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
張玄崇從床上翻身而下,穿好鞋後,他走到牆角堆放的箭矢之前。
這間屋子不大,只有不到三十平米的面積,不過所幸是在一樓,不然他可不敢將箭矢堆放在房間裡。
他將通體漆黑的弓胎取出,又拿了一根銀白色的弓弦,三兩下就上好了弦,隨即又將一個黑色的箭包給拆了開來,露出了裡面的十根粗長的純黑金屬箭矢。
這箭矢的翎羽十分奇怪,足有兩尺來長,在箭矢尾部分均勻分布於四列,而其深度也足有五公分,遠比張玄崇上次使用的那些純木箭矢的翎羽要深。
“十支箭矢足以......”
“我不可能一直都和他們進山,不然做什麽都不方便,所以......”
張玄崇盯著手中弓箭,腦內思緒萬分......
......
等他將一切收拾好,便出了房間,朝著約定好的位置走去。
而另一邊,三人也已經收拾好,帶上該帶的東西,出了房間,紛紛朝著農家樂後院走去,他們要從後門出去,直接上山。
“我去!你這是要射飛機嗎?”看著張玄崇手中那張大的誇張的巨弓,余良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和對方手中的弓比起來,他手中這把90磅的麒麟弓反而就像兒童玩具一樣。
這後院目前只有他和張玄崇到了,他便忍不住走到後者跟前,面帶驚歎的看著後者手中的巨弓,心中激動道:“張哥,給我看看……”
“扶好!”
見他臉上盡是癡漢狀,張玄崇只是叮囑了聲,然後將弓立好,底部觸地,慢慢倒向前者。
余良得了允許,又看見對方的動作,連忙伸出雙手握住弓體,可感受到還在不停壓來的重量後,他雙腳一錯,連忙沉腰發力才擋住不停壓來的重量。
“……”
看著和他高的差不多的弓,他是徹底沒了脾氣,隨後他又分出一隻手,上下撫摸著漆黑的弓胎,他驚奇地發現,這弓體最粗處竟然堪比他小臂中段,他一隻手幾乎握不住。
“這把弓多重?”余良又撫摸了幾下,隨後便還給了張玄崇,見後者輕而易舉的拿起後,他眼皮不由得一跳,問出了這個他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猜!”
張玄崇呵呵一笑。
這時,吳文和簡國維也到了後院,其中前者雖然看到了張玄崇手中拿的巨弓,但卻詭異的沒有任何反應,頂多就是多看了兩眼。
“走吧!”簡國維見人已到齊,又看了看天色,便充當了回發號施令的角色。
就這般,四人依次踏進了大山裡,他們的目的地不是少華山,而是少華山旁邊的山林,因為少華山是森林公園,裡面珍貴物種太多,他們不能亂來,這點簡國維對張玄崇講解過。
“你就不好奇,老張那把弓有多重?”落在後面的余良又看了眼那把弓,向著吳文問道。
“兩百斤!”默默趕路的吳文突然說了個數字。
“??”
“簡哥告訴你的吧……”余良突然想起剛才對方是和簡國維一起來的,他肯定是在路上問過簡國維,所以這才知道。
“等等,兩百斤?”他突然反應過來,他問的是磅數啊,不是重量啊,可吳文已然不再理他,而是加快了步伐,緊跟在前面兩人身後。
落單的余良見只剩自己一個人,也沒大呼小叫,而是同樣加快了步伐,努力跟上前面三人的身影,
這要真是落單了,他還是有些怕的。 “簡哥,如果殺了野豬,那咱們要搬到哪去核對?”趕路時,張玄崇突然想起了這麽個問題,畢竟全渭水這麽大,林業局的人看的過來嗎?別到時候不夠人核驗那就搞笑了。
“放心,人家想的比咱們周到,凡是靠近山區的村子裡,都有林業局的人在。”
“那渭水的林業局有這麽多人嗎?”對此,張玄崇表示懷疑。
簡國維呵呵一笑,“誰告訴你只有渭水的林業局會派人,整個狩獵期,全秦省的林業局都會派人過來,畢竟,這不是渭水一家的事,是整個秦省的事。”
兩人說話時,暫時停止了走動,身後兩人很快跟了上來。
此時,四人已經深入了山裡,頭頂的樹梢烏壓壓的蓋住了天空,讓可視度極低,而且或許是由於野豬肆虐,這山上許久沒有人來,他們走到的位置,就連雜草也到了腰肢處,其中還夾雜這些許的雜樹,讓人行進困難。
跟上來的余良用弓蕩了蕩在他看來煩人的雜草,再度喘了兩口粗氣,聽著頭頂四周傳來的鳥叫蟲鳴,他略微有些煩躁。
他看著似乎四周一個樣的山林,口中不由得問道:“咱們接下來往哪走?”
簡國維和吳文開始商討起方案來,看的張玄崇眼角一陣抽搐,這也太不專業了吧……
呼!
他長出了口氣,幸好他有掛。
張玄崇心念一動,‘望氣術’立即開啟,他瞬間把握住了天地脈絡,與天地進行了交合,這山林在他眼中頓時涇渭分明。
“生氣……”
在他眼中,這山林不再是昏暗陰沉,浮現在他眼中的只有‘生氣’與其余兩氣,他四處轉動視線,力圖選出‘生氣’最多的方位……
“山谷……”
當他將視線挪到山谷時,眼裡松散的‘生氣’立刻多了起來,與樹木散發的‘生氣’不同,這股多出來的‘生氣’極為凝實,且量極大。
張玄崇身形一整,口中低聲道了句“跟我來”,隨即腳下發力,身子立馬往前竄去……
旁邊的余良第一個跟上,他見張玄崇動了,自個也就下意識的追了上去,其次是簡國維,他相信他這位小老弟,最後是吳文,他見三人都跑了起來,他一個人也不敢留在原地,頓時跟了上去。
張玄崇的速度壓製了絕大部分,他要保證身後三人能跟上,同時他身形穿過雜草從時,下意識的揮動了手中的鐵弓,將沿途所有擋路的東西都給攔腰斬斷。
就這般,他在前方奔襲了十來分鍾後,身形突然止住,陣陣豬哼聲從前方傳入了他的耳中,讓他雙眼微眯,蹲了下來,等他撥開草從查看時,前方山谷裡一大群灰黑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裡……
“老弟……”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追上他的是簡國維,後者剛想說話,就被他擺手止住,並抬手示意對方向前方看。
簡國維只見前方山谷內,一群體生剛毛、長著指長鼻子的混黑畜生正在林地裡亂拱著,其間大部分都還未長出獠牙,裡面還夾雜著一些顏色還未退去的小乳豬……
他看的入神時,落在後面的吳文和余良兩人也追了上來,但兩人心裡一直警惕,見前方兩人蹲在那大氣也不敢出,就將自己的喘息聲壓低到了極點,在臨近兩人時,更是慢慢挪動身形,生怕發出異樣聲響。
“不能出聲……”張玄崇眉頭有些擰緊,他大致數了下,前面應該有著百來頭野豬,如果被其察覺到他們四個蹲在這,那後果他都不敢想,在不能完全放開的情況下,他可沒把握保證身後的人不受傷。
“等等……手機……”
他突然冒出了個想法,立刻將手機掏了出來,先是將手機調到靜音模式,然後對著三人示意了番,收到示意的三人也將手機給掏了出來。
除了張玄崇外,他們都穿著長衣長褲,並且具有一定的防刺效果,畢竟這大山裡,保不齊就有條蛇盤在暗處對他們來上一口,穿著這樣的衣服保險一點,而手機就被他們固定在夾層裡。
張玄崇見眾人紛紛對他點頭後,立馬進到微信頁面,將三人拉到了同一個群。
張玄崇:你們從右邊爬到那塊大石頭上,那裡野豬上不去,到了發條消息,然後各自為戰!!
簡國維:收到!
余良:收到!
吳文:收到!
除了簡國維對張玄崇異常相信外,另外兩人在見識到後者的種種神奇表現後,也開始對他漸漸信服,因此他的安排,三人毫無意義,當他指明了那塊巨石後,三人便小心朝著那摸了過去。
呼!
張玄崇長出了口氣,在三人行動時,他將那十根被固定好的箭矢也給拆解開來,左手握弓,右手捏著三支箭矢,手機則放在膝上,就等三人發來消息……
呼、呼、呼……
余良被夾在中間,簡國維在前方爬行著開路,灌木雜草皆被他擠開,硬生生擠出了一條路,後面則是吳文,不知是誰的喘息聲越來越重,他原本挎著的弓已經被他取了下來,緊緊握在手中。
他現在既激動又緊張,算上今年,這是他第四年來參加這狩獵了,可這第一天就碰到如此龐大的野豬群這還是第一次……
“到了……”
胡思亂想余良看見前面的簡國維突然止住了動作,然後身形一竄就爬上了前面攔路的大石頭上面,再幾個縱躍就到了最前方,他緊跟其後,也爬到了後者身旁,然後他下意識的伸出頭朝下望去,只見從石頭下方垂直下去十多米的距離就是野豬所在,整片山谷被兩座大山夾在中間的凹地,他又回首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卻已看不見半點痕跡。
“發消息吧!”簡國維見吳文也上來了,便掏出了手機,在群裡發了條消息。
余良見此,當即便從背後抽出了五六支箭矢,就要朝著野豬射去,旁邊的吳文也是如此,剛發完消息的簡國維速度更是一絕,因為他不知道張玄崇會不會使出讓聲音消失的手段……
可就在三人剛要射出箭矢時。
嘭、嘭、嘭!!!
整片山谷裡卻轟然炸開了三聲如雷動般的悶響,余良下意識的朝響聲傳來處看去,他只見張玄崇高高躍起,手中巨弓不住的顫抖,而他身前的雜草卻平鋪倒伏在地,三道蔓延至山谷深處的白色氣浪正緩緩散去……
隨後他耳邊便不斷傳來咻咻聲,那是吳文和簡國維的放箭聲,下方野豬的哀鳴聲讓他回過神來,連忙朝著下方不斷放箭,可此刻山谷裡的野豬卻在受驚之下,不住的逃竄,能留給他的少之又少……
不知過了多久,站在石頭上的三人終於停下了動作。
“過癮啊!真他娘的過癮……”簡國維將弓挎在背上,看著下方的景象,口中連呼過癮。
隨即他給兩人各自扔了一支煙後,他自己也點了一根,重重抽了一口,待吐出時,兩個鼻腔猶如火車頭般噴出濃白的煙霧,另外兩人也如他這般,口鼻中傾瀉出濃白雲霧……
張玄崇此刻已經下到了山谷裡,他聽見簡國維的呼聲後,看了眼那崖璧上方,被那道道煙霧給驚了一下。
不過,確實過癮!!
他嗅著草叢中散發出的血腥味,面上露出笑意。
片刻後,三人也從上方下了山谷,等他們撥開稠密的灌木叢來到張玄崇身旁,看到那一頭頭幾乎被攔腰炸開、死相淒慘的野豬時,紛紛將頭給轉到了旁邊。
余良更是有想要嘔吐的跡象,連忙給自己又來了一根煙,好懸沒將中午吃的東西給吐了出來。
“嘔……”
“張哥,你也太變態了吧……”
他瞟了眼張玄崇在那用一隻箭撥動著從野豬下腹流出來的花花綠綠的腸子時,終於是忍不住了,刺鼻的腥臭味加上視覺上的衝擊,讓他口中的香煙被胃中的固液混合物給頂了出來,余良扶著一根腰粗的大樹哇哇吐了起來,待他好受了些後,直接不敢再看那邊,但口中還是有些抱怨……
“這算什麽?你打了這麽些年的獵,還沒見過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嗎?”張玄崇將手中有些彎曲的箭矢給扔到一旁,用手扇了扇飄過來的味道,不由的有些好笑。
他有個舅舅,在以前私下裡也會打些野豬什麽的,他被熏陶的多了,對於這種場景不說視如無物,但也不會影響什麽。
“我剛才看了下,你們射中的野豬都朝裡面跑去了……”
張玄崇見三人開始搜尋自己射中的野豬,便給他們指了個方向,這山谷裡的能見度又低了些,又是陰天,恐怕再過一會兒,這裡面就要黑下來了,所以他們得抓緊時間了。
啪、嘭……
張玄崇一邊用手機錄像,一邊將所有死相淒慘的野豬給收集到了一起,剛才他三支箭矢一共貫穿了15頭野豬,都是當場死亡,至於箭矢他只找到了一支,另外的兩支不知道飛到哪去了,不過這玩意沒什麽危害,他也就沒打算找了。
看著被他堆好的肉山,他停止了錄像,轉而摸索起隨處可見的樹藤來,他準備收集一些,將野豬給捆到一起,不然他不好帶出山。
說乾就乾,花了大概十來分鍾的時間,他就從樹上收集了四五根合共數十米長的堅韌樹藤,這些樹藤足有普通人手腕粗細,然後他把樹藤給接成了一根,將其從野豬身上炸開的破洞串了過去,就像是串冰糖葫蘆一樣,他用這根樹藤串了15頭野豬,隨後又將其給捆了起來,製成一個野豬項鏈。
呼!
忙完一切後,張玄崇長出了口氣。
“……”
他見三人還沒發消息過來,也沒個動靜,剛想把弓拿上去找那三人時,突然注意到了自己被豬血染紅的雙手,那豬血還有溫熱之感,糊在手上讓他十分不爽。
張玄崇心中一動,便是雙手輕抖,那黏糊糊的血色液體便凝成了數股從其那幾乎沒有毛孔的皮膚上滑落,再沒沾染一滴。
隨後他取了幾支箭矢,再拿著弓就朝著他們之前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另一邊,三人卻遇到了麻煩。
“好家夥,這麽多,咱們怎麽帶回去啊??”這山谷裡的野豬大多都不大,而三人射殺的也都是些一兩百斤的小體型野豬,在搜尋時幾人倒能拖動,可現在找完了,那他們就犯難了。
簡國維看著堆成三堆的肉山,滿頭黑線,這也幸好這些野豬在跑動時身上的箭矢沒有掉落,不然還分不清是誰殺得。
“讓老張來幫忙,不然……”吳文搖搖頭,剩下的話他不說兩人也能明白。
他射了10箭,但隻中了三頭,余良射了12箭,中了兩頭,簡國維最多,隻射了八箭,但卻中了5頭,合起來就是10頭,總重接近兩千斤。
“讓我幫忙?!!”正當三人苦惱時,說話聲突然響起,一道人影也猛然竄了出來,站到了三人身旁。
“你這是?”
“我怕你們遇到麻煩了,所以過來看看。”張玄崇見三人神情詫異,便隨口道了一句,可看著堆放在三人腳下的野豬,他突然來了興趣,調侃著說道:“可以啊,殺了這麽多!”
“說起這個,老弟,你可得幫幫忙,不然打死我們也弄不出去啊……”簡國維指著三堆肉山,頹著臉道:“殺得時候舒服,可運下山就難了。”
旁邊余良、吳文口中也多有求著他幫忙之意,不過張玄崇既然來了,那幫一幫也無妨,但也僅限於今天,等回去了他就要攤牌獨自行動了。
和他們三人在一起,太過於拖他的後腿,他有很多事都不方便做,還是分開的好。
腦中念頭急轉,可張玄崇面上不顯分毫,只是笑道:“沒問題,你們去找些粗的樹藤,我有用……”
………
一個小時後,四人出現在山腳之下,不過其中三人卻面上神情木然,每人懷中抱著幾根黑色的箭矢,在那發著呆。
“張哥,我算是服了,你說你是神仙我都信……”余良豎起大拇指,口中不停稱讚。
簡國維最為鎮定,但看他那模樣,多半也是裝出來的。
吳文雖然沒說話,但他的神色就已經出賣了他,一會雙手合十,一會兒在胸前比劃著十字架……
“我說,至於嗎?”張玄崇看了眼三人的表現,有些無奈,他已經解釋過了,拖動這些東西用不了多大的力氣,可他們還是不信。
“至於,當然至於,你拖著這麽兩大堆東西,連口氣都沒喘,真NB!!”
三人異口同聲對他說道,同時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行了,別貧了,咱還得等多久?”見狀,張玄崇直接岔開了話題, 他們走到半道時,簡國維已經聯系了這村子裡的林業局的人,可現在都過了半個多小時了,人還沒來。
“我給他說了,讓他準備好裝肉的車,估計是調車需要時間吧”老神在在的簡國維發出了他的聲音,不過他說的也在理,畢竟他們用不到野豬肉,就算是吃也需要好廚子烹調,索性都賣給林業局,還能多賺一筆外快。
但這樣的話,林業局的人確實需要調度車子,不然這肉臭了就麻煩了。
興許是張玄崇的念叨起了作用,農家樂旁邊突然響起了發動機的聲音,而聽其力度,這車還不小。
過了片刻,一輛通體白色的廂式貨車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在空地調了頭後,從車上下來三人,打開了車廂門,又從車廂裡搬下來了一座台秤,就這般,三人推著台秤走了跟前。
簡國維和對方交涉了片刻,便讓張玄崇等三人將狩獵證拿出來,那三人核驗過一切相關的東西後,領頭的便點了點頭:“點數稱重吧!”
幾人一通忙活後,看著那車子遠去,張玄崇微微松了口氣,太特麽麻煩了……
不過他賺的也不少,十五頭野豬就是三萬多,加上野豬肉本身的價錢,他一共拿到了將近6萬,這還是只是半天,如果他全力而為的話……
可片刻後,張玄崇卻突然微微搖頭,在心底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如果全力而為的話,幾天他就能清空一整座山,可那樣就太驚世駭俗了,他還是得悠著點。
隨後幾人便從農家樂的後門進去,回到了各自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