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娃跌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畏懼地望向被稱為厄裡斯的彩色雕像。
厄裡斯扭頭看向夏伊,用那對琥珀色的蛇瞳打量著他。
“一個舍烏?是你接受審判,從而喚醒了我?”
“是的,是我。”
夏伊點頭道。
他喝下的那杯綠汁兒叫【審判】,是一種N+級的致死毒藥,剛好被他的【該喝藥了】灰質克制。
致死可以免疫,其他被動效果卻不能,所以他現在被暫時剝奪了“活人”的身份,作為限時舍烏存在於此處。
舍烏,是與伊比對應的概念,它不是從肉體裡拽出來的靈魂,而是沒有色彩的黑白投影,由最純粹的善與惡組成,是對這個人一生的總結——這點有些像被灰靄衝刷過的大地。
努瑪特人認為一個人面對伊比,即接受審判的並非肉體,而是舍烏。
厄裡斯的興趣全部來到了夏伊身上。
“你可知道,面對神明撒謊之人要從口灌入水銀,用以填滿其空虛的內心?”
“我當然知道,厄裡斯大人,哦不,我應當稱呼您為伊比裡斯大人。”
伊比裡斯眉毛一挑:“你知道我?”
“當然。”夏伊微笑,然後侃侃而談:“自從世間有了人類,罪總比善多,因此善姝形態的伊比莉絲幾乎消失,只剩下了罪君形態的伊比裡斯。神明認為這樣不好,就讓伊比裡斯去世間懲治罪惡。
“最初,他以努瑪特行商的身份行走人間,用頭冠做窩,窩裡住著一隻名為‘厄’的黑色烏鴉,背後有竹簍,裡面是一條叫‘裡斯’的琥珀色小蛇。
“後來,厄與裡斯逐漸年邁,即將老死,不願與之分離的伊比裡斯便拋棄了人類身份,化身厄裡斯——一個長著鴉翼、下半身是蛇尾的怪物,與他的同伴永遠融為一體,就像您現在這樣。”
伊比裡斯面無表情,身體卻在夏伊描述期間發生了變化。
他不再只有上半身,而是恢復了人身蛇尾的形態,左手持金色天平,右手握著鑲嵌寶石的黃金鐮刀劍,背生漆黑鴉翼,頭戴太陽金冠。
即使有宗教,也有灰域,努瑪特文明也未誕生真正意義上的神明。
因為那些概念太高,動輒毀天滅地,重啟人間。其描述也不夠具體,動輒無法直視、不可形容。
說白了就是神被吹得太牛逼,僅靠信眾的信念,僅靠灰靄的力量無法具現化,質與量兩方面都不達標。
這也是聖主教會為什麽堅持要開展“天啟日計劃”。
他們從其他文明的發展中察覺到蛛絲馬跡,意識到《聖言錄》中描述的聖主同樣難以具現化,一方面需要堆量——足夠的苦難造就人們對神的信仰,一方面需要提高質——來自神明的信仰。
與這些信仰體系“頂點”的神相比,伊比裡斯就是其中的意外了。
他是個“低位神”。
因為他的傳說故事足夠親民,形象過於豐滿,在這個故事流傳千百年後,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如此形象的伊比裡斯,再加上人們對他的“權能”同樣有著足夠具體的認知,他才得以誕生。
他在生命形態上與卡萊姆、維爾一致,本該隨著努瑪特文明的消亡一同逝去,但不同的是,他在文明消亡前就被封印,到如今灰域誕生,灰靄磅礴,即使沒有信徒也能存續。
這樣自然是有代價的——他只能做一個旁觀者,冷漠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看著文明消失,
看著南黛人流亡,看著自己被卡庭人擄掠到格頓,擺在博物館裡被那些貴族評頭論足。 他能做的,就是等待一個幸運兒從浩如煙海的努瑪特文明傳承裡找到喚醒他的方法。
就像現在這樣。
……
“你是一個令人驚訝的舍烏,你很了解努瑪特人。那些侃侃而談的考古學家,那些大腹便便的政治家,那些自詡聰明的學者,他們對努瑪特人的了解都不及你的萬一。
“既然如此,你也應當明白,直視神明真身的舍烏會受到怎樣的考驗吧?”
伊比裡斯漠然問。
“當然。”夏伊回道。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他在心裡想道。
“很好。”
伊比裡斯那色澤如蜂蜜的琥珀蛇尾在地上輕輕一拍,四周的黑白色便迅速退卻,染上色彩。
米勒娃隻覺得回到了博物館,但與工作人員在專家指導下搭出的“仿長老陵墓”比起來,眼下的陵墓儼然更還原,氣氛詭異,光線神秘莫測。
房屋四角分別有一尊雕像破土而出,上面分別是鴉頭、蛇頭、狗頭、獅頭人身的祭司。
他們高約三米,赤身裸體,僅在手腳和臉上佩戴華麗的飾物,鴉與蛇為女,狗與獅為男,分別手持筆、卷軸、弓箭和權杖。
四尊雕像各自散發出陣陣可怕的威壓,如果【心能水平】低於B-,就會直接被震暈過去,然後結算獎勵,獲得一個名為【愛做夢的你】的原生灰質,得到一些神秘學和考古方面的加成,在與相關的npc打交道,或參與遺跡探索時有微小的幫助。
夏伊看向米勒娃,發現後者果然毫無影響,正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身材豐滿的蛇女。
——她的【心能水平】足夠高倒也合理。
出於人的自我保護機制,心能的自然消耗速度會越來越慢,即電量越低待機越久,最後1%極其堅挺。
遊戲裡的鏡之魔女也許就靠這1%堅持了好幾年,這種水平絕對算不上低。
“擺在你面前的是四道難題。”
伊比裡斯的聲音響起,雖是站在他面前,卻來自四面八方,仿佛雕像與他一同開口。
“首先,用正確的名字稱呼你面前的祭司。”
“咳咳咳!”
夏伊清了清嗓子。
他大聲道:“在我面前的分別是:拿著筆不知道該寫什麽的鴉祭司安舍,拿著卷軸不知道該記錄什麽的蛇祭司斯芙,拿著弓箭不知該射什麽的狗祭司比奴, 以及拿著權杖,不知道該怎麽統治這三個白癡的獅祭司芬克。”
轟轟哢哢——
聲音接連響起,四個雕像急劇縮水,從三米縮至一米不到,原本栩栩如生的外表也仿佛飽經歲月的洗禮,坑坑窪窪不說,造型也變得如小孩子堆砌的沙雕般滑稽。
伊比裡斯的眉頭皺起,他環顧四周,發現四尊雕像對這樣的回答沒有任何抵觸。
也就是說,這在規則允許范圍內。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居然有人膽子大到命名時為其定義權能和知性,他難道就不怕被四祭司事後報復嗎!?
現在倒好,他不僅要算對方第一題回答正確,還要任由這四個糊塗蛋接下來亂出問題。
——還好,第四題由我親自給出,不可能讓對方全身而退。
努瑪特人的審判者如此想道。
夏伊則很滿意雕像的高度。
第第一道題看似是問題,實際上是在選擇副本難度,玩家對其有一套直觀的評判標準:1米對應N+,2米對應M+,3米的初始形態對應L+.
他如果現在有一張滿級體驗卡,那完全可以給出安亞赫王朝四祭司的正名和正權,指明他們分別代表智慧、歷史、力量和權力,以及各自擁有什麽職能,然後與其展開一場史詩級的戰鬥,最終拿到一系列可觀的獎勵。
但他現在只是個M-的萌新,需要控制難度。
這又不是遊戲,進入副本不受限,他完全可以一趟不夠下次再來嘛!
“好了,快問我吧!”
他自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