跑蹬牆翻上天台。天台上方,濃密的雲層擁擠在狹隘的天空,高處的風很大,吹得降然外套直響。
天台上是單調的白色,只不過有些地方看起來更像灰色。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大型管道橫穿整個平台,兩側延伸出些許小管道。管道上站著幾隻灰色的鳥,並不怕人,見到降然像鴿子一樣咕咕地叫。
宿舍樓旁邊就是鶴大的客湖,站在天台邊可以看得很清楚。鶴大的理念一直都是學生為主校園為客,所以客湖本質上是一位賴著不走的老遊客。學生們夾著資料匆匆忙忙經過這位遊客,緊緊挨著的陰雲解釋了匆忙的原因。
天台角裡有一間白色的小屋, 有框無門,降然走進去發現是設備間,大概是維修工人為了方便而搭建的。降然拿出手機,給宿舍管理員打電話。
“喂,降警官是嗎?”管理員的稱呼表明他給號碼加了備注。
“李主任,五樓為什麽要拉窗簾?”降然以禮還禮。
“五樓?哦,五樓沒人住,我們平常都不管,應該是學生弄的。”管理員的語氣很隨意,“他們好像說要探險什麽的。”
“好的好的,打擾了。”降然掛斷後向設備間外看,雨已經開始下了。
齊默冒雨跑進宿舍樓的時候,剛好撞上降然出宿舍樓門。雙目對視,齊默停下給降然打了個招呼。
“這麽大雨,幹什麽去了?”降然看著齊默濕透的白襯衫,發現他懷裡還有個黑色塑料袋,裝著一個不厚的長方體物件。
“去老書庫看書了。”齊默打開塑料袋,裡面是一本宇宙學雜志。
“看了三個小時?”降然對看了三個小時的書並不疑惑,他只是本能地想把事情問清。他剛才就在設備間裡坐了三個小時,實在無聊才在雨中回到宿舍樓內。
“兩個半小時。”齊默注意到降然緊貼前額的劉海,知道降然應該也是剛從雨幕裡逃脫,莫名有種想笑的衝動。
“衣服濕了,去換身衣服吧。”留心到略帶泥點襯衫下瘦削的身材,降然友情提示。
“謝謝降警官。”齊默禮貌鞠躬,“警官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