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這場荒誕的審判,羅西默默的走在小河邊。
身後跟著老管家和布爾克牧師。
“老爺,您似乎有些不高興。”
“是的,非常不高興。”
羅西歎了口氣。
直到現在,他腦海中還閃爍著貝茜被河水衝走時眼中的不甘和絕望。
那麽消瘦的姑娘,力氣小,重量輕,肯定會先被河水衝走。
那隻沙羊可能是她的全部財產,是她對未來的一切希望。
卻被如此荒唐的交給了另一個人。
“是因為貝茜嗎?我一會兒把她吊起來打一頓。”老管家憤憤不平的說道。
羅西搖搖頭:“不,讓她去看管羊群吧。”
“不行,老爺,貝茜欺騙了我們所有人,她不值得信任。”
老管家第一個不同意,他是絕對不會將沙羊交給一個滿嘴謊言的家夥的。
羅西沒有堅持,連老管家對貝茜的態度都如此惡劣,村子裡的人又會如何對她?
“那就讓她去莉安娜......不,阿嘉莎那裡,幫幫忙之類的。”
說到這裡,羅西腳步一頓,調轉180度。
“你們先回去,我要去河灘村一趟。”
......
河灘村的建設要比小溪村好上許多。
有兩名巫師在此,雖然不好明面上使用巫術,但提供的便利還是無與倫比。
莉安娜姐妹在村民面前其實並沒有特意掩蓋什麽,比如手榴彈和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小巫術。
村民們肯定是發現了莉安娜姐妹的與眾不同,但卻並未往巫師那方面去想。
說來可笑。
之前阿嘉莎跟他說過一個趣聞,當初她們路過一個村子,發現那裡的村民正準備將一名少女放在燒烤架上,說是這名少女是可怕的巫師。
她們姐妹一眼就看出那名無辜的少女並不是巫師,她們試圖阻止,解釋真正的巫師是什麽樣的,但村民們卻不肯聽,認定了那個女孩是一名邪惡的巫師。
後來聽說,是因為這名少女前一天突然渾身抽搐倒在了地上,村民們才一致認為女孩是巫師。
只能說,那些村民腦海中的巫師和真正的巫師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
找到阿嘉莎時,她正在閉關苦讀,雖然她接受的教育在這個世界算是比較高的,但想要短時間內熟練掌握這麽多新知識還是非常有難度的。
再加上羅西的填鴨式教學加甩手掌櫃的做法,讓學習難度瞬間提升了好幾倍。
“學的怎麽樣了?”
“好難。”
阿嘉莎從紙堆中抬起頭,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用著急,慢慢來。”
羅西安慰道,坐到一旁,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阿嘉莎見狀,鼓了鼓嘴,又重新埋下了頭。
羅西拉過來一張椅子坐到一旁,仰頭看著房頂,雙眼無神,過了半晌才幽幽問道。
“阿嘉莎,一會兒貝茜可能會來,以後她會跟著你,有什麽事你也可以交給她做。”
“貝茜?”阿嘉莎立刻抬頭,“就是那個撒謊的?我才不要!”
“你也認為她撒了謊?”
“不然呢,神明都裁決了,怎麽會有錯。”阿嘉莎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這樣啊。”羅西點點頭,突然一臉嚴肅的看向阿嘉莎,“我現在懷疑你偷了我的羊!”
“啊?我,我,我偷你羊幹什麽?”
“絕對偷了!”羅西滿臉認真,
“要不咱們也跳到河裡試試?” 阿嘉莎整張臉都綠了,她又不是傻子,自己這小胳膊小腿,若是不用巫術,進河裡肯定第一個被衝走。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羅西不是真的要汙蔑自己。
“你是說那個貝茜是無辜的?”
羅西收回嚴肅,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不能說是無辜,畢竟誰也不能證實當時是不是她先抓到的沙羊。不過我估計,當時的情況很可能是兩人共同抓到的沙羊。一個瘦弱的小姑娘,一個同樣不算強壯的老人,你認為單憑他們任何一個真能抓的到沙羊?”
雖然是羊,但畢竟是野生的,力量可是很大的,真要跑,成年人抓著都費勁,更何況是他們。
“那你豈不是判錯了?”
羅西立刻不滿的瞪了過去:“你為什麽說是我?跟我有什麽關系?明明是神明判錯了!”
“哇!”
阿嘉莎嚇了一跳,驚恐的看著羅西。
雖然她是巫師,但對神明還是充滿敬畏的,羅西這話完全是對神明的褻瀆。
這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全世界都不可能再找出來第二個。
羅西哼了一聲:“怎麽?說錯了嗎?不是神明衝走貝茜的嗎?”
“那你也不能,也不能......”
“憑什麽不能?”羅西直接起身,伸手指著外邊,“衝走貝茜的是泉水女神,她就是錯了!我就是這麽說了!來啊!讓泉水女神來打我啊!”
阿嘉莎嚇的渾身發抖,感覺自己再說一句話,神明很可能會降下神罰。
羅西愣了一下,收回手,也感覺自己現在有些情緒化,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坐了回去,語氣盡量平緩的說道。
“說這麽多,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以後對貝茜好一點兒,人家也挺可憐的。”
阿嘉莎趕緊點了點頭。
羅西重新恢復到最初的狀態,瞪著眼睛看著房頂。
阿嘉莎也低下頭繼續學習,只是時不時就會抬頭看一眼羅西,帶著驚恐,還有不解,外加一點點崇拜。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莉安娜回來。
“領主大人,你怎麽在這裡?”
羅西歪了下頭,看向莉安娜:“你認為貝茜撒謊了嗎?”
“貝茜?”
莉安娜有些奇怪,不是已經審判完了嗎?為什麽還要提?
轉頭看向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的阿嘉莎,沉吟了片刻說道。
“我覺得,她應該沒有撒謊,不過老安尼爾應該也沒有撒謊,應該是他們倆人合力抓到的沙羊。”
一旁的阿嘉莎瞬間不搖頭了, 瞪大了眼睛,滿是不敢置信,仿佛在說你居然是這樣的姐姐,知道是錯的為什麽不早點兒告訴我,害得我出醜!
“哦?”這個答案同樣出乎羅西的意料。
既然知道貝茜是無辜的,以莉安娜的聖女性格當時怎麽會什麽都沒說?
“你當時為什麽不反對?”
“沒用的,那些村民不會信。”莉安娜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幫的越多,就越能感覺到很多事情上的無奈,也就對那些人感覺越是可憐。”
是啊,村民不會信。
羅西無奈的點點頭,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著步子。
想要打破這種思維定式,唯一的途徑就只有普及教育這一條路。
學的知識多了,見識多了,民智就打開了,村民也就學會了思考,學會分析一件事的好壞與對錯。
但普及教育這件事對於現在的領地實在是太過異想天開。
一沒條件,領地連授課的老師都找不出幾個,也許布爾克牧師可以,但真要讓他教,那根本就是南轅北轍,絕對會教出一大堆的狂信徒。
二是外部因素不允許,普及教育必然會影響到神權和皇權,他這小身板可完全承受不住這兩座大山。
走了半天,羅西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發現自己太心急了。
腦海裡全是用最短的時間,將這個問題解決,但這是不可能的。
“天哪,我怎麽會犯這種錯誤。”
這不就跟布爾克牧師坐在空中花園想著挽救世間疾苦一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