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啊，沒辦法。”

　　“很久沒吃東西了吧。”

　　“三天隻吃了些野菜稀粥。”

　　剛下帝靈山不遠，還沒進雍州地界，便遇到了一夥饑民。

　　靈兒把自己的乾糧分給他們，這夥人狼吞虎咽的吃著。

　　煊帝十七年，天下大旱，又逢蝗災，遮天蔽日，席卷九州，冀、雍、青三州遭災最為嚴重。

　　「田園龜裂，赤地千裡，二麥顆粒無收，秋禾全數枯萎，於時樹葉草根，都成上品，腐木細泥，亦用果腹。」靈聞師兄遞給我一張紙條，這是帝靈宗散在各地的探子傳回的信報。

　　之前在山上，只聽些傳言，沒想到竟如此嚴重。

　　其中一位長者吞下口中乾糧後，說道，“我本是冀州倉郡一尋常莊戶，家中有傳下來的祖產，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卻也有幾畝薄田，日子還算過得去。”他喝了口水，接著說。

　　“不想今年三月之後，滴雨未下，河道枯竭，井裡都打不出水，田地龜裂，隻得遠處挑水灌溉秧苗。好不容易熬到六月，又鬧蝗蟲，遮天蔽日，把那辛苦養起的禾苗，吃了個乾淨。”

　　“周邊農戶吃完了存糧，便惦記上我家糧倉，哄搶之下，竟是一石米也沒留。我兒前去報官，衙門老爺隻說管不了。”長者有些哽咽。

　　“我兒一時糊塗，說了幾句狠話，便被差役一頓棍棒打成重傷，回家不幾日便死在床上。兒媳一時想不開，便吊死在房梁上。我本也不想活了，但一雙孫兒就要餓死。我老漢死便死了，兩個小娃…”老者擦了幾把乾涸的眼眶。

　　“我想求各位老爺太太，可憐可憐我的孫子孫女，求求你們收留他倆，為奴為婢，只求有個活路。”老者跪在地上磕起頭來，其他饑民也都跟著跪下，求我們給條活路。

　　靈兒一邊攙扶老者，一邊看向我們。

　　“快快起來說話。”靈聞師兄扶起老者和其他饑民。

　　“這樣，我師門就在帝靈山中，各位可以去尋那山腳的市集，我傳書給師門弟兄，定會安頓諸位。”

　　饑民們感激涕零，相互攙扶，轉向帝靈山中行去。

　　“青、雍、冀三州皆是如此，青州程家出面已基本控制住災情，雍州毗鄰梁州，尚且有條活路，唯有這冀州，夾在青雍兩個災州之間，隻得翻過群山向京州逃難，路途艱險，怕是十不存一。”

　　再行數日，我們來到雍州界內，本想著雍州有先登軍屯駐，境況應該勉強，不成想也是十室九空。

　　道路兩側的樹木，都被剝光了皮，成群野狗撕咬著倒斃路邊的饑民，滿眼血紅，饑民們追不上也打不過這些餓極了的畜生。

　　還有流竄的山匪劫掠路人，一路上我們製服了四五波惡人，但仔細盤問，哪是山匪，都是些餓急了的災民。我不搶你，餓死的便是我的家人。

　　雍州先登軍，本是鎮守一方的駐屯軍，不光沒有出面控制災情，反而加入了劫掠的行列。搶糧、劫財、搶女人，抓人充軍，那些被抓去的男女，反而有了一條活路，再有劫掠發生，餓急了的災民反而爭先投靠。

　　一路見聞，讓人憋悶，任你力量再強大，在這天地面前也是渺小，面對天災人禍，無從選擇，無從發泄，只能順應，只能屈從，直到化為骷髏，埋骨他鄉。

　　我們所帶的錢糧，基本都分發乾淨，僅留了部分路費，偶爾打些野味，終於撐到了梁州興郡。

　　梁州旱情不重，除了受到些流民的衝擊，整體情況較好，我們乘上了渡船，行在忘川江上。

　　之前的遭遇，讓我們失了遊覽的興致，圍爐而坐，感受著轉涼的天氣，不知這個冬天，還要帶走多少條性命。

　　“此江原名望川，取望眼欲穿之意，東北側的高山上，建著前朝的王宮，大央開國皇帝以臣伐君，起兵造反，一把火燒了此地，宮殿樓台化為焦土，漸漸被世人遺忘。這水便成了忘川，這山便成了墟山。”師兄說道。

　　望著山上的斷壁殘垣，滾滾江水，仿佛還能聽到喊殺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