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葫蘆!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嘍!”
“瓜子,現炒的五香瓜子!”
“白菜,新鮮的白菜么,八毛錢一斤。“
聽著熟悉又陌生的吆喝聲,葉韻嘴角微微揚起,心中五味雜陳,邁步走進熙熙攘攘的街道,如水滴入海,身影轉瞬融入人流之中。
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拎著幾個大塑料袋,買的早上剛殺的豬肉,芹菜蘿卜之類。一米八八的大個子,不時往嘴裡塞著糖葫蘆,讓街上小孩饞嘴,大人詫異。
葉韻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年輕時好面子,每次上街,為了顧及顏面,就算買了烤串都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在街上邊走邊吃,更何況小孩子吃的糖葫蘆,所以每次都是在外清冷高傲,一個人時各種幼稚。
俗話說:“人終會被少年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少年時的缺失,長大了,自然潛意識想要填補心中的空缺。
因此才有眼前的一幕,當年害羞稚嫩少年已是多了些不羈之風的大叔。
葉韻拎著手裡新鮮的豬肉,心裡盤算著今天吃芹菜餡的,明天吃大蔥餡的,這三斤五花肉夠包幾頓餃子的了。
其實小時候最煩的就是吃餃子,大概是因為老媽一有喜慶日子就是包餃子,心情高興了也包餃子,物極必反,自然不喜。
現今父母不在了,居然開始喜歡起來,可能是因為想再吃到那種幸福的味道。心中感慨著,又歪著頭咬一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山楂的酸澀與焦糖的甘甜相融,味道妙極,不禁感歎人生呐,就是如此美妙。
順著熱鬧的集市,再往外走幾步就是一所中學,各種小吃也愈發繁多,看著眾多的小攤,心中想著來日方長,這些小吃一定要都嘗一遍,誰讓咱就是這麽闊綽呢,哈哈哈。
心中正樂著,突然聽到耳邊傳來大喇叭聲。
“本手,妙手,不如買一手。”
“買了狀元本,孩子上清華,歷屆狀元筆記資料,歷史名著,都來看一看么。”
原來是一個地攤賣書的,因靠著高中,裡面大部分是各種複習資料,刷題試卷等。課外雜書、名著舊本隻摞在最旁邊的一個角落,顯得不受待見。
葉韻看到這,腦中突然想起,既然要過田園生活,怎能沒有詩書?
正所謂,該省的省,該花的花,這些盜版書籍雖然沒有正版排版規整,字跡清晰,可內容起碼不缺。
俗話說:人最不可抵抗的兩件事,一是打骨折,二就是白嫖。
挪了幾步,走到無人問津的名著區,手上拎著的東西放到一旁,大致一看,沒想到還挺全,《四庫全書》、《周易》、《孝經》、《本草綱目》、《黃帝內經》、《十萬個為什麽》等等。
其中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居然是老劉的《三體》,看來能拿獎確實有點東西,可惜了10萬賣版權,大陸資本家的嘴臉可見一般,想到最近的三體改編動漫,高開低走,播幾集,正片不看,都去看吐槽版的了,孫悟空都教過我們,改編不是亂編,想想真是一言難盡。
翻來翻去,選擇困難症都犯了,看花了眼。
“我說小哥,一看你就是知識分子,看看三體吧,現在這書最火,碰見了朋友,要說讀過三體,別人都高看你一眼。”
地攤老板臉皮黝黑,左右掃視間眼帶靈光,一看就是個有眼力勁的,知道一般顧客只要犯了選擇困難症,選來選去,最後都是空手而歸,於是連忙推薦。
“老板,你說的三體這麽好,這書怎麽賣?”
地攤老板一聽這有戲,趕緊笑著說道:
“小哥,我跟你說,這附近十裡八鄉,就沒有比我還便宜的,就算神都城裡面的批發市場頂多和我平齊,一共三本,本來一本要二十二,現在三本合在一起,收你這個價,錯過可就沒有了。”
葉韻打趣道:“老板,你可別誑我,一聽你這價就不實誠,我可是買過的,河科大菁園裡,三本也才賣十五塊。”
“小哥,我做生意可是憑的真家夥,你翻翻書裡內容,看看字體紙張,是不是比大學裡賣的三版貨好。”
葉韻拿起稍微看了看,跟自己家裡放的掉皮的三體相比,字體確實要齊整,紙張也好上一個檔次,起碼不會一張紙前後透明,心中暗罵,學校裡的奸商。豎起大拇指,笑著說道:
“不愧是老家裡的,老板實誠人,不過三體我有了,我再看看其他的吧。”
“好,小哥隨意看。”
葉韻單手翻來翻去,居然看到了一本藍皮封面且破爛陳舊的《金剛經》,內心泛起波瀾。
人的命運是無數選擇結合而成的,自己能走到今天躺平的道路,也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本書。
高中的自己年輕氣盛,好奇心又強, 偶然間看到書店裡的《金剛經》。
當時哪能讀懂,但偏偏是因為這個原因,越是不懂,心中就越認為,書中不懂的才是真理,非要讀懂不可。
倔驢的道路就是這樣一去不複返,塑造三觀的階段,經書裡的內容給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衝擊,也就塑造了自己清淡不爭的性子,可現實社會,哪容半點遲疑,不爭不搶,你就永遠只能被踩在腳下,想要成為人上人,是需要鬥,需要爭的。
可自己心中知道,這一切都是過眼雲煙,自己真正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早晨起床,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皺紋增多,容顏衰老,身體素質從巔峰慢慢變得虛弱,想到死亡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對利益地位,也就愈發不感興趣,隻想著怎麽才能保持身體年輕。
自己背起包囊,探過深山老林,奇花異草,想要得見鬼物或尋得特殊地帶的天地造化。
也曾走進名聲頗響的邪地、宗堂,想要求證集群效應引發的神秘現象。
可惜都是虛妄,沒有超自然,也沒有鬼。
什麽都沒有。
物質世界,沒有,什麽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程序,生命誕生,然後死亡。
葉韻心中思慮萬分,不自覺的,手又緩緩伸向那本破爛的舊書,就在碰觸到書本的那一刻,突然,耳邊響起一聲鍾鳴,似雷霆炸響,由遠及近,漸漸震耳欲聾。浩大肅穆的問話響徹腦海。
“須菩提,身相不可見如來,何以故?”
葉韻四周寂滅無聲,只有這句話余音繞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