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濕潤的涼風再次卷起路旁的落葉,齊默看看稀少的行人,意識到自己該回去了。
如果不是漸晚的天色把白襯衫映成橘黃,他可能還會繼續坐在長椅上,像個雕像一動不動。校園裡的熱鬧與他的冷清形成鮮明的對比,不願去想,不屑去想。
合上物理奧賽教輔,齊默立起衣領,慢慢走回校園。現在是傍晚,18:45,校門20:00才關閉。不到三千米的路程,一個多小時,吃個晚飯也綽綽有余。
比起市區,鶴市的市郊多了份難得的清淨。天邊的星星寥寥無幾,路燈也顯出昏暗,葉片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人影在樹蔭裡若隱若現。吹到臉上的風很冷,齊默卻感到難言的舒暢。一個人走著,竟然是淡淡的快樂。
他有時候也會想為什麽和很多同學相處不來,不過因為不知道從哪裡梳理頭緒,所以一直沒有明確的答案。至少他的導師是很欣賞他的——誰會不喜歡一個年級輕輕就拿過世界級獎項的學生呢?齊默讀過一些哲學著作,裡面提到“The greatest person will always be lonely”(最優秀的人總是最孤獨)。也許這話是對的,如果他可以稱得上是“最優秀的人”的話。
推開宿舍門,方便麵與速食火鍋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鶴市大學雖說也能躋身全國前十,但宿舍內務管理卻走佛系路線。只要不產生特別濃鬱的氣味,就是在宿舍擼串宿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紅燒牛肉面。齊默聞到就知道是三床的最愛,那就是三床無疑。
三床這個人,齊默對他印象還不錯。平時文文靜靜不愛說話,這一點與齊默有契合之處,也算是班裡為數不多可以和齊默聊得來的人。
一、五、六床性格相似,都喜歡快樂地玩。齊默和他們交情不深,說話次數也不多,關系挺好,但不知如何評價。
門口有一桶打翻的泡麵,上面隱約有沾滿塵土的腳印。瞥一眼桶的封面,齊默心裡已經明白事情經過了。
像三床這樣懦弱的人,向來是校霸們鍾愛的對象。而二床,恰好就是名副其實的恃強凌弱。據說他爸很有些關系,所以他平常很是放縱。
出乎意料,齊默抬起頭,才發現宿舍空無一人。熱氣依然在內部氤氳,但人都走了。
大概是串宿舍去了吧。手腕的電子表顯示19:35,20:10晚自修開始,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放松神經。
空氣中隱約摻雜一絲血腥味,齊默看向桌子上半生不熟的羊肉串和桌下一盆生羊肉,苦笑著搖頭。
推開隔壁的房門,大大的生日蛋糕映入眼簾,昏暗的燭光映出一張張愉悅的面容。整齊劃一的生日快樂歌覆蓋了門外的所有聲音。人群中一個男生帶著尖禮帽,專心致志地合掌許願。
過生日的男生心情很不錯,許完願後看到門口的齊默熱情地招呼他過來。眾人開始切分蛋糕,聊著最近的學習情況和最新的八卦新聞。
“化學系的那個王什麽,據說要追咱班若染。”說話的是有“狗仔小王子”之稱的林智,和齊默一個宿舍,六床。
“汪哲,門捷列夫·哲,全系第一。 ”齊默宿舍一床司暄及時糾正。
不等林智嚷嚷,另一個聲音插入對話:“叫啥都不重要,就是沒人追你們也追不上。”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們一樣追不上。”
大家陷入暫時的安靜。女神級別的人物,也就是想想而已。
片刻的沉默後又是嘈雜的討論。齊默嘗了口蛋糕,很甜。
21:30下自修,齊默等人回到宿舍時已是21:40。林智癱倒在床上,拿出手機打起來遊戲。
“別諾和楊文呢?不會還在校外晃蕩吧?”五床方恪大口吃著早已涼透的方便麵,吐字含糊不清,“晚自修都不上,還好今天教導主任沒來。”
“別諾發了條空間說說,今天晚上在外面住。”林智亮出手機,發說說的時間是21:40。
齊默抬頭看看,繼續低頭做物理題。
“剛發的。”司暄說完皺皺眉,“就不該買這麽多羊肉,血腥味太濃。陽台又加裝過密封,根本不透氣。”
“打開門和窗子不就完了。”林智扔下手機,跳起來打開陽台門。
“你怎了?被點穴了?”方恪看林智站在陽台門口一動不動,忍不住吐槽。
見林智還在發愣,司暄過去勾林智的肩。結果頭向裡一探,手臂僵在半空。
“110,”林智回過神,臉色蒼白,“快打110!”
“還有120……”司暄往後退了幾步,還沒等扶到牆,隨即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