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舍雕像開口道:
“第一道題來自拿著筆不知道該寫什麽的鴉祭司安舍:太陽神有三隻爪子,每隻爪子上有三根趾頭,請問————祂身上一共有多少根鳥羽?”
“太陽神身上沒有鳥羽,因為祂不是鳥,是神。”
“回答正確!”
安舍的雕像轟然倒塌。
伊比裡斯面無表情,指向斯芙。
斯芙雕像開口道:“第二道題來自拿著卷軸不知道該記錄什麽的蛇祭司斯芙:偽裝成商人的伊比裡斯背後有蛇,頭頂有鳥,終日行走於大街小巷,請問————他是做什麽工作的?”
“行商,因為他是終日行走的商人。”
“回答正確!”
斯芙的雕像轟然倒塌。
“噗哈哈哈——呃。”
米勒娃發出一道不合時宜的笑聲,見伊比裡斯扭頭看過來,急忙捂住嘴,乖巧地保持沉默。
“第四個問題由我提供。”
伊比裡斯心裡松了口氣,蛇尾輕輕拍擊地面,比奴和芬克的雕像也紛紛倒塌,煙霧四散,陵墓重新歸於陰森。
他的蛇瞳看向夏伊,緩緩開口。
“你說這裡是虛假的阿卡特,有什麽理由?”
這是個主觀題,無論如何,他都可以判定對方“回答不正確”。
夏伊心裡也很清楚這一點,因為這也是他製造的局面。
終於到了給對方解釋這個問題的時候了……
“努瑪特人認為世上存在三個‘界’,現界、冥界和天界。其中現界是人類生活的世界,天界是神明居住的國度,而冥界則是接受審判的場所,命名為‘阿卡赫’,不論一個人是生是死,舍烏都在阿卡赫接受審判,所以阿卡赫沒有色彩,只有黑色與白色的伊比。”
伊比裡斯注視著他,示意他繼續。
“能為阿卡赫賦予色彩的,只有這裡唯一的主人,審判者伊比裡斯,那麽,如果我們現在就身處‘阿卡赫’,她該怎麽解釋?”
夏伊指向米勒娃。
彩色的米勒娃。
伊比裡斯眉頭微皺:“她是通過「舍烏魔鏡」進來的,所以才……”
“不,她沒有,我才是通過魔鏡進來的。”
黑白的夏伊微笑著張開雙臂:
“偉大的伊比裡斯,您大可以檢查我有沒有撒謊。”
伊比裡斯微微頷首,隨即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鐮刀劍,蛇祭司斯芙手中的卷軸便飄了過來,在他面前張開。
卷軸上,夏伊觸碰魔鏡後發生的一切如沙畫般一幕幕浮現。
他逐幀品鑒,直到目睹夏伊從牆上裁下一張“海報”,然後從中抖出了彩色的米勒娃後,勃然大怒!
蛇尾重新敲擊地面!
咚!
四尊雕像重新出現,但這次高達三米,氣勢威嚴,殺氣騰騰,帶著對夏伊調戲他們的憤怒!
“狡猾如蛇的舍烏!這個尚未審判的人類是被你用拙劣的手段拐進了阿卡赫,你還想以此來騙我!”
“我沒有任何欺騙您的意思,”夏伊昂著頭,迎著對方冰冷的蛇瞳:“您可以繼續檢查,她是否來自現界。”
伊比裡斯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世上有三界,您既然認為她是我從別處拉進阿卡赫的,那麽她一定來自另外兩界吧?排除天界的可能,她隻可能來自現界,身上應當留有現界的氣息,我沒說錯吧?”
伊比裡斯皺著眉,
鐮刀劍揮動,獅祭司芬克手中的權杖飛到米勒娃面前,散發出陣陣五彩的光芒。 後者隻覺得古怪極了,她察覺到身體變得輕盈,同時心情也逐漸輕快,看周圍的布景都沒多麽陰森了,似乎情況越來越好……這是在給自己補充心能?
夏伊則是看得真切:權杖立直發光的一瞬間,米勒娃胸口的天平雖然沒有翻轉,上面的沙子卻開始增加了。
這不是補充,而是時間倒流的權能,盡管只針對她一個人。
米勒娃迅速回到了被夏伊從紙片上抖下來之前的狀態,彼時她站在鏡門之中,身後是灰域,面前是現界,灰靄在她周身流動,在伊比裡斯眼中,便是淡淡的黑色霧氣環繞著少女。
“這不可能……”
伊比裡斯喃喃道。
漆黑的伊比隻存在於阿卡赫,之前她明明沒有在阿卡赫,他如何不去相信夏伊說的是真話!?
可他越是逃避,就越是無法否認確鑿的事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倒退時間。
但這一次,他徹底傻眼了!
他看到了正處在灰域之中的米勒娃,看到了她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惡。
黑色的伊比在天空飄蕩,浩渺如煙……
而那無邊無際、空無一物的空間分明就是另一個“界”……
可他很清楚,那不是阿卡赫!
阿卡赫是現界的投影,不是空無一物的荒原!
——所以那是……
——是我從未去過的天界!??
——天界裡,充斥著如此磅礴的罪!???
轟!
博物館內莫名響起一道雷聲,隨後地動山搖,沙子從頭頂淅淅瀝瀝地淌下,不斷有石塊從天花板剝落……
仿佛陵寢要坍塌了一樣!
喀嚓——
伊比裡斯身上出現了一條裂縫,從他的小腹延伸到脖子,最初只有頭髮絲那麽細,卻在慢慢擴散,不斷擴大!
眼見對方的認知就要崩塌,夏伊大喊道:
“所以我說這裡是虛假的阿卡赫!”
伊比裡斯看向他,眉頭緊皺。
“你什麽意思?”
“這裡是虛假的,她來自真正的阿卡赫!錯的不是你!錯的是信仰你的民眾,是為你看守神域大門的「舍烏魔鏡」!是它篤定這裡即是阿卡赫,它錯了!”
伊比裡斯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他環顧四周,忽然大喊:“芬克!”
米勒娃面前的權杖回到獅祭司手中, 隨著後者揮舞權杖,整個陵寢的布景開始“倒流”。
砂礫和斷壁回到了天花板上,翻倒的器物也一個個被扶正。
伊比裡斯身上的裂縫也恢復如初。
但他心裡的糾結沒有恢復。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兩難的選擇題:
要麽,他承認夏伊答對了那道題,承認這個阿卡赫的確是假的。
這就意味著這個弱小的舍烏通過了考驗,他將得到一筆獎賞,而且還將得到自己的祝福。
要麽,他乾脆一咬牙,否認夏伊的解釋……
然後他就會陷入自我懷疑,以至於崩塌。
固有認知與客觀現實的衝突是致命的,對擁有廣泛信眾的神明尚且如此,何況他現在還只是一個被封印在聖物裡的老東西……
怎麽選呢?
夏伊看穿了對方的困境,他看了眼時間,那杯【審判】的藥效還剩幾秒就要到期,便主動提醒道:
“伊比裡斯試煉中明確指出,接受試煉的只能是舍烏,但我不是。”
“什麽?你不是舍烏?你怎麽證……”
伊比裡斯話沒說完就閉嘴了。
夏伊身上的黑白色正在慢慢褪去,恢復與米勒娃一致的色彩。
那杯【審判】看似是毒藥,其實是提供給玩家的“挑戰時間”。
區區N+級別的藥劑而已,持續時間必然不會太久,這原本只是平衡遊戲性的設計,現在卻成為了伊比裡斯最好的台階。
夏伊抬頭望著對方。
——這個台階,你下還是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