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鶴市公安局六樓會議室。

　　偌大的房間此刻亮如白晝。除卻前牆佔了三分之二面積的幕布，僅有的裝飾就是角落的幾株綠植。紅木方桌旁坐著一圈身著警裝的警務人員，上首那位不停地用筆輕敲木桌。

　　會議室門突然打開，一個便服男子衝到最近的空位上，邊調整呼吸邊翻閱面前的資料。門外值班的人員趕緊把門關好。

　　“降然，在座的各位都等了你至少五分鍾，你不準備說點什麽嗎?”上首的不悅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各位領導，各位同事，非常抱歉。”降然站起身，給所有人鞠了一躬，“時間緊迫，理由就先不解釋了，檢討我隨後補上。”

　　上首那位點點頭示意降然坐下，又揮手讓大家繼續看文件。

　　楊文，鶴市大學物理系大二級學生，死亡地點是304宿舍陽台，經確認應為第一案發現場。屍體發現時間為21:40左右，發現者為同舍舍友林智與司暄，之後迅速報案。目前現場已被警方封鎖。

　　降然往後捋了一下濕漉漉的頭髮，消息太緊急，頭都沒來得及擦。

　　兩下敲門聲。一份法醫調查報告被送到桌面。投影設備啟動，白紙黑字在屏幕上清晰呈現。

　　“15:30左右死亡怎麽在6個多小時後才被發現?”一名年輕警員脫口而出，“舍友在放學前沒進過宿舍嗎?”

　　“退一萬步講，就算沒進過，血腥味聞不到嗎?”另一位警員也拋出疑問。

　　上首人看向右手邊的警員，警員心領神會，站起來解釋:“經過現場初步調查，我們發現陽台的密封性非常好，可以有效隔斷濃重氣味。還有一點，我們在現場發現了生羊肉和羊肉串。它們的氣味大大降低了人對血腥味的敏感程度。所以暫時沒有涉案人員知情不報的證據。”

　　“大學生買生羊肉回宿舍幹什麽?”一名警員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烤串。”調查人員回答得很利索。

　　全場安靜。雖然鶴市大學崇尚自由開放的風氣早已人盡皆知，但是在官方場合直接提起還是讓人不大適應。

　　大家都有一種預感:鶴大的校規很快就會嚴得超乎想象。

　　案發次日清晨，全市一半警力出動，地毯式搜捕別諾。

　　降然吃著煎雞蛋，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昨晚的案件今早就成了新聞頭條，看來市裡對這起案件確實重視。

　　現在吃的是家裡最後一個雞蛋。本來雞蛋槽裡是有兩個的，早上起來迷迷糊糊就把蛋液打進了洗菜池，過了兩分鍾才發現自己在炒蛋殼。猶如新大陸的意外驚喜讓降然瞬間清醒，這才煎完第二個湊合應付了早飯。

　　凌晨四點，別諾的搜捕令正式得到批準。根據舍友口供，案發當天最後一次見別諾是在宿舍，當時是中午，他與楊文等人一起吃泡麵。其間別諾與楊文不知為何發生口角，不過經舍友勸阻已經和解。下午兩點幾人來到306宿舍為同班同學周選慶生，楊文和別諾仍在宿舍午休。晚八點左右幾人未回宿舍直接前往教室自修，直到放學後才回到宿舍。

　　同為舍友的齊默行動略有不同。他於兩點半左右午休結束後獨自去校外閑逛，七點半左右到達宿舍並與其他舍友會合。雖然行動孤僻，但有不在場證據。

　　另外，疑似凶器的刀把上留有別諾指紋，

加之別諾晚上未歸，平時也喜歡欺負弱小，作案動機、時間均滿足條件，因此找到別諾就成了必要的任務。　　吃完早飯先去304宿舍查看現場，再去局裡指導協警調取監控，爭取在三天內破案。降然咽下最後一口雞蛋，拿著杯子去接水。

　　121宿舍內，四個人各自收拾床鋪，一言不發。

　　304現在已經成為封鎖區域，學校隻得騰出原來的一個工具間給他們住，被褥都是學校提供的。

　　“齊默是哪位?”一名身著學生會製服的學生推開房門，晃晃手中的信封。

　　齊默舉手示意。那名學生把信封放到他床鋪上，隨手掩門離開。

　　在其他人的目光下，齊默拿起信封，上面沒有任何標記。

　　“看看裡面是什麽。”司暄眼神空洞，無神地看著齊默撕開信封，昨晚發生的事讓他的臉色依然很差。

　　齊默索性把信封內的東西倒在宿舍中間的書桌上。精致的信紙和漂亮的字體，一封信。

　　親愛的朋友:

　　你好！

　　首先就昨晚的意外表示真誠的關切，誰也不願意目睹它的發生。但請不要因此過於憂鬱，畢竟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便是這封信的正文。在前幾日的學生會競選中，我有幸就任學生會主席。校方希望我能提名一位副主席共事。經過幾日的思考，我認為你才是最有能力的主席人選。你我雖少謀面，但相識已久，客套話不必多說。真摯期盼你能加入學生會，我願作為副主席從旁輔助。

　　期待回信。

　　你的朋友

　　汪哲

　　“嘶，”林智吸了口涼氣，“這不是門捷列夫·哲麽?”

　　三個人都圍著齊默，信的內容讓他們吃驚不小。

　　“聽說他從不求人。”方恪言簡意賅。

　　齊默拿著信不說話，手指輕敲信封。他和汪哲僅有幾面之緣，這個“相識已久”有拉近關系的意味。

　　“他的目的不會這麽單純。”情緒低落的司暄比過去穩重很多。

　　“不不不，”林智略作思考後再次發言，這次帶著穩操勝券的表情，“他的目的很單純。”

　　幾個人都疑惑地看向他。

　　“你們想，他不乾學生會主席，能獲得什麽?”林智循循善誘。

　　“別人說他謙虛?”方恪眨眨眼。

　　“大錯特錯！”林智痛批方恪的呆滯，“是時間！”

　　“時間?”司暄的表情愈加不解。

　　“哎呀你們忘了，人家有別的事情做，沒時間乾這個啦。”林智繼續引導。

　　齊默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信封隱約顯出一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