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月高懸。
軍營帳篷內,洛維奇·奧特羅站在角落,長劍立於身前,半眯著眼休息。
他的身上帶著血痕,手上還有凝固的血液,臉頰是紫色的淤青。
卡諾·哈德利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他的衣袖被扯碎,半個手臂暴露在外,上面有一片極其嚴重的搓痕,每次觸碰到桌面,都能讓他的臉上抽動一下。
但他並未在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今天,我參加了一次戰爭,數萬大軍集結在一起,浩浩蕩蕩,無數旗幟飄蕩,宛如大海中翻起的海浪層層疊疊;戰馬在嘶鳴,貴族在高喝,戰鼓隆隆傳遍四方;教會的牧師灑下一片片來自神明的祝福,威武的將軍在做著戰前動員。”
“這是我這迄今為止見到過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景象,它沒有領地中奇觀那樣的宏偉,也沒有博洛尼亞千帆競發時的壯觀,但卻讓人身體中的鮮血仿佛都在燃燒,讓人不由自主的加入進去,跟著士兵一同高呼‘必勝!必勝!必勝!’......”
“帶著難以言語的心情,我一路跟在隊伍後面,衝向了混亂的腐化獸人。”
“是的,混亂,這是一種似乎並不存在智慧的種族,跟領地中的獸人大相徑庭。他們普遍身高都有4米多,頭頂的頭髮是翠綠的樹葉,渾身黑如墨汁且布滿了如同樹皮一樣的褶皺,身體僵硬,膝蓋和手肘似乎很難彎曲。他們亂哄哄的聚集在一起,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但大多都只是一塊黑漆漆的木頭,完全看不出誰是領導者。”
“面對軍隊的進攻,他們發出宛如樹枝斷裂一般的聲音發起衝鋒,笨拙的腳步在巨大身軀的襯托下顯得極為沉重,當與身披重甲的騎兵碰撞時,他們仿佛是一座座石墩一樣,將戰馬撞的四分五裂。普通士兵的境遇則要更加悲慘,稍有不查,就很可能會被一腳踩成肉泥。”
“雖然,它們看起來是如此的強大,但戰爭並未偏向他們。隨著戰事展開,士兵們憑借矯健的身手穿梭在它們的身邊,用繩索將其拉倒,再一擁而上發起進攻,雖然這些進攻並不能直接殺死孵化獸人,但積少成多,幾分鍾後就能將一名腐化獸人徹底殺死。而腐化獸人,除了不斷胡亂揮舞手中的武器外,什麽都不會做,甚至連逃跑都不會,這也是我之前為什麽會說它們不存在智慧的原因。”
記錄到這裡結束,羅西放回到桌上,看著面前三份不一樣的記錄評價道。
“蓋伊·多薩裡的記錄是最全面,但也是最枯燥的,大段大段的全是數據,就差寫幾個公式進去,他應該去做數據分析,而不是寫新聞。”
“菲莉斯·多德的文筆最好,我能感覺字裡行間中他想要傳達給我的感情,有熱血,有憤怒,有悲傷,但我很難從中構築出當時的畫面,讀起來感覺更像是抒情散文。”
“卡諾·哈德利的文筆一般,但他記錄的很真實,無論是戰場上,還是士兵們的故事,他都是想將當時的畫面呈現出來,而且他也做到了,雖然還有很多不足。”
奧羅·維爾納微微點了下頭,附和道。
“我也更喜歡卡諾·哈德利寫的,至少有趣。其他兩個......雖然也很好,但我看著隻想睡覺。”
“這個‘雖然也很好’說得妙,有進步,不過下次還是把‘想睡覺’換個詞說。”
羅西誇獎道。
奧羅·維爾納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都想睡覺了,跟“好”可就搭不上關系了。
羅西拿起三份記錄,將卡諾·哈德利那份放在最上邊。
“卡諾·哈德利的這份單獨給領地送過去。其他三份整理到一起,發在聖迪安,卡諾·哈德利記錄的士兵故事就不用發了。”
“好的,領主大人。”奧羅·維爾納立刻雙手接過來,接著又好奇的問,“為什麽要這麽分?”
“當然是目標受眾不一樣。”羅西耐心的解釋道,“聖迪安買報紙的都是些什麽人?”
“貴族。”
奧羅·維爾納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聖迪安的普通人識字率極低,可能都不足千分之一,會買報紙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貴族。
“這不就得了,既然是貴族看,你認為他們會喜歡那些平民的故事?”
身居高位,從出生起就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又怎麽會對士兵的故事產生共情?
即便是共情,也隻可能跟故事中的貴族有共情。
可故事中的那些貴族哪有什麽好人?
聖迪安的貴族又怎麽可能會喜歡?
讓這些故事要是在聖迪安傳揚開,很多貴族反而會想到,原來軍隊中居然有殺過貴族的人?!
這還得了?
一場大清洗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但這樣的故事放在博洛尼亞又是不一樣的情況。
能夠看報紙的人絕大多數過去都只是普通人,正所謂居安思危,這樣的故事可以讓他們明白,博洛尼亞與外界的不同。
讓他們清楚,他們並不是生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只是有幸生活在了一個美好的地方。
而這個美好地方的建立者——正是羅西。
......
三份報道接連在聖迪安的報紙上發行,瞬間就引爆了各階級的輿論圈。
下到平民,上報貴族全都在圍繞東征聖戰展開了大討論。
平民們沉浸在報道中的情景不可自拔,傭兵與商人從中嗅到了金錢的味道,貴族則在其中尋找,到底哪位親王的表現更好。
這正是羅西想要看到的。
在此之前,聖迪安雖然也流傳著關於東征聖戰的消息,但都非常零散,而且真實性也無法保證。
倒是有過記者想去東境看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但是被胖揍了一頓後,關進了小屋。
在聖迪安晃悠可以,但東境現在危險重重,腐化教派瘋狂反撲,腐化獸人隨時都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現,這時候去,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也正因如此,雖然東征聖戰的消息一直有,熱度也一直在,但都始終維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
而此次全方面的報道,無疑是將三位親王拉出來,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扒了個一乾二淨。
如此對比之下,自然引來了眾多貴族的圍觀。
而東征聖戰又決定了帝國皇帝最終的人選,相信此時三位親王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壓力。
有了壓力,自然就有了動力,有了動力,東征聖戰才能盡早結束。
拍賣會不可能總是開,貴族也沒那麽多錢供他壓榨,如果不能在資金耗盡前結束東征聖戰,之後可就真的要羅西自己掏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