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早著呢。”洛維奇·奧特羅狠狠的吸了一口煙,“當時我心灰意冷,卻又舍不得就此離開羅麗塔,於是就在克利家安頓了下來。想著至少想見的時候,能遠遠的看著她。”
“我開墾了一些新的土地,雖然沒什麽經驗,但有克利的幫忙,倒也不至於餓肚子,甚至在半年後,我還給自己蓋了間小房子,成了克利的鄰居。”
“羅麗塔也會幫我,她很聰明,懂得該如何不讓老伯爵發現。”
洛維奇·奧特羅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那段時間平靜又簡單,每天需要做的就是種地,如果太缺錢了我會去城裡找找活乾,身為一名戰士職業者,養活自己還是沒問題的。”
“但很快,災難再次降臨。戰爭打響了,領地裡的稅越來越高,一開始我還能應付,但漸漸的我就撐不住了,克利也是,他比我還慘,至少我還能去城裡找活乾,但他只會種地。”
“繼續留在那裡,最後隻可能被拉去充軍,所以我打算跑路,但克利不想,那裡是他的家,他不舍得離開。然後,他就因為交不上稅而被打斷了雙腿。”
“當時我不在,等我從城裡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自殺了,對於一個農民,斷了雙腿跟死沒什麽區別,不,應該說比死還痛苦。”
“於是,我下定決心選擇了離開......可就在半路上,我聽到伯爵戰敗了,敵人攻破了他的城市。”
“當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羅麗塔,我瘋了一樣往回跑,可是已經晚了。”
洛維奇·奧特羅將頭深深的埋進雙腿,卡諾·哈德利看到地上多了兩個被浸濕的痕跡。
帳篷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清楚一個可憐的女人,面對窮凶極惡的軍隊會遭遇什麽。
之前過來叫人的那名士兵再度過來看了一眼,又默默的放下了門簾。
過了許久,終於有士兵再也忍耐不了,高聲問道。
“你去報仇了?”
“是的,我去了。”洛維奇·奧特羅重新仰起頭,粗大的手指將煙鬥捏的吱吱作響,“我失敗過一次,但我這次不會再失敗了。我再度召集了一群流民,讓這些人將軍隊引開,創造出了絕佳的機會。我成功了,我劈斷了他的四肢,將他扔進了狼群,讓群狼撕咬吞噬他的身體,他的哀嚎聲持續了很久,響徹了整片叢林!”
“痛快!”
旁邊的士兵低聲吼道,無不歡欣鼓舞。
只有卡諾·哈德利輕輕皺了下眉,他感覺這種行為太過了,在領地中,最嚴重的處罰雖然是死刑,但絕不會折磨人。
但他並沒有提出任何質疑,這是人家的事,領地中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他深以為然。
“然後呢?”
“然後啊,殺了貴族,自然是只能跑了。”
洛維奇·奧特羅長出了一口氣,吸了口煙。
似乎是因為最沉重的部分已經過去,他的表情輕松了不少。
“之後,我就開始四處流浪。先是跑去當傭兵,參加過領主之間的戰爭,但卻被克扣了傭金。”
“一氣之下又去做了強盜,結果因為分贓不均發生了內亂。”
“強盜沒辦法再當,我就躲到一個村子裡,假扮起了牧師,那些愚蠢的農民很好騙,哪怕自己吃不上,也會將最好的食物送給我。當然,我也不是什麽都沒做,幫他們殺過幾隻襲擊村子的野獸。”
“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天,就倒霉的遇到了一個旅行中的苦行僧,那是真有本事,我在他手底下撐不過一招。”
“不過,那個苦行僧倒是也沒為難我,只是讓我不要再招搖撞騙。沒辦法,我只能繼續流浪。”
“我還去做了商隊的護衛,這算是輕松的活,可惜也沒乾長,遇到了一夥強盜。”
說到這裡,洛維奇·奧特羅臉上露出了一絲鄙夷。
“那根本就不是強盜,絕對是附近領地的貴族假扮的,我當過騎士,也當過強盜,絕對不會認錯。”
“好在我機靈,眼看形勢不對,就拿了些錢跑路了。”
“再之後,就是聽說獸人進攻西境,我琢磨著參加軍隊沒準能弄個一官半職,沒準還能再封個騎士,如果能再弄塊領地就更好了。”
“結果,切,這種好事也就只有貴族才有,哪有普通士兵的份,像我這樣的,打了勝仗能吃頓肉都算是好的。”
故事講完,洛維奇·奧特羅懶洋洋的坐在床上,一口一口的抽著煙,看著卡諾·哈德利低頭在那裡記錄,注意到對方白皙稚嫩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卡諾·哈德利終於記錄完,也是長出了一口氣,放下筆,又翻了翻筆記本,確定沒有遺漏。
抬頭再度看向洛維奇·奧特羅,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洛維奇·奧特羅並不是一個好的故事講述者,從頭到尾都跟流水帳一樣,也沒有任何重點,但從中依舊可以看出他這一生的苦難。
少年時的拚搏卻到最後愛而不得。
青年時的平靜卻被戰爭摧毀了一切。
中年時的顛沛流離,如今最後一次的奮鬥現在也成了泡影。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洛維奇·奧特羅不屑一笑,“像我這種人那還需要什麽打算?下次上戰場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卡諾·哈德利點了點頭,將這最後的一段話記錄下來,之後站起身。
“要走了?”洛維奇·奧特羅也直起身,將煙鬥放回到床下,“兄弟們,那咱們也該出發了。”
卡諾·哈德利離開了帳篷,心情有些沉重。
洛維奇·奧特羅的故事並非是個例,在他最近幾天的采訪中,類似的故事有很多。
雖然每個人所經歷的事會不同,但所有人的經歷中都緊緊圍繞著“失意”、“貧窮”、“苦難”、“死亡”。
似乎這些詞匯就足以總結出他們的一生。
這些故事雖然對東征聖戰沒有任何幫助,卻讓他更加深刻的了解了博洛尼亞之外的人的生活。
這讓他的心中越發感激起了羅西。
也正是有羅西的存在,才讓他能夠遠離那些困苦。
“感謝領主大人。”
卡諾·哈德利將筆記本放在胸前,輕輕說道。
正準備回去將故事重新整理一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抬頭,才發現整個軍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忙碌了起來。
戰爭來了。
他下意識的就要去找自己的馬,但剛跑兩步又停下了,轉頭向中心的大帳跑去。
最近幾天的故事讓深刻的認識到,刀劍無言,戰場上充滿了危險,他就這麽獨自一人騎馬過去,被殺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大帳中並沒有見到凱撒親王,只有法提赫主教在。
“法提赫主教,我想要幾個人充當我的護衛。”
這個要求很簡單,法提赫主教沒有任何猶豫。
“沒問題,我稍後會派幾人去找你。”
“不,我想要洛維奇·奧特羅。”
“洛維奇·奧特羅?”法提赫主教抬起頭,滿臉茫然,“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