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下午,“埋沙的珍寶”古董店。
阿爾德推開門,大概掃視一圈,將店內的五個人盡收眼底,隨後壓低了帽簷,不動聲色地坐到門口。
店主是一個六七十歲、其貌不揚的老頭,戴著頂破舊的羊毛帽,穿紅色格子衫,淡藍色背帶褲,嘴裡叼著煙鬥。
換做誰都猜不到這位是個公爵,還兼有考古學家、暢銷書作者和博裡大學名譽教授等頭銜。
他正坐在角落吧嗒吧嗒抽著煙,身邊掛著一塊“本店不許吸煙”的牌子。
負責接待客人的是位個子不高的雙馬尾少女,長相普通,雀斑很多,但有一雙清澈的眼睛,很是迷人。她說起話來語速很快,像天上下冰雹一樣劈裡啪啦。
見阿爾德進來,店主老頭在鞋幫敲了幾下煙鬥。
邦邦邦
仿佛是接收到信號,女接待開始趕人。
“買不起就別看那麽久!這裡是古董店不是圖書館,快走快走,去外面看,那些鋪張紙擺一兜寶貝的二道販子手裡全是好貨,別來我們這破地方!”
三個客人也不惱,笑嘻嘻地就走了。
“親愛的蘇珊,我們明天還來喲!即使是罵人的話,只要從你嘴裡說出來,那也是這條街上最動聽的音樂!”
“快滾啊!”
一個石膏雕像的腦袋扔了過來,三人急忙逃竄。
就在腦袋即將摔碎在門上時,一隻手接住了它。
“每次來都看到你被流氓調戲,要我說你還是回家去吧。”
阿爾德開玩笑道,把雕像放在桌上,從門後嫻熟地拿出“暫停營業”的牌子,放到了外面。
“要你管?”
蘇珊走過去,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劈手奪過店主的煙鬥,轉身走進了裡間。
“不許抽了,聽到沒!”
“……”
“哈哈哈哈,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戈登·柴爾德也有受製於人的一天。”阿爾德笑道。
戈登眯著眼,沒理會他的嘲笑,清清嗓子後直接問:“要什麽,貨還是情報?”
“上次的藥劑,我還需要一瓶。”
阿爾德將一個裝著20枚銀貝朗的小錢袋扔給對方,戈登接過,掂了掂,搖頭道:“漲25%,那種東西的材料不好收集。”
“那和情報費算一起吧。”
阿爾德又扔給對方一個錢袋。
“情報口令是‘禿頂男人與一隻貓’。”
戈登掂了掂錢,挑眉道:“錢是少了點,算了,你問得這條也不值什麽錢,反正過兩天就要見報了。”
“什麽?”
“據說有人給軍情六處送了封密信。”
戈登下意識去摸煙鬥,摸了個空,隻好吸了吸鼻子。
“克雷爾的死源自於一場與商業糾紛有關的暗殺,當晚有人暗殺他,結果他被一個墮穢者救了,隨後那名墮穢者把他送回辦公室,坦白身份——她是對方的私生女,遭到了迫害,希望能得到幫助。”
“哈,真是有趣。然後呢?”
“克雷爾本不想承認,但想起對方救自己時表現出的力量,便假裝答應父女團聚,隨後趁對方不注意,突然開槍企圖射殺,結果……”
“結果怎麽樣?”
“他用的海爾德II型輪轉手槍,開了兩槍,第一槍沒中,第二槍沒打傷對方,反而激起了對方的凶性……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激怒一個墮穢者可不是什麽好選擇。”
阿爾德聽得直皺眉:“這種東西能見報?”
“只要不提墮穢者,
這不就是《河畔報》最喜歡的新聞麽?說他射偏了就行,那群二流編輯甚至能把克雷爾關鍵時刻扭曲的表情和陰險的心路歷程編出來,格頓貴族不是最喜歡看那群靠石頭髮了財的家夥出醜嗎?” “後來呢?那個墮穢者還有消息嗎?”
“沒了,石沉大海,她就像科雷斯托一樣,被灰靄吞沒了。不過倒是有個有意思的情報……”
戈登坐直了身體,對阿爾德伸出兩根手指。
阿爾德:“兩百裡爾?”
“不,換你兩條情報——你們軍情七處關於灰靄和教會的情報。我的規矩你懂吧,不要試圖用垃圾信息糊弄我,別考驗我的耐心。”
阿爾德暗罵這個老東西真狡猾,從自己這裡一換二,然後去別人那兒二換四,四換八,怎麽都大賺特賺。
他很清楚對方不只是個渠道眾多的情報販子,還能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搞來各種神奇的道具,有的涉及灰靄,有的涉及智素,有的甚至涉及古代遺跡的聖物,可謂是格頓城除了教會的樞密院之外最神秘的了。
——還好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加入教會,這也算唯一的好消息了。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道。
“成交。”
“我的朋友告訴我,科雷斯托這一次之所以撤離得很及時,除了克雷爾的死嚇壞了那些貴族,還因為灰靄抵達的前一天,城中出現了成組織的墮穢者。”
阿爾德一驚:“成組織!?”
“是的,他們明顯成組織,並沒有失去理智。當地居民說自己並未受到攻擊,那群‘人’似乎只是在驅趕他們。那天發生了許多怪事,地上影子在說話,路邊的樹在說話,他們腦子裡也有聲音響起,都在催促他們離開,還有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巨人,他居然也會說話,還帶著紐倫特郡的口音……”
阿爾德有些懵。
教會開始培養神選者,軍方還沒邁出第一步。
而在灰海北部的無色土地上,已經出現了成組織的墮穢者……
這個時代……
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
等他臥底三年學成歸來,再從頭開始發展軍方的神選者力量時,灰海會不會已經沒過格頓了?
“別那麽絕望,阿爾德。”戈登看穿了他的心情,笑道:“看開點,他們在驅趕科雷斯托的民眾,這顯然是在示好,說不定是盟友呢。另外你有沒有想過,那封信是誰寫的呢?”
——對啊!
阿爾德一下子恢復了過來。
——那封信裡描繪了只有克雷爾和墮穢者本人知道的事,克雷爾死了,所以它來自……
“是他們?”
“很有可能。不過再聊下去就要收費了,那不是你們MI7的經費能承受的,我建議你換個話題。對了,該我問你了——我聽說查爾斯在發表完那番連塔沃爾人都被震撼的言論後,和你私下見過面,你們聊什麽了?”
“他問我神選院的衣食住行可否滿意——就這些。”
戈登挑了挑眉:“你認真的?”
阿爾德露出雞賊的笑容:“我還可以告訴你一些內容作為這一條的補充——算作第二條。怎麽樣, 想聽嗎?”
“哈,你小子,學得真快呀,說吧。”
“查爾斯和費奇不和,鬥爭已經逐漸從幕後走向台前。他在叫我之前與費奇的心腹交流過,估計給他安排了任務,所以……”阿爾德聳聳肩:“我就這樣卷入了兩個老狐狸的權力鬥爭,你不會把這條出賣給你的老朋友神眷者費奇閣下吧?”
戈登哼了聲,抱起胳膊:
“什麽老朋友,早斷絕來往了。看在這條情報的份上,我送你個免費情報。”
“請講。”
“皇家學會有教會安插的內鬼,所以你們為安德烈安排的學術展示被他提前知道了,現在大家都知道教會不再抵觸科學了,哪怕安德烈的實驗引起轟動,也無損教會的威望——甚至還能強化。”
說完,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裝有墨綠色液體的小瓶子放在桌上,然後笑眯眯地盯著阿爾德:
“一千枚銀貝朗,我就告訴你一個內鬼的名字,怎麽樣?”
“哈!這價格太劃算了!”
阿爾德被氣笑了,他拿起藥瓶貼身藏好,壓了壓帽簷。
“等著吧,我這就去MI6舉報你,等我拿到‘千面之狼’的巨額懸賞金,立刻來你這裡買內鬼的情報!”
戈登聳聳肩:“拭目以待。”
“再會,柴爾德公爵。”
“再會。”
隨著阿爾德起身,雙馬尾的蘇珊小姐也從裡間走出來,然而她剛送阿爾德出門,便聽到門外傳來一道驚訝的問候。
“阿爾德教官?”
“夏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