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長廊裡,白頂白牆白地面,要不是牆上有條黑色腰線,真是分不清路向何方。
前面的大叔白發白衣白鞋,與這走廊渾然一體,大叔推開一道房門,我自己走了進去。
陽光如此強烈強,他就那樣迎著光站著,望向窗外,毫不在意。
“虎哥。”我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妹子來了啊,看來今天不忙。”他並未轉身,還是衝著窗外,接近190的身高,寬大的後背,站在落地窗前,幾乎擋住了大半個窗口。
“這話說的,怪我來的少了。”最近確實來的不多,上次來是什麽時候來著,半個月前吧。
“呵,畢竟22天沒來了。”他記這麽清楚,完了完了。
“來了就吵架,怕你煩我。”勉強的解釋也算解釋。
“吵架?哪次不是你罵我,我哪回過嘴?”
“你看,你看,這就是,你失明前就這樣…”我真想抽自己。
他沉默了,三個月前,突然看不見了,醫院看了、偏方用了、按摩針灸都試了,不見起色。我一直很小心的,今天這是怎麽了,我真嘴欠。
“是不是想抽自己的臭嘴?”他轉過身,衝著我微笑,眼裡卻是空洞的,毫無神采。
“你再說,我哭了。”耍無賴我是一把好手。
“我本不在意,但你每次瞬間的停頓,都提醒著我……給你帶來了煩惱,抱歉。”
“看破不說破,你是個壞人。”話說開了,輕松了很多。
“這邊大夫怎麽說?”這是換的第幾家醫院了,我記不清了。
“雙眼眼球沒問題,視神經完好無損,腦部各種指標未見異常。沒有外傷,沒有病因,沒有辦法。這已經是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了。你看我是不是要變成神了。”
“我看你腦子有病。”成神,成神經還差不多。
“你還是沒好好聽我說話,我腦子沒病,檢查報告上寫的。哦對,我確實沒親眼看過,你替我看看?”
我拿起桌上那厚厚一疊的紙,一頁頁看過去,玻璃體的、視網膜的、腦脊液的、顱腦CT…我看不懂圖表和各種數據,隻得翻看每一份報告結論,都是無異常。
“是不是什麽還未被發現的新型疾病?”
“大夫也說不好,他們把我的病歷發到了眼科、腦科、神經科,還有其他很多科,那個詞怎麽說?研究會?去會診研究了。”他邊說邊繞過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和我相向而坐。
“盲人的世界是什麽樣的?”這是個困擾我的疑問,同時也是一種冒犯。
“你指的是?顏色?”他停頓了下,似在組織語言。
“反正不是黑色,也不是白,應該不是,我也不太確定,更像是一種亮,是一種空,空空如也那種空,空的有些亮。”
“我不知道別的盲人是不是也這樣,沒和別的盲人見過面。”
“你沒笑,我還以為我的笑話很巧妙,你懂我意思麽,盲人,見面。”他嘴角帶著淺笑,望向我,似在盯著我的眼睛。
“無聊。”我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