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暴雨之中,瘦小身影不斷疾行。
蘭斯境地內並不如紐林那般多是平原,愈發靠近邊境,不大不小的山脈丘陵便越錯綜複雜。
這一路上,貝奇見到了許多被哥布林摧毀的村莊。
當那群綠色生物在夜晚發動襲擊的時候,貝奇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不是一群普通的哥布林。
它們有智慧,有某個存在給它們下達指揮。
那個哥布林法師麽?有可能……
腰腹左側,有一道焦黑卻不斷流淌鮮血的傷口。
貝奇已經給自己做了簡單的包扎,也嘗試著施展治愈魔法。
但卻止不住那一抹殷紅。
那一道閃電箭,若非她反應及時做出調整,真的會被貫穿心臟。
她是個刺客,是眾多魔女中的異類。
與常人所認知的魔女不同,她的魔法並不強大,雖說不上糟糕,但也只是普通魔法師水準。
但她的【天賦:隱匿】卻是讓其在刺殺一行展露鋒芒。
她早已經見慣了生死。
因為想著活下去,所以即便很多次面對發生在身旁的悲慘,貝奇也無動於衷。
被殺,只是因為他們弱小罷了……
這是貝奇的行事準則。
可這個孩子……
望著懷中的嬰孩,貝奇枯槁的臉上久違的露出一絲笑容。
貝奇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救下這個孩子。
她只是當時看見了,身體就不由自主的去做了。
是因為自己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麽?貝奇這般想著。
因為不斷的失血,貝奇的情況愈發糟糕,雨滴落在她臉上,使得更顯蒼白。
嬰孩發出了哭泣,貝奇有些呆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獵物的血腥味會吸引來獵手,同樣,獵手的血腥味也會吸引來獵物。
在這個雨夜,獵手和獵物的身份隨時互換。
“嗖”
羽箭破空之聲。
聲音微弱,但落在魔女耳畔,卻是清晰無比。
若是往常,她輕輕一個閃身,就能輕松避開這些箭矢。
但現在的貝奇,在連日的戰鬥下來,加之不斷的失血,已經有了幾分暈眩。
貝奇咬牙,瘦小的身軀輕輕後仰,與此同時,幾枚銀針已經出現在她的右手。
隻待下一秒,便能反擊。
貝奇避開了這些箭矢。
她是強大的魔女,身法一流的刺客,當然能避開。
銀針自手中迸發而出,宛若一道流光,劃破那密密麻麻的雨簾,精準的刺進那幾個哥布林的喉嚨。
解決完這一切後,貝奇臉上的緊張神色稍稍褪去,隨後看了一眼懷中。
轟——
閃電劃破天際,隻留下轟鳴的雷聲久久傳蕩四方,宛若在嘲笑世人渺小。
嬰孩沒有再哭泣。
懷中的鮮血染紅了她乾瘦的雙手,少女的瞳孔之中已然沒有了一絲光彩。
如若有其余魔女在場,便能感受到,貝奇體內的汙染,正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多,直至接近閾值。
隱藏在雨夜黑暗中的身影,愈來愈多。
哥布林中似乎也有信息的傳遞,它們知道,眼前這個身形瘦小的人類少女,不是那麽好惹的。
所以它們在等人。
一隻身材壯碩的哥布林從黑暗中浮現身影,手中拿著一柄尋常人無法使用的巨大骨刀。
它歪了歪頭,似乎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對手。
似乎再確認了對方沒有還手的意圖後,它仰天發出了一聲人類無法明白的語言。
四周的哥布林一擁而上,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似乎要將少女淹沒。
貝奇閉上了眼。
因為魔法項圈的緣故,她無法自殺,但她也不想墮落為怪物。
結束了……
想象之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耳畔傳來了嘈雜與刀劍碰撞的聲音。
貝奇睜開了眼,有些疑惑。
劍光如影,閃爍著鋒銳的鬥氣。
那道身影自空中一墜而下,銀光流轉,伴隨著鋒利的劍刃,狠狠的斬在那巨大的哥布林戰士身上。
緊接著,又是一道人影自空中緩緩飄落,一圈圈魔法波紋在她周身蕩漾而出,化為凶猛的火焰激射四方。
好強大的魔法師……
但是為什麽,這麽強大的魔法師穿著女仆裝……
貝奇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失血過多的她,加之靈魂汙染已經到了極致,很直接的暈了過去。
…………
當貝奇醒來時,已經在她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蓬松的被子,柔軟的床,暖和的壁爐時不時發出乾柴燃燒的破碎聲,空氣中還有迷人的熏香。
這是天堂?
貝奇不想醒來。
但唇間似乎傳來了別樣的觸感,仿若是食物的芬芳。
她靠了靠,然後張開了嘴。
暖流帶著苦澀。
“啊呸呸呸。”
貝奇猛然驚醒,將口中的殘余全部吐在了某人身上。
白夜左手端著一個碗,右手拿著湯杓,此刻滿臉黑線。
黑色的藥渣自臉上沿著湯水落下,白夜氣不打一處來。
這敗家妮子,熬了兩個時辰的藥湯, 就這麽給我浪費了。
身後的克雷婭好奇的打量著這一切,看到白夜此刻的模樣,不知為何覺得有幾分歡愉。
但似乎是覺得這樣不大好,克雷婭隨即又化作一副冰冷正經神色。
別說為什麽是白夜喂藥。
貝奇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禁忌,不能讓其余人知曉。
至於讓克雷婭喂藥?
白夜怕克蕾雅直接把貝奇嗆死。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不是白夜吹牛,就憑克雷婭的生存技巧,她在野外三天就能把自己餓死。
也就只能當個擦擦桌子打掃打掃房間的鹹魚女仆了。
“這藥不喂了,你照看下她,我去換身衣服。”
白夜丟下一句話匆匆離去。
房間內,貝奇目光望向了克雷婭。
初始還沒認出來,因為女仆裝的克雷婭和之前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
但當確認了之後,貝奇臉上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驚訝。
“你……沉默魔女克雷婭,為什麽,你沒有墮落。”
同為魔女,其實是能稍微感應到對方的汙染氣息的。
那一日在落星森林外,貝奇就瞧見了克雷婭,感受了對方的氣息。
雖然離她預想的汙染要差幾分,但也不遠。
而森林裡那場轟動的爆炸聲,也象征著對方的墮落。
可現在的克雷婭,就這麽在她眼前,但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汙染,或者說已經少到忽略不計。
面對貝奇的驚訝,克雷婭只是輕輕坐到了床邊,然後為其講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