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發抖。”
“沒有。”
“你有些激動。”
“沒有。”
“你聽不到這嗡鳴聲麽?”
“哪有聲音?”他最後的倔強。
“你可能是有點緊張,血壓有點高,設備一直在報警。”護士解釋道。
“我幫你關了報警聲吧,放心,我會盯著設備讀數的,你也放松些。”護士關閉了報警器,嗡鳴聲消失了。
“我不抖,我不激動,沒有嗡鳴聲…哈哈哈哈哈哈。”我快笑死了。
“你…你…住口。”要不是他兩臂都連著針管,怕是要衝過來捂住我的嘴。
小虎哥正在采集造血幹細胞,要捐給一個大洋彼岸的陌生人,他沒人陪伴,我主動來湊個熱鬧。
“古文虎先生。”我模仿記者的樣子,拿起礦泉水瓶采訪他。
“請問您現在心情如何?”我一本正經的問。
“有點…激動?”
“那可不是有點激動,這報警器哇哇嗡嗡半天,您老人家是一點也沒聽見。”
他一瞪我,我又恢復了采訪狀態。
“好的,古先生,讓我們換個話題。”
“此次捐獻是否會影響您的健康?”
“可能會虛弱幾天,但長遠的看,沒有影響。”他一本正經的答。
“我看網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信醫生,不信網上那些屁話。”
“好的,古先生,那請問您救的是什麽人?”
“一個病人。雙盲原則,我並不知道救的是誰。”
“那人可真幸運。”我擰開水瓶,給他抿了一小口,潤潤嘴唇。
“我也很幸運。”虎哥平靜的說。
“為什麽?”
“你要知道,這種捐獻,概率很低。”
“十萬或者百萬分之一。”我來陪護之前查過。
“是的,那個病人可以因此活下去,我救了一個人,而我要做的,只是躺著。”
“你真是個…大傻子。”
“你這嘴還是這麽欠。”
“你再說,再說一句我拔了你的管子。”
護士小姐姐直勾勾的盯著我。
“她開玩笑的,護士姐姐別在意。”虎哥趕快解釋。
虎哥是涉外捐獻,媒體來了十多家,問的問題和我剛才問的差不多,我看他說的口乾舌燥,卻不敢多喝水。
他左右臂都扎著粗針管,喝多了水,上個廁所都很難,本來準備了尿壺的,但是陪護人是我,打死他他也不敢脫褲。其實我不是合適的人選,應該派克來,不過他已經一年多沒有回來過了,電話也很少打,我都快忘記自己還有個親哥了。
“女士您好,請問您是古先生的夫人吧?”面前出現一個話筒,後面一個攝像鏡頭衝著我。
“我,我是…是他…”采訪我幹嘛,我就是個小透明。
“您好,古夫人。感謝您和您的丈夫為公益事業做出的貢獻,您和您的丈夫為全國億萬家庭做出了表率…”
啥,你說的啥,古夫人?你搞錯了吧,我是,我是他,我是他什麽人來著?對,同學的妹妹。
“請問您有想過勸他放棄麽?”這都捐了,還這麽問,這是讓我說沒有的意思,可我的嘴跟不上腦子,還在上一個問題裡。
“妹….妹。”
“沒沒?哦沒有想過勸他放棄。我們懂了,您真是一個偉大的妻子,與您的丈夫一樣偉大。”
“他是我妹妹,不是我妻子。”虎哥替我解圍。
“哦,您妹妹,那誤會了,沒事,這段我們後期掐了不播。”
記者們走後,我還緊張的有點懵,還有點顫抖。
“我不抖,我不激動,我是古夫人…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真是報應不爽啊,我舉拳想暴揍他一頓,醫生護士齊刷刷的盯著我。
歷時四個半小時的采集終於結束了,很順利,醫生又囑咐了他幾句,我們便準備離開了。他從床上站起,打了個軟腿,一米八的大個子,差點把我砸趴下。
“Sorry,還是有點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