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竊取到樞密院的智素改造技術。”
維爾·阿德斯姆又重複了一遍。
“就是用在你們身上的那些。”
夏伊搖了搖頭:“我沉默的原因不是這個——我是說,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的意思是,你他媽有病吧?”
維爾並不生氣,聳聳肩道:“我覺得以你的能力,做到這件事並不難。”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維爾。所謂的智素改造技術,不是一張羊皮卷,不是一個袋卷宗,也不是一本《聖言錄》那麽厚的書,是一整個樞密院,大量器材和人手,半個樞密院的研究室都在從事這件事,而且它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以7天為周期進行定期改造,不是一蹴而就的。”
夏伊本以為這番話會打消對方的念頭,卻不想維爾的眼睛更亮了。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或卡萊姆會找你,所以連這些都打探清楚了?你太讓我驚喜了,夏伊,你這一番話抵得上我從貝朗之眼那裡花幾百個貝朗買情報,你真應該早點來見我!”
“不,呃……”
夏伊扶著額頭,感覺有些心累。
“我是認真的,摯友,你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
“誰知道呢,我向來不知道你哪句是真話。”
維爾聳聳肩:“這次沒有開玩笑。你也知道教會在托克伯特做了什麽,如果卡庭國會不做點什麽,早晚會淪為教會的傀儡,亨利二世時期那種事我們已經不想再見到了。”
“所以你代表國會?”
維爾愣了幾秒,點點頭。
“對,你可以這麽說。雖然國會如今不倒向教會的人屈指可數,但從某種程度上我的確能代表他們。”
他忽然向前欠了欠身子,壓低聲音。
“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貴族都是出了名的牆頭草,如今這副局面不過是教會過於強勢,但凡我能做出點成績,我就有把握讓一半以上的大貴族倒戈。”
“我思考一下……”
夏伊揉了揉額頭,腦子轉得飛快。
卡庭政府內部目前有三股勢力。
其中最強的莫過於把持權力的國會,也就是以大貴族為主體的上議院,這裡面又如維爾所說,大部分人倒向教會,還有一小部分單純在觀望。
然後,是以首相亨利·約翰·柴爾德為首的內閣系。
這位也是戈登·柴爾德的哥哥。
阿爾德代表了軍情七處,隸屬於外交部,又與軍方聯系密切,所以某種程度上他可以代表內閣系的態度。
七處從草台班子到如今通過霍裡丹伯爵的關系在神選院安插內鬼,這背後要沒有內閣的幫助,說出去都沒人信。
只是如今的內閣大臣仍主要由上議院選出,他們能維持幾成的純粹性還不得而知,因此遠比不上國會。
再就是態度曖昧的王室了。
本應在光榮革命後逐漸淡出權力圈的王室在教會的扶持下如今仍保有不俗的影響力,但其對教會的態度也令人玩味。
尤其是近期頻繁出現在報紙上的瑪蒂爾達公主,她看著就不像個安分的主——誰家公主會在教會宣布承認自然神論教派合法地位時成天往皇家學會跑?
這不是給查爾斯添堵嘛!
想到這些,夏伊的思路逐漸開闊。
教會目前優勢很大,是因為他們壟斷了智素科技,從而影響了國會。
卡庭的貴族是出了名的牆頭草,星歷之前他們可以把國王送上斷頭台,
但隨後奧達的一番鐵腕控制,他們又能坐視亨利二世上位,並在此後二百年內再也不提及《卡庭王約》一事。 妥協,軟弱,見風使舵。
這就是刻在他們身上的標簽。
如果國會與內閣分別有清醒者取得了不俗的成績,那麽他們必然會搖擺、猶豫。
想到這裡,夏伊不再猶豫。
“好吧,我答應你。”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維爾高興得站了起來。
“相信我,會給你一筆比布蘭克森公爵的遺產還豐厚的報酬,你知道的,在這方面我從不吝嗇。”
“有幾個要求,我必須提前聲明。”夏伊不得不潑一盆冷水給對方:“首先,這是個漫長的過程,甚至不能以階段來量化。但是,我會盡可能快地提供給你們足夠投入使用的、安全可靠的技術。”
“這個沒問題。”
“其次,智素技術的核心藏在樞密院,你也知道,那是自然神論教派的大本營,所以你們在使用時必然會牽扯到卡庭皇家學院,我希望你能保護好那群科學家的人身安全——你懂我在說什麽吧?”
維爾抿了抿嘴,顯然對這個要求有些不滿。
夏伊的意思很簡單,他必須發揮“神明”對灰靄的強感知能力,坐鎮皇家學院,而不是現在這樣到處浪。
“半年。”夏伊道:“只需要你守半年,怎麽樣?”
“四個月。我最多在那鬼地方待四個月,不然你把我交給教會算了。”
“好吧,成交。”
夏伊無奈道:“最後,既是我的要求,也是我的建議:我建議你們將到手的技術與軍方共享,並且包裝成來自軍方的信息。”
“這個簡單。”
維爾答應得很爽快,夏伊倒是起了疑心。
“你是不是已經和軍方談過了?”
“哈哈哈你猜對了。”維爾笑道:“三箭家族近五十年來的海洋貿易都有卡庭皇家海軍保駕護航,作為回報,我們以拉菲特銀行的名義為其提供了每年60%軍費的無限期無息貸款,這次計劃也是我們聯手發起的。”
他衝夏伊眨眨眼:“怎麽樣,想做我兒子嗎?”
夏伊把杯中酒潑了過去,被維爾靈巧躲開,然後輕搓手指,紫紅色的酒液被他牽引著回到了自己杯中。
見夏伊對他這一手控制原素的技巧很感興趣,維爾道:“想學嗎?我教你呀,只要你叫我——”
這次是酒杯扔了過來。
……
父子兩人離開時,羅傑已經喝得有些多了。
坐在馬車裡,他睜著朦朧的醉眼, 突然發出一聲歎息,隨後捂著臉哭了起來。
得益於已解鎖的【綜合感知】,雖比不上感知系那麽準確,但夏伊勉強能察覺到身邊人的劇烈情緒。
羅傑此刻充滿了悲傷和無力,那是一個中年貴族傷感於自己的一事無成和軟弱無力。
夏伊與維爾達成一致後,也同意了科林表面上提出的交易。
雖然名字不變,但他以後就是麥克斯子爵的人了,費奇那邊後者會去說明,必然還要再付出一些代價,來彌補後者對夏伊的“未來計劃”。
費奇想要借夏伊的影響力擴展自己的人脈,如今這件事交給科林·麥克斯來完成,效率反而更高,所以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此外這件事也是他主動要求的。
因為夏伊知道自己接下這個活後要面臨的情況有多複雜,他至少是個雙面間諜,他不想把男爵夫婦牽扯進來。
就像他替伊比裡斯解決了弱點一樣,他也要解決自己的弱點,起碼讓對手這麽認為。
馬車回到男爵府邸時,羅傑已經恢復了常態,父子兩人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對一臉擔憂的米歇爾隱瞞了這一切,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
第二天,夏伊和往常那樣,花了半天時間陪米歇爾,下午又帶著一家人去了歌劇院欣賞演出,等到天色將黑時,他站在馬車邊,準備回神選院。
“再見,媽媽。”
他衝米歇爾揮揮手。
“再見,兒子。”
米歇爾站在路邊,望著馬車向西駛去,逐漸隱沒在朦朧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