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神選院。

　　費奇口中的“試煉”如期而至。

　　177名神選者到場160人，沒來的17人無一例外都是詭秘系的。

　　或者乾脆這麽說，詭秘系就來了一個米勒娃。

　　昨天夏伊給她的【女王餐盒】充了一半心能才走，她因此看起來情緒格外高漲，逢人就興奮地打招呼，儼然一副憋壞了的樣子。

　　這和夏伊的處世哲學完全不同。

　　如果是他的話，斷然不敢這麽鋪張浪費，他傾向於留作後手，而不是她這樣及時行樂。

　　——媽的，她用的都是我的心能！

　　但是考慮到她才十五歲，正是應當如此的年紀，這似乎又很合理了。

　　對強化系的猛男們而言，米勒娃就是完全陌生的美麗少女。

　　他們早已忘了半年前那個永遠蜷縮在角落，披頭散發，渾身上下溢散出生人勿近氣息的幾大怪胎之一，也忘了她被造謠說正在墮穢，還有人往她身上扔石頭。

　　注意到米勒娃在衝這邊用力揮手後，梅塔爾先是一愣，隨後指向一旁的夏伊，但得到的回應卻是用力搖頭。

　　“她居然主動向我打招呼?”他不禁問:“你們鬧矛盾了?”

　　但當看到夏伊脖子上仿佛被大號蚊子叮出來的紅印時，他又覺得這問題很多余。

　　“她大概是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那你為什麽不回應?”

　　“我怎麽能讓這種小女孩的心機得逞?”

　　夏伊不屑地哼了聲，從梅塔爾手中抽走一根洗乾淨的胡蘿卜，一邊嚼一邊打量四周。

　　整個神選院就他和梅塔爾把胡蘿卜當零食吃，克拉維還嘲笑說他們倆都是驢子。

　　他懶得跟那種人計較，這可是向哈蘭德學的。

　　！

　　梅塔爾注意到米勒娃果然如夏伊所說，失敗後有些喪氣，忍不住道:

　　“這麽可愛的少女，你怎麽忍心的?你真的不考慮和她談談未來?”

　　“你有病吧，她才十五歲。”

　　“那有什麽啊，我父親都打算去找十五歲的萊妮雅談我們倆的事了。”

　　“哦，是那位發育很好的萊妮雅小姐麽?”夏伊憐憫地看向他:“米勒娃告訴我，那位和感知系的‘哨兵’塞斯的地下戀情已經維系半年，關系日益密切。後者上個月去探望了萊妮雅兩次，每次都留到晚上10點才回去。”

　　“那……那又怎麽樣……你也10點才從米勒娃那裡回來，不也什麽都沒乾?”

　　“可是她還說那倆人動靜挺大的，畢竟就在她隔壁，她感知也不差。”

　　喀嚓

　　一根胡蘿卜被梅塔爾捏斷了。

　　“啊啊啊！米勒娃怎麽什麽都聽，她才十五歲啊！她這個年紀怎麽能聽這些！?聽這些睡得著覺??”

　　“她平時麻木的像人偶，聽這種東西就和聽野貓發情沒區別，能怎麽樣?唉對，話說你一激動就犬化，假如你面前有兩條狗在交配，你會不會也……”

　　“閉嘴！！！”

　　“哈哈，開個玩笑。”夏伊拍拍他的肩:“聽我一句勸，親愛的梅塔爾，女人都是累贅，只會影響你出劍的速度，你需要的是不斷變強。你的未來在桑德蘭高地，在斯昆人的戰場，在格魯厄森林，不在這兒。”

　　“也許這次你說得對。”

　　梅塔爾俯身把掉落的胡蘿卜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沙子丟進嘴裡，用殺人的力氣咀嚼。

　　仿佛那不是食物，

而是塞斯的屍體。　　“我要變強！！！”

　　……

　　隨著查爾斯·曼薩頓的出現，操場上的嘈雜被抹平了。

　　大家都知道費奇是神選院的副院長，而真正的院長，正是這位很少露面的聖座查爾斯。

　　哦，代理聖座。

　　他的出現，也讓眾人心裡頭犯嘀咕:一次試煉而已，犯得著這麽隆重嗎?

　　夏伊看清了跟在查爾斯背後的人，不由得微眯起雙眼。

　　一個戴著灰色泡麵假發、身穿複古學士服的老者。

　　大鼻頭，面容憔悴，黑眼圈深重，精神卻很矍鑠。

　　艾薩克爵士，曾經以一己之力率領皇家學院對抗教會的人，在智素出現後，就成了樞密院的院長，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皇家學院。

　　他是自然神論教派的奠基人，也是最早將科學納入神學范疇的信徒。

　　他的“背叛”，讓本就不怎麽景氣的卡庭自然科學界更加一蹶不振。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與夏伊同樣疑惑的還有阿爾德，後者在過去半年和安德烈·埃雷佩瑪越走越近，如今也算半個“科研人員”了，自然明白這個圈子裡艾薩克的地位。

　　在簇擁下，查爾斯緩緩走上講台。

　　“主的孩子們，很抱歉佔用你們的時間，但這是個特殊的時刻，我要說明一件事。”

　　他的聲音蒼老但和藹，不用任何擴音手段就能在每個人耳畔響起，帶著潤物無聲的影響力。

　　對感知系的神選者而言，這種感覺尤為強烈。

　　“我們都知道，罪潮已經降臨，吞噬了卡庭一半的土地。那既是主的審判，也是主的啟示，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在過去的日子裡，我們犯下了許多錯，罪域中累積的惡已經滿盈，我們必須有所反思。而今天，即是反思的第一環。”

　　他環視眾人，目光尤其落在費奇臉上，嘴角微微勾起。

　　“我們，不應對‘科學’抱有敵意。”

　　轟的一下，底下炸開了鍋！

　　教會和皇家學會的不和睦已有千年歷史，翻開星歷之前的歷史， 幾乎所有著名的天文學家都受到過教會的迫害，那時世界的中心還不是卡庭，是拉梅洛，是萊茵克斯，是盧曼，是一個個崇尚自由和真理，浪漫與天性的城市。

　　尤其是文藝複興時代，那些悍不畏死的科學家幾乎是用血肉捍衛真理，雙方的血海深仇都足夠生成一個大型裂隙了，這種悠久的傳承，怎麽能說反思就反思！?

　　可現在，聖主教會的實權派話事人，卡庭的代理聖座查爾斯·曼薩頓，他居然真的要反思了！?

　　“安靜，孩子們。”

　　查爾斯撫平了人群的躁動。

　　“我無意批評遠在拉梅洛聖城的那位教皇冕下，我只是不得不承認，歷史是螺旋向前的，我們在過去無疑犯了很多錯誤。

　　“但是，孩子們，犯錯的是我們，不是神，神的啟示從來沒有錯。

　　“祂的意志從來都懸於高天，如星辰般璀璨，千萬年如一日，錯誤的不是神啟，而是解讀神啟的人。

　　“當我意識到這個錯誤時，罪潮已經降臨了。但幸好還不算晚，我們還來得及糾正它。”

　　他看向艾薩克爵士，後者激動地走上台。

　　“接下來的話，就交給艾薩克院長吧，他會告訴你們，科學來自何處，它與我們對神的信仰並不矛盾，他就是最好的體現。

　　“你們最終會明白，我們的力量仍然來自神明，科學只是它的原理，是解讀它的工具。愚昧的抵觸是有害的，只有真正的接受與理解，才能更好地進步。

　　“而這一切，扎根於堅實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