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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說得對》第一章 新成員
  費恩郡。

  伊萊莎將手伸進灰氣漩渦中,那些粘稠的霧氣瞬間凝聚成細密的觸須,攀著她的手腕向上爬。

  與在黑池目睹夏伊那次不同,這次的漩渦隻爬到她胳膊肘的位置就完全脫離了基座。

  她猛的抬起手臂,在一陣淒厲的慘叫中,無根的觸須迅速枯萎、脫落,消散在空中,基座也隨之化為齏粉。

  一段情緒跌宕起伏的回憶躍然出現在伊萊莎的腦海中,她在此過程中扮演了一個獨自擋在家門口的男人,手持一把製式鐵劍,拚命抵抗著面前失去理智的黑色人形。

  一個,兩個,三個……

  他不知道自己殺死了多少敵人,只知道不能後退半步。

  突然,背後傳來劇痛,一截手臂突兀地出現在視野裡,掌心還握著一團滴血的紅色心臟。

  他艱難扭頭,看到了陷入瘋狂的妻子,她的眼裡鍍上了一層灰膜,皮膚如堅硬的花崗岩。

  在她的胸口處,還鑲嵌著一個石雕般的嬰兒,蜷縮成一團,吮吸著自己的手指。

  一時間,混亂的場景伴著男人的走馬燈和壓縮到極致的情緒流齊齊湧來,伊萊莎拚命告訴自己這是別人的記憶,盡力壓抑自己的憤怒和悲傷,終於在失控邊緣兜了一圈,堪堪維持住了情緒。

  影像慢慢退卻,她長舒一口氣。

  回過神,手中多了一把斷刃。

  它的效果也隨那個男人的最後一絲願望映入她的腦海。

  ——“如果能有兩個我就好了。”

  見她睜開眼,伊麗莎白關切道:“你情況怎麽樣?”

  伊萊莎晃了晃腦袋。

  “沒事。”

  “我剛才看那些東西纏在你的手上,都準備讓格倫去幫你了。”

  伊萊莎聽著這似曾相識的對話,神情略微恍惚。

  她把斷劍扔給了格倫。

  “它能示警,然後產生一個弱化的你,其他的自己研究吧。”

  “是。”

  格倫恭敬地收下,插入了自己的劍鞘裡。

  對三人而言,此時仍是星歷的1月13日,也就是聖暉節當天。

  距離他們離開托克伯特已經過去了三天,距離他們來到費恩郡也才過去半天。

  在用雷霆手段消滅了一堆低級墮穢者和骸獸之後,他們找到了一些沒被灰靄侵蝕的食物和清水,將奧吉塔伯爵夫婦安頓在費恩郡的安全屋裡,隨後在伊萊莎的建議下三人外出尋找此地的“核心”。

  費恩郡的安全屋是後街旁的巡邏隊宿舍,從核心基座的記憶中她也得到了那人的身份——安德隊長。

  灰潮爆發之後,他是費恩郡內戰鬥至最後一刻的活人,核心的位置即是他的家。

  這裡的核心尚未來得及生成幻境,只有一些墮穢變異的巡邏隊員和衛戍隊保護著灰色的樹,沒有強烈的誘變低語。

  而這一切,在情緒明顯不對勁的伊萊莎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伊麗莎白和格倫都很清楚,她的情緒始於三天前,在得知那位背生雙翼的先生不告而別後就一直這樣了。

  雖然旁敲側擊地有所了解,但關於兩人更具體的內容,誰也不敢問呀……

  三人踏上歸途,伊麗莎白也回到了伊萊莎背上。

  “我能感覺到灰靄在逃逸,朝著托克伯特的方向匯聚……這裡短時間內應該會比較安全,我們還要往北走嗎?”伊麗莎白輕聲問。

  “是的。”

  伊麗莎白猶豫了一下,

還是開口道:“還是‘他’的建議嗎?”  沒有回答。

  一直向北繞過聖伊達爾山的路線是伊萊莎提出的,但伊麗莎白清楚,自己這位姐姐最遠也就來過托克伯特,無論如何都給不出繞過聖山去東境再坐船去格頓這種計劃。

  答案很明確了。

  “姐姐,我認為那位先生不是故意撇下你……”

  她偷偷感知了一下對方的情緒,沒發現任何異常,便繼續道:

  “他離開沒多久,我們就聽到了源源不斷的慘叫,一座巨大的城堡從頭頂飛過,裡面落下一道金色的光,從屋頂的破洞射了進來,格倫在窗邊還目睹了一兩道人影被它吸走……我猜那東西也許和教會有關,他做這一切是為了不讓我們被教會抓走。”

  說完,她又看了眼伊萊莎,發現她依舊不為所動。

  但是,她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所松弛,那種難言的壓力消減了不少。

  伊麗莎白稍稍松了口氣:“哦對了,姐姐,你為什麽對這些幻象與‘核心’很熟悉的樣子,還有那棵詭異的樹,以及它留下的漩渦與基座……你以前就處理過它們嗎?”

  “是。”

  伊萊莎回答道,腦海裡自然浮現起黑池裂隙發生的一切。

  突然間,耳畔仿佛響起了某人的聲音:

  ——“你不問我嗎?”

  ——“灰靄的由來,灰域的誕生……很多問題,你不好奇嗎?”

  ——“你必須要了解這些,只有完全了解,你才會明白……我們應該怎麽應對。”

  情緒在不知不覺間松弛,連表情也不自覺地放松。

  “……很為難嗎,姐姐?如果為難的話,就——”

  “不,你做得很對,你應該問我的。”

  伊萊莎打斷了對方忐忑的話語。

  她緩緩道:“只有完全了解,你才會明白教會想做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我們應該怎麽應對。”

  “好……好的。”

  “從最初講起吧。”

  伊萊莎看向前方被灰靄籠罩的街區,似乎回到了黑池裂隙,那時她背上也有一個人。

  “這裡是灰域,是灰靄的誕生地……”

  她緩緩開口,將那些深深記在腦海中的東西一點點倒出來,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到後來逐漸順暢,她似乎正在逐漸理解夏伊為什麽一定要自己知道這些。

  ——他早就猜到有這麽一天嗎?

  靜靜聆聽著,伊麗莎白覺得這一刻伊萊莎好像變了個人。

  ……

  “等一下!”

  距離安全屋還剩七八十米,伊麗莎白突然變了臉色!

  她感知到周圍有墮穢者的氣息,就在後街位置遊蕩。

  “奇怪,墮穢者天然懼怕安全屋,這裡的秩序氣息會讓它們瓦解,所以這些是……被人驅趕過來的?有更強的敵人!”

  格倫頓時緊張:“糟糕,老爺和夫人!”

  “他們沒事。”伊麗莎白搖搖頭:“低級墮穢者進不去安全屋……等等,目標不是他們,而是補給!是停在院子裡那輛馬車!”

  馬車是他們在托克伯特北郊的路邊撿到的,通體黑色,造型簡約,奧吉塔伯爵認出那是一位男爵的馬車,兩人僅有幾面之緣,但這輛馬車來自科雷斯托的知名工匠,所以記憶深刻。

  馬車周圍散落著物資和幾具被灰靄吞噬一半的碎裂屍體,不難判斷他們早上趁亂逃出城,卻沒能繞開骸獸。

  “這樣吧,”格倫握了握那柄斷刃,看向伊萊莎:“我假裝是馬車的主人,親自去查看,希望能引它出來,剩下的就交給您了!”

  說完,他慌慌張張地向前跑去。

  這慌亂並不是裝出來的,他非常擔心自家姥爺和夫人。

  格倫壓低了腳步,從後街另一側溜進院子。

  他原本還想著怎麽演得更逼真一些,沒想到對方比他更沉不住氣,又或者他看起來太弱小,總之他剛把手搭在車廂上,還沒來得及檢查,便感覺到了極大的危機!

  ——快躲!

  格倫猛的一矮身,滾進了馬車下面!

  他隻覺兩道勁風擦著頭皮掠過,隨後“噗噗”兩聲,像是什麽東西被洞穿,但顧不上看,連滾帶爬地莽進了安全屋裡。

  七八米遠的距離,他沒注意到自己半秒就跑了回來。

  待到站穩,他發現驚魂未定的伯爵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

  格倫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便看到另一個“自己”留在原地,身體被一隻通體烏黑的獾類刺穿,正在緩緩消散。

  “啊??”

  “格倫,你也……也變得和她們一樣了嗎?”伯爵問。

  格倫撓了撓頭,看向那把斷刃,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戰場上,盡管洞穿了他的幻象,但那隻黑獾並不好過,它的兩條腿各被一根狹長的羽翼釘在地上,無法掙脫。

  但伊萊莎沒急著上前,她抬頭看著後街方向。

  轟轟——

  一連串巨響後,高聳厚實的圍牆被輕而易舉地推倒。

  霧氣與灰塵之中,一個接近三米高的灰色巨人緩緩走出。

  他渾身上下筋肉虯結,厚實寬闊的斜方肌讓他看起來仿佛沒有了脖子,一副傻大粗笨的樣子。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穿著的卻並非碎裂的布片,而是幾件衣服拚湊出的鬥篷,在凌亂中居然還帶著一種超前的美……

  伊萊莎把伊麗莎白送進安全屋,獨自走向對方。

  雖然過去了三天,雖然有風息指環的幫助,但她的心情還是很差。

  她需要發泄。

  她抬起手,手指虛握,仿佛掌心有一把利劍,又像舞者正要起舞。

  四周的灰靄迅速匯聚至她的掌心,在頭頂形成一團半徑幾十米的漩渦,隨後凝實成液體,向下流淌,編織出一襲華麗的晚禮服,面部被輕紗遮蓋,與之前任何一次“變身”都不盡相同,仿佛人性與神性融為一體。

  隨後,漩渦被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羽翼取代。

  “嗖嗖嗖嗖嗖——”

  不絕於耳的破空聲響起,巨人驚恐的雙眼裡倒映出飛蝗般密集的灰羽!

  “我投降!!!!!”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蜷縮身體,就像一塊灰色巨石。

  千鈞一發之際,灰羽改變路徑,在他周圍扎出一圈又一圈輪廓。

  ……

  一個小時後,簡約的黑色馬車行走在費恩-達文郡的路上,拉車的是一個三米高的巨人。

  他的肩上停著一隻雙腿被包扎過的烏黑獾類,一人一獸的眼中都飽含濃濃的畏懼。

  “跑快點,魯德。”

  一道冰冷的指令從身後傳來。

  “是、是……大姐頭。”

  巨人甕聲甕氣地回道,迎著夜色衝進了神秘的灰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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