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通過錢四海之前的表現，無論是多次出言挑釁警察，還是說話時附帶的誇張肢體動作。

　　楚老對他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那就是他是表演型人格。

　　這種人格的特點就是表現欲旺盛，渴望博取他人的關注。

　　但如果只是把他單純地想象成是一個只會拚命給自己找存在感的跳梁小醜，那也就太過低估他了。

　　錢四海雖然四肢發達，但絕非頭腦簡單之人，他之所以如此這般，其實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要借此消磨審訊民警的耐心。

　　總的來說，就一句話，就是拖時間！

　　如果警方在有限的時間內始終無法掌握他的犯罪證據，那最終也就只能放人。

　　而錢四海的這種低級伎倆又怎麽能瞞住楚老的慧眼?

　　你不是想拖時間嘛?

　　那我就陪你拖著好了！

　　於是楚老依舊在審訊桌前和林澤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不是家長裡短，就是生活瑣事，什麽和案件無關，他們就聊什麽！

　　反正就遵循一點原則，那就是死活不搭理錢四海。

　　而在此過程中，錢四海的狀態變化也十分明顯。

　　從最開始的嘴角帶笑，不斷興致勃勃地介入和打斷楚老和林澤的談話。

　　到後來發現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對面兩人就是不理會自己，而對此感到疑惑和茫然。

　　以至於到現在原本臉上掛著的笑容變得僵硬，甚至表情隱隱有些焦躁。

　　最後實在忍無可忍，不得已他才主動開口，不過說出來的話依舊那麽欠揍，“你倆過來到底是幹什麽的?如果想要嘮嗑，回家嘮去好不好?”

　　楚老聽了這句話，這才算是進入審訊室後第一次正視錢四海，隨意道:“我倆過來當然是要審你的了！”

　　“審我?”錢四海來了興趣，“有你這麽審人的嘛?”

　　“沒見過吧！你沒見過的還在後頭呢！”

　　“哦?”錢四海一挑眉，隨後直起身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搞出什麽花樣?”

　　“對了，審之前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主動交代的話，事情其實就能簡單很多！”

　　“交代?交代什麽?就交代你們非要安在我腦袋上的那子虛烏有的罪名?”

　　楚老搖了搖頭，沒有答話，只是習慣性地推了推鏡框，然後從身前的一堆資料中拿出一份文件，掃了兩眼，隨後才抬頭，慢吞吞地說道:“錢四海，龍國浙省人，自小父母雙亡，在孤兒院長大，後來進入體校學習武術，十七歲的時候參加省裡的自由搏擊比賽取得了冠軍，受到了當時國家搏擊隊的邀請。”

　　錢四海對於警察能了解自己過往經歷絲毫不意外，只是冷笑一聲，“你們這幫當警察的，乾別的不行，就會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四處打探消息。”

　　楚老沒有理會錢四海的諷刺，又接著說道:“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你拒絕了這個可以進入首府中京的大好機會，反而選擇前來蘇南市。”

　　“來到蘇南市之後，你就打起了黑拳，仗著自己之前良好的拳擊基礎，很快就打出了名堂，然後被一個黑社會團夥的老大相中，順其自然地成為他手下的打手。”

　　“不過後來又過了沒幾年，那個黑社會老大不知什麽原因，突然消失了，隨後你取而代之成為了這個團夥的老大。”

　　“我說的這些都沒錯吧?”

　　錢四海身體往椅背上依靠，

又恢復回那副輕蔑笑容:“哎，老頭，你可別瞎說，什麽黑社會團夥，我怎麽不知道?我們就是一幫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天聚在一起，賺點小錢花花嘛！你要是再瞎說，我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楚老呵呵一笑，臉上笑容和藹，人畜無害，“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很好奇，那就是你為什麽在前途一片光明的時候拒絕加入國家隊?而且你在浙省呆的好好的，又為什麽要突然來到蘇南市呢?”

　　錢四海聽到這個問題表情明顯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強裝鎮定，“我想去哪就去哪，想怎麽選擇就怎麽選擇，你管得著嘛?”

　　楚老卻緩緩搖頭，“不，我始終堅信的一點就是，萬事萬物之所以如此運行，背後必然有其所以如此的原因。”

　　“所以我很好奇，你這麽選擇的原因是什麽?”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讓我來猜一猜好吧！”

　　“是什麽能讓一個有著大好前程的年輕人甘願放棄一切，孤身來到異地他鄉呢?”

　　“家人?不對，你自小父母雙亡，哪來的家人?”

　　“友情?浙省和蘇南市隔著十萬八千米，你應該也沒什麽機會結識這邊的朋友。”

　　“愛情?”

　　“哎，對了，那應該是愛情沒錯了?”

　　這句話說完，楚老笑眯眯地抬起頭，和錢四海的視線在半空中交錯，仿佛能碰撞出火花。

　　表演型人格看似大大咧咧，對一切都能表現得十分輕描淡寫。

　　但實際上，他們的內心是非常敏感的！

　　他們的心底一定都有一片其他人都無法也不能觸碰的禁地。

　　而楚老所要做的，不僅要踏上這片禁地，而且還要在上面蹦迪。

　　聽了楚老的話，錢四海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地說道:“老頭，我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嘛?”楚老仿佛抓住了錢四海的小秘密，語氣狡黠。

　　“我們通過之前對你幾個手下的審問，得到了很多關於你的細節。”

　　“譬如說他們說你是個非常有義氣的老大，不吝惜錢財！”

　　“譬如說他們說你不近女色，幾乎沒看到過你和女性出雙入對！”

　　“所以……這又是為什麽呢?”

　　“我總結一般有兩種原因，要麽是x無能……”

　　“要麽……就是心裡裝著一個很在乎的人。”

　　“所以你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在說這段話的過程中，楚老是全程注視著錢四海的眼睛，那眼神攝人心魄，仿佛能射穿進錢四海的心底。

　　“閉嘴！”錢四海突然出聲。

　　但楚老卻並未聽從，語速還在加快，而且用指節不斷叩擊著桌面，敲擊的頻率也同步加快。

　　“告訴我，是前者，還是後者?”

　　“告訴我，你是單純的x無能，還是心底有一個很在乎的人?”

　　“不願意讓我知道?”

　　“不過沒關系，即使你不說話，你的眼神也能告訴我！”

　　“閉嘴！我讓你閉嘴！”一直沉默的錢四海突然暴怒，朝著楚老大聲嘶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