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意識清醒後,映入眼簾的是褐色的天花板,四周還不停有著馬蹄聲與車輪的轉動聲。
他想要看清這是哪裡,但渾身感受不到力氣,只能艱難的偏了一下頭。
明明只是將臉頰靠到平面,但是疼痛感卻是極大的,他立刻叫了出來。
在馬車後騎馬的年輕人聽到叫聲,向馬車內看去,發現是那個怪人在叫喊,他便邊騎馬向前邊大喊道:“爹!那個人醒了。”
聽到了這個聲音,李應本想抬起頭看看是誰,但剛才的叫喊使他完全沒有力氣了。
他下移視線看見自己身上正蓋著竹席一樣的東西,並且身上沒有皮膚,全身呈現血黑色,大多數是血痂。
過了一會,他感覺周圍停下了,這時他看清了四周都是木頭牆壁,發覺自己身處在一輛馬車上。
一個身著古裝的老人上了車,盤腿坐到了李應目光偏向的一邊,問道:“公子,你、你醒了嗎?”雖然剛才那人告訴了他,人醒了,但是因為沒有眼皮,他也不能斷定情況隻好先問一下。
老人唏噓的頭髮,與大面積焦黑的衣服令李應聯想到賣炭翁,他回過神來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那個……老爺爺,這裡是什麽片場嗎?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老人聽到這皺了皺眉說道:“公子,你怕不會是腦子燒傻了吧,說一些什麽莫名其妙的話。”
喂喂喂,你不要這麽代入好嗎?演個古裝戲沒必要呀……李應在內心不斷吐槽著。
因為沒有臉皮,老人並沒有看出李應的表情,但此時他的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
老人看李應沒有說話,便先說道:“公子,想必你和念姑娘一樣也是能人異士吧,全身都這樣了,還能活的下來……”
李應在朦朦朧朧中聽老人那些崇拜的話語他隻捕捉到了一個消息“念姑娘!”想必就下他的不是眼前這個老人,而是那什麽念姑娘,那她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在這。
他鎮靜下來當機向老人問道:“老爺爺,您所說的念姑娘現在在哪呢?”
聽到那沙啞的聲音傳來,老人停下了話語,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莫非公子不是念姑娘的朋友?”
不等李應解釋,老人又說道:“公子,對不住,對不住,老漢忘記念姑娘就是愛救人的女俠了,哈哈哈……”
李應心裡有些無語……這老人話語好跳躍呀,他還想再次提問,突然感覺胸口一陣悶痛,他想舉起手按壓,但無力與肌肉的直接接觸導致他痛苦不堪,他發出尖銳的叫聲。
老人看到這一幕頓時不知所措,過了一會像是想到了什麽,用雙手摸著身體四處翻找著什麽,在無果後跳下馬車,不知道跑去了哪。
李應覺得他在一個泥潭中,無數泥漿想要把他的肺灌滿,再用刀割開。
在這痛苦中他流出細長的淚流,眼淚沿著面部肌肉下滑著,鹽分與細胞的碰撞,產生刺痛感,但直接給那悶痛蓋過。
李應喃喃道:“媽,李汐,救我,救救我……”在他就要昏過去的時候,感覺有人在他嘴裡放了東西和灌了一口水,意識慢慢潰散,他昏睡了過去。
“哎呦喂,差點忘了念姑娘留下的丹藥了。”那個老人正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抹布擦了額頭上的汗水,另一隻手拿著一個老舊的水袋。
“爹,這樣一個怪人也敢幫忙送,你可真不怕。”說話的是剛才騎馬的年輕人,他現在正在道路一側的不遠處撫摸著正在吃草的馬。
“你這渾小子,念姑娘是救過我們的,幫人家送個人,怎滴了,會要了你一條命是嗎?”老人將水袋跨在後背,開始彎腰拾起路邊的石頭,他想搭一個灶台,天已經黑下來了,不宜趕路了。
年輕人看到老人的行為,他也開始找起石頭,並不高興的說道:“不就是一群馬賊嗎?你如果讓我去當兵,我也能行。”
老人擺好石基,拾起一個小石子丟向他,怒斥道:“你哥倒是風光,人死在戰場就給你留了一匹駑馬,我們老齊家就剩你一個後了,你想我們家斷子絕孫嗎?!”
年輕人聽到這話,思緒回到了三年前。
齊家所在的城池,因為一到夏季每天當中有半天都是大霧,故名為夏霧城,齊家還是其中的大姓。
當年突然來了兵災,城池被破,家裡人死的死,捉給捉,本著保香火的原則, 他們仨父子一起南下,過北心關關口時才知道,那些兵都是敵國的。
並且當時從榜文中才知道,北心關以北的大小城池接連被攻,朝廷準備募兵北上,就在當時他的哥哥齊日生,背著父親偷偷去報了名,回來告別時僅僅囑托了他:“寸生,好好陪著父親,等哥哥領軍殺敵,帶你們重回故鄉。”
父親知道這件事後,齊日生他早已北上,我們隻好一起留在那,打聽著他的消息,而兩年後,噩耗傳來。
這消息是從殘軍中的一位將領口中得知的,是那將領找到他們的,他帶來了一隻馬與安撫金,總而言之他在軍中立了功,也立了墓。
這馬是他從敵軍中掠來的,因為腿力並不是很好,並看在他的功績上,這馬就留給了他的家人。
得到這個消息後,齊寸生哭了很長時間,而齊老頭並沒有說什麽,而是整理好行囊,第二天帶著他南下。
看著眼前開鍋的米飯,齊寸生先裝好一碗附著筷子遞給父親,對方接過後說:“當時剛剛知道你哥殉國的事,爹也是很傷心的,但你知道爹為什麽當時沒有說話嗎?”
齊寸生沒有說話,將已經打開的醃菜竹筒放在木板上,抬起頭看著他。
“精忠報國是你哥的路,我們為他的死流淚,不就是在淹他的路嗎!”齊老頭有力的說完,伸長筷子,夾起醃菜扒著飯。
齊寸生他聽完父親的話語感覺周圍的蟲鳴聲越來越小,好像哥哥的身影出現在眼前,放下擔心,漸行遠去。
草寸見日便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