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馬車上。
“沃納,你剛才可是錯過了一場可能的豔遇,這實在是太浪費了。”
“什麽豔遇?你是說那個被蛇咬了的女孩?”
“沒錯,她還算是漂亮,又年輕可人。”
沃納失笑搖頭:“我還沒成年。”
“只剩幾個月了不是嗎,你很快就要迎來自己十六歲的成年禮,話說你給我的感覺從來都不像是一個少年。”
“可能每個孤兒都會很早的走向成熟吧。”
“呃,抱歉沃納。”維茜小姐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麽,我早就不在意了。”
沃納看著水桶裡蜷縮著的銀尾海蛇,隨口問道:“接下來的計劃是去哪?”
維茜詫異道:“難道不是回家嗎?”
“回家?”
“是啊,你剛才看你很在意這條海蛇,你不是要回去研究它嗎?”
“是要回趟家把它放到盥洗室,但這並不影響今天陪你逛街。”
沃納認真道:“這是答應了你的事,當然要做到。”
“不會耽誤事嗎?”維茜小姐的語氣帶著一絲雀躍。
她實際上也不想讓自己早就做好的逛街計劃因此而掃興取消。
回到城裡,沃納先將那條海蛇放回家中,隨後又陪維茜逛起了城東商業街。
說實話,每次陪維茜逛街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因為維茜最喜歡逛的就是女裝店,這讓沃納不得不跟店員一再解釋自己是為了給女友挑衣服送禮物。
不過這次維茜並未讓沃納帶自己去女裝店看新款衣裙,而是催著他逛起了男士正裝店。
“我不需要買什麽衣服吧,衣櫃裡那些已經夠了。”
“就那麽幾件怎麽能夠,你以後參加的上流聚會越來也多,如果反覆穿那麽兩三套禮服,會讓人看不起的。”
維茜解釋道:“男士的衣物不必像女士那樣繁雜,但也必須針對各種場合有對應的兩套衣服,這是最低標準。
你現在還缺少兩套戶外獵裝、兩套不同顏色款式的晚禮服、一套馬術服,其實你還缺一輛私人馬車和一個貼身仆人。”
沃納聽了趕緊搖頭:“我暫時還不需要這些,一個天才商業記者的名頭暫時夠了,彰顯財力目前還不適合我。”
何況,他現在也沒什麽財力。
每月幾十磅的收入,在上流社會可擺不起什麽排場。
“那至少也要準備好晚禮服,這在正式上流場合是最基本的體面。”
對於這點,沃納倒是覺得確實有必要。
以前自己接觸的聚會層級並不算高,很多東西都不是很需要嚴格遵守。
但以後沃納所接觸的人物肯定會越來越尊貴,自身打扮方面也要跟得上水平。
……
晚上九點,看完人生中第一場歌劇的沃納回到了家。
對於歌劇這種表演,沃納感覺並沒有什麽興趣,但維茜小姐卻看的很認真,直到回家後依然沉浸在那場以悲劇收尾的愛情故事之中。
“貝麗小姐實在是太可憐了,她明明那麽愛她的勇士,結果那個卑鄙的渣男卻選擇戰死在與海獸的搏鬥中,他信仰的風暴之神為什麽不復活自己最虔誠的信徒?”
基於教會的廣泛存在,帶有神話色彩的故事在當今社會還是很常見的,就比如他們今晚看的這個,在沃納的視角中其實就是個風暴教會的超凡者為了保護信徒們,選擇自我犧牲對抗海獸的故事。
“可你口中的渣男,不就是為了保護身後的貝麗和其它民眾而死的嘛。”沃納無奈道。
“他明明可以選擇帶貝麗離開,為什麽要遵守風暴之神的神諭呢。”
顯然,維茜小姐是當今社會裡少有的無信者。
據說她這樣的人死後會被掛到牆上呢。
沃納顯然不想跟感性情緒上頭的維茜小姐談論這些本就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可是還惦記著在海邊弄回來的那條海蛇。
來到盥洗室,沃納發現水桶裡的海蛇倒是還活著,就是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他帶上皮手套,將這東西抓起來再次仔細查看。
這回他催動了自己的靈性感知來檢查,很快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靈能聚集在海蛇的嘴部位置,正對應著那些口腔內的肉質紋路。
但這股靈能反應實在過於弱小,沃納沒法分辨出它到底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只能感覺到是它誘使這條海蛇的嘴部器官產生了異變,從而帶上了毒素效果。
想了想,沃納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小刀,劃開了海蛇嘴裡那一小片肉質紋路。
隨著表皮組織被劃破,那團微弱的靈能隨即稀釋到了空氣之中。
沃納的靈性在此時終於感知到了一點東西,又隨著那團靈能徹底消散而再也察覺不到。
將這條死掉的蛇扔進垃圾桶,沃納回憶著剛才對那股靈能的感覺。
不是空氣中廣泛存在的那種靈能粒子,它帶著一些特別的氣息,但要說是什麽,沃納又描述不上來。
琢磨了一會兒後,沃納索性放棄思考。
他倒也不覺得浪費了這條被外部力量異化的海蛇,畢竟嗜血徒的事兒已經結束了,他又不在乎是不是真有什麽遺跡。
下樓將蛇屍扔掉,沃納開始了每天例行的冥想。
……
“上尉,沒想到你也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這天,摩恩城黑夜教堂所舉行的慈善宴會上,沃納端著香檳杯迎上了剛剛進入宴會廳的比爾上尉。
他今天並沒有穿那身海軍軍服,而是換了套黑色正裝,來參加宴會的人大多如此,畢竟黑夜信徒都比較崇尚黑色,並且它也比較正式。
“嚴格來說我信仰風暴之神,但黑夜教堂的索森神父在小時候幫助過我,所以我得來捧場。”
比爾上尉對於在這裡看到沃納也感覺很巧,他問道:“你信奉黑夜女神?”
沃納聳了聳肩膀道:“我父母都是女神的信徒,所以我也是。”
比爾點了下頭,站到沃納身邊小聲問道:“你打算捐多少?”
沃納豎起五根手指。
這代表五十個金磅,再少就完全拿不出手了,畢竟是索森神父以自己名義親自邀請的,不能給這位老人丟面子。
其實沃納並不想參加這種專門來掏錢的宴會,他摩恩城的身份地位對於這場宴會的規格來說,也稍微有點低了,一般是不會受到邀請的。
但索森神父為了表示對他免費為教堂寫文章的感謝,特意給他發了一張邀請函,希望能對他擴展人脈有些幫助,再不濟哪怕只是見見市面也好。
對於神父的好意,沃納不好意思拒絕,只能來逛一逛了。
然而到了這裡他才發現,這場慈善宴會的規格有點高,不是市政廳部門長官、貴族家庭,就是大商人、知名學者。
自己之前認識的那些朋友要麽是不夠格,要麽就如巴克先生那樣並不信奉黑夜女神,也不想在募捐上露臉的,導致來了半天也沒見到一個認識的人。
幸好比爾來了,否則沃納還真沒個人說話。
比爾對於能遇到沃納也聽高興,他雖然在摩恩島也算混的不錯,但終歸只是個私生子,很多人不怎麽看得上他的身份,朋友少得可憐。
現在兩人算是都有個伴了。
比爾在得知沃納準備捐五十個金磅後,打算同樣按照這個標準來捐款。
“其實我很感激索森神父當年對我的幫助,但最近我已經在聯系東海岸的供貨商了,手頭暫時有點緊。”
沃納對此有些意外,因為上次在軍營見面的時候,對方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該說不愧是軍人,你的決斷速度是真快。”
比爾低聲道:“不快也不行,我聽到風聲,這次帝國使團過來後,可能王國對外商業政策就要出現大規模變化,如果那時放開了商品關稅,這生意就不好做了。”
放開商品關稅?
這是普洛王國內部的風聲?
“你說的有道理,這時候確實要抓緊時間,只要把名氣打響了,哪怕關稅放開後,你也有很強的競爭力。”
“所以我準備直接玩一把大的。”比爾上尉的表情有些激動,“我派人去東海岸聯系五家化妝品公司,摩恩島這邊的工廠和商鋪我也已經找的差不多了,我打算直接在城東商業街開三家店鋪,等生意有了起色之後,立馬就朝附近其它島嶼擴張,快速鋪開渠道。”
沃納聞言驚訝道:“你這是不是太快了些,而且資金方面……”
他之前給出的建議可是隻弄個作坊和一間商鋪,進貨商也暫時先隻聯系一家,可看對方的樣子,似乎並不滿足小打小鬧。
比爾看了眼周圍,他和沃納此時站在宴會廳的角落,附近沒有任何賓客逗留,於是小聲道:
“海上緝查處的關系不可能白用,我得分一部分股份給人家,還有跟我關系很親密的幾個海軍軍官也要投資入夥,他們的分紅也不能少。
我前幾天算了下,如果按照你開始給的方案,確實就算賠本都賠不了太多,但我能掙到的同樣也少。
正巧巴克找到了我,因為你出的會員制度建議,他現在手裡有很多客人的會員卡預付金,他覺得這筆錢應該用來投資。”
巴克先生真的打算摻一腳?
沃納好奇道:“你們到底準備了多少資金?”
“兩萬金磅,其中有我一半,巴克出了四千磅,我的幾個軍官朋友湊了六千磅,我們按比例拿出一共百分之十的股份來打點海上緝查處。”
沃納心算了下,對比爾說道:“所以你還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
“不,是百分之四十。”比爾認真看著他,“我準備從我自己這份裡分出百分之五給你,你不需要出一個銅板。”
“這……”沃納有些驚了。
“聽我說沃納。”比爾的語氣很誠摯,“不管最後成果如何,我都認可你之前給出的這個商業建議,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是我還你的人情。”
“可這實在是太多了。”沃納提醒道。
按照本金來算,這百分之五就足足價值一千金磅!
城東區一座三層住宅小樓的價值也不過如此。
比爾點頭:“是有點多,我現在都有些心疼,所以我希望你能在商店開業後兼職一下顧問的角色,幫我們給產品定價、計劃銷售策略,你之前跟我提過的套裝和系列產品就非常不錯。”
這樣的話,一千金磅倒是並不顯得太厚重了。
但沃納並沒有馬上答應。
比爾言辭懇切道:“沃納,雖然我只見過你兩次,但我非常信任你在商業方面的眼光,我相信咱們如果合作的話,肯定能把這份生意做起來。”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沃納沉吟片刻,終歸是點頭同意。
沃納對於化妝品生意能掙錢這點非常有信心,他主要是在考慮自己值不值得為此耗費時間和精力,並承擔一定的未知商業風險。
總的來說,沃納覺得自己可以選擇入股,畢竟至少不需要他出資就能參與分紅,比爾的誠意已經給的非常足了。
而且這個人本身就被特普先生專門交代過需要維護好關系,合夥做生意顯然是個不錯的方式。
見沃納同意加入,比爾臉色露出高興的微笑,他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之前巴克的水果生意已經證明了眼前這位的商業眼光和出色頭腦。
“你的店鋪選址怎麽樣了?”
反正距離募捐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沃納又不是很想硬往那些大人物們身邊湊,索性就問起了比爾如今的準備情況。
“店鋪我已經挑出了十幾個備選的,基本都在城東主要的商業街區,那裡的商鋪租金實在高昂,三個商鋪的租賃加裝修,我估計會花掉一千磅以上。”
“一千磅?”沃納搖頭道:“一千磅可不夠,我們的化妝品在開始需要主打高端路線,裝修和店面位置是最關鍵的。”
“那你的意思是?”
“不要開三家店,只要一家在摩恩城裡面積最大、裝修最豪華的商店,位置選在專門賣高檔奢侈品的香葉大街,我記得那裡的鋪面都是帶二樓的,租兩間直接打通,弄成一個兩層的大鋪面。”
“這……”比爾很震驚:“這估計得三千金磅才能弄下來。”
“相信我,這是必須且值得的。”
“好吧,看來我需要重新去找人談價格了。”
比爾無奈苦笑。
沃納剛想詳細解釋兩句,卻發現有人走了過來。
兩人一看,發現竟然是小伯爵德爾曼。
“德爾曼閣下,您也來參加慈善募捐了?”沃納含笑致意。
今天的德爾曼穿著一身得體的高檔禮服,手裡端著酒杯向兩人打了聲招呼。
“黑夜教堂為救濟失業貧民和修繕房屋而進行的善舉,我們摩恩家族當然要來參加。”
比爾掃了眼人群聚集的地方,表情有些緊張。
“伯爵閣下也來了嗎?”
其實他關心的並不是摩恩伯爵本人來沒來,而是作為市政廳書記長的蘭伯特子爵是否來了, 後者一直和伯爵市長保持行動一致。
如果來了,比爾現在就需要盡快悄悄離場,免得損失父親的顏面。
德爾曼清楚他問話的意思,搖搖頭道:“我父親沒有來,他最近身體不太好。”
“伯爵閣下是生病了嗎?”
“並沒有,只是早年受的一些舊傷有複發跡象,醫生建議他盡量多休息。”
隨後,德爾曼說起了自己打招呼的來意。
“剛才我在跟幾個朋友聊天,他們提到了一些關於投資的情況,甚至還有人專門提到了你的文章,正巧這時我又看到了你和比爾,話說你們怎麽在這裡站著?”
他的意思並不是兩人不能來參加宴會,而是為什麽跑到角落裡單獨說話。
上流社會的慈善募捐通常以宴會形式舉辦,就是為了順便給大家提供一個交流人脈的平台。
“我剛來就看到了沃納,正好跟他聊了會。”比爾說道。
沃納則更加‘誠實’的攤了下手,“我倒是來的早一些,但這裡我隻認識比爾。”
兩人都沒有隨便說實話的意思。
德爾曼笑道:“既然如此,那正好我介紹些朋友給你們認識,就如我剛才說的,他們也對投資感興趣,我們可以一起討論下。”
沃納欣然點頭。
比爾卻擺手婉拒,他其實認識很多上流社會的年輕人,但由於私生子的身份,那些人不怎麽待見他,他也不願意沒事往上湊。
正好這時索森神父出現在了宴會廳裡,他便告別兩人去找對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