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河邊來了一群沙羊,村子裡很多人都趕過去抓羊,貝茜和老安尼爾也去了,但他們抓到的是同一隻。”
查克講述道。
羅西對此大失所望,本以為會是玄奇的案子,沒想到卻是一個小小的糾紛而已。
“當時沒人看到是誰先抓到的羊嗎?”
“啊?不知道。”
查克一臉茫然,誰先抓到的跟他有什麽關系,他只是個傳令官。
“算了,去小溪村。”
羅西下床,再小的糾紛也不能不管,這關系到領地的安穩以及領主的權威。
一路來到小溪村,這裡建設的還很簡陋,因為缺少建築材料,房屋大多是用碎石搭建起的四面牆,沒有門,也沒有房頂,也幸虧這裡是沙漠,不擔心下雨,不過若是沙塵暴來了可就麻煩了。
大量的沙羊分散在村子四處,聚集在村子口的那一大群是屬於羅西的,老管家已經找好了放羊倌,只需要每天提供一定量的食物就可以。
村子裡的羊全都屬於個人,有的被拴在門口,有的被放在了房子裡,這樣更保險一些。
得知領主大人到來,村子裡的人全都聚集了過來。
羅西嗅了嗅鼻子,聞到了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比卡坦城要淡,比白石鎮也要淡,但確實存在,估計再過些時日味道會更濃鬱。
“這裡以後要少來了。”
羅西面無表情的後退一步,不是他有潔癖,只是既然能不聞,為什麽還要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讓所有人去小河邊,順便給我再拿張凳子來。”
“好的,領主大人。”查克立刻跑進村子。
很快在羅西的指揮下,小河邊的空地上人群圍出一個圓圈,羅西坐在圈裡,圈子的中央是兩位被告和原告——貝茜和老安尼爾,還有那隻無辜的沙羊。
小小的領主法庭算是成型了。
正要開口詢問,周圍的人群突然躁動了起來,接著一條小路被讓出,莉安娜姐妹走了進來。
“你們怎麽來了?”
“法庭啊,我們當然要來看看。”
阿嘉莎嘰嘰喳喳的說道,大眼睛不斷在貝茜、老安尼爾和沙羊之間來回轉動。
“阿嘉莎,閉嘴。”
莉安娜低聲呵斥了一句,現在這麽多人在場,阿嘉莎毫無禮貌與敬畏的樣子,完全是對領主的不敬。
羅西眨了眨眼,轉頭面對查克。
“去把布爾克牧師也叫來,還有老管家,看看他回來了嗎?若是在也一並叫來。”
聽到這個命令,莉安娜臉色頓時緊張了起來,擔心是自己貿然到來惹惱了羅西,才讓查克去叫布爾克牧師。
“領主大人,我是不是應該先回去。”
“不用,我只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羅西搖搖頭,安慰道,“放心,布爾克牧師不會做什麽的,他跟普通的牧師不一樣。”
片刻後,布爾克牧師協同老管家一同走來。
村民們在主動讓開道路的同時,還紛紛雙手交叉行禮,這可是羅西都沒有的待遇。
“聽說領主大人是要召開法庭?”
羅西微微點了點頭,既沒有多說話,也沒有叫人來新拿椅子。
他知曉輕重,在此時,一張椅子就代表著地位,他需要讓所有村民都清楚,領地中只有領主才是權力最大的那個人。
這跟在藍星開會時的座次排序是一樣的道理。
“好了,所有人到齊。
” 說著,他伸出手,又悻悻放下。
下次一定要弄個小錘子,再弄張桌子。
“你們兩人,分別說一下昨天抓羊時的情況。”
老安尼爾首先開口,這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年齡應該在40歲左右,已經算是高壽,聲音沙啞,還有些吐字不清。
“領主大人,昨天我去河邊,看到了這隻羊,就抓到了它。”
“不,明明是我先抓到的。”
貝茜立刻反駁道。
貝茜是一名不到20歲的少女,瘦瘦小小黑黑的,但聲音及其尖銳。
不等羅西繼續詢問,兩人就開始了無休無止的爭吵。
“是我先抓到的。”
“明明是我。”
“是我。”
“是我。”
“......”
羅西聽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最怕的就是沒營養的爭吵,聽得讓人煩心,還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夠了!”
一聲怒吼過後,貝茜和老安尼爾同時安靜了下來,畏懼的看向羅西。
羅西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周圍:“當時還有誰在抓羊?”
“領主大人,我當時在。”
“還有我。”
人群中走出來幾個人。
“你們有誰看到是誰先抓到的羊嗎?”
“看看到是老安尼爾先抓的羊。”
“明明是貝茜,我親眼看到的。”
“是老安尼爾。”
“貝茜。”
人群開始爭吵,似乎還有越演越烈的架勢。
羅西只能再次出聲製止。
他算是看出來了。
想憑借這些人解決這起糾紛無異於是癡人說夢。
見所有人的目光再度看向自己,他沉吟了片刻,轉頭看向莉安娜。
“莉安娜,你覺得該怎麽處理?”
“用燒紅的鐵燙他們。”不等莉安娜開口,阿嘉莎就率先說道,“誰的傷口恢復的快,恢復的好,疤痕小,就說明誰說的是對的,我看別的領主都是這麽做的。”
這個世界都是這麽判案子的嗎?
還能再不靠譜點嗎?
羅西轉頭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你覺得呢?”
老管家遲疑了片刻。
“要不,讓他們決鬥?誰要是贏了,沙羊就歸誰?”
一個老頭,一個少女,他們倆決鬥絕對很有看頭。
羅西嘴角一抽,又看向布爾克牧師。
“我感覺,阿嘉莎小姐的建議就很好,將裁決的權力交給神明,相信神明是公正的。”
用鐵燙人就是交給神明了?
神明吃飽了撐得拿鐵燙人玩?
羅西低頭陷入沉思,到底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還是其他人的腦子出了問題。
糾結中,他再度抬頭,幾次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本來,他是想讓雙方一起養羊,等羊產仔或者被殺後再平分。
在沒有合適的人證,也沒有明確物證的情況下,這種和稀泥的方法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他現在卻在猶豫該不該這麽做。
這幾個人的發言讓他發現一個問題。
習慣法,是這個世界的習慣法,是這些農奴的習慣法,是貴族的習慣法,也是教會的習慣法,但唯獨不是他的習慣法。
用他的方式將事情解決,對當時人雙方可能都是好的,得到的卻很可能並不是“領主大人英明”之類的讚美,而是質疑以及怨恨。
在他們看來,用鐵燙人是神明做出的判決,神明是不會錯的,哪怕是失敗的人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可若是用羅西的方式解決,兩位當事人都不會領情,甚至會心生怨念,那明明是我的羊,憑什麽要跟別人一起分享。
因為在這些人看來,神是不會錯的,但領主會。
愚昧嗎?
愚昧!
無知嗎?
無知!
但這就是現實。
這一刻,羅西深深感覺到了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等傷口恢復時間太長了,就交給泉水女神來裁決吧,把他們扔水裡,哪個被衝走,哪個就是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