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始終保持昂揚精神的米歇爾表現出些許疲態,便在傭人的攙扶下去休息了,把樓下讓給了心事重重的男爵閣下和他的兒子。
取出一支雪茄,羅傑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想起來眼前這個兒子不喜歡聞到煙味,還說那是什麽“二手煙”。
“科林·麥克斯子爵和您談過了?”夏伊問。
羅傑沒有驚訝,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告訴我,你表現出的天賦已經引起了霍裡丹伯爵的注意,最多半年就會傳遍上議院,如果你再做出一些成績,甚至會驚動王室。到了那個時候,我和你的母親就無法決定你的去留了,即使你仍然深愛這個家,也無法阻止教會拿你作籌碼進行政治投資……屆時我們唯一的聯系也許就是你仍能保留這個姓氏了。”
他歎了口氣。
“他說,與其等到那個時候,不如現在就把你‘出手’,換取更大的利益,我沒有直接答應,我也沒有和你母親商量——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我好奇他給你許諾了什麽。”
“真的要聽嗎?”羅傑端起茶杯,笑容有些苦澀:“我怕我再回想一遍後就忍不住答應了。”
“說說嘛,如果能讓你們兩個後半生衣食無憂的話,我會考慮的。”夏伊也笑道。
“他答應分給我總計5%的綜合股份,是從多家企業、工廠分出來的,這樣可以均攤風險,保證我每年拿到400~700裡爾的分紅,之所以不分更多,不是因為你不值這個價,而是怕我守不住,嗯,守不住我的性命,格頓的治安遠沒有看起來那麽好。
“他還承諾,未來一年內的投資都帶上我,如有虧損,他替我承擔70%,如果盈利則完全歸我所有,同時還給我和你的母親兩家高端俱樂部的終身會員,以及一套位於肯錫姆區的房產的三十年無償使用權,之所以只是使用而不是產權,原因與之前一致。”
“果然是一份無法拒絕的價碼。”
夏伊也不禁感慨。
這一份“大禮包”當真算得上誠意十足,雖然比起科林·麥克斯那龐大的人脈和財產根本不值一提,但令人感動的是他完全站在羅傑的角度考慮。
這份價碼也包括了當下、未來,涵蓋了物質、精神,從財富到聲譽,從裡子到面子都給足了,還時刻考慮兩人可能面臨的危險。
貿然擁有巨大的財富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地位和人脈,那財產只會像倒進沙子裡的水,轉眼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果你決定好了,要怎麽聯系他?”夏伊問。
“啊?”
羅傑有些沒聽懂。
夏伊道:“我想和他談談,該怎麽找到他?”
羅傑表情複雜,欣喜與失落混合,還帶著些難以置信。
“我……帶你去。”
……
肯錫姆區位於雅安河以北,是格頓有名的富人區。
著名的普林瑟斯公園,國會大樓“白廳”,以及著名的聖奧多大教堂都坐落於此,這裡的霧氣似乎比其他地方都稀薄,黃昏時分坐著馬車經過時,還能感受到些許“夕陽的余暉”射進車窗,是為數不多的“光照之地”。
馬車緩緩駛入住宅區,出示一枚徽章後,有一位騎馬的紳士親自上前,將馬車接到子爵府邸門前。
管家已經站在門口等待,親自將父子倆迎進門,動作無可挑剔。
“老爺在二樓的書房招待客人,
他吩咐過,如果夏伊先生來了,可自行前往書房,無需等待。” 說完他看向羅傑:“至於男爵閣下,由我親自接待,您要點什麽?我們可以提供茶、咖啡和紅酒。”
羅傑張了張嘴,顯得有些拘謹。
“給男爵閣下一杯不加糖的咖啡就好,”夏伊道:“我上去了,你招待好他。”
“如您所願,先生。”
夏伊對羅傑點點頭,隨後帶著疑惑走上二樓。
——招待客人,我又無需等待……這客人我難道認識?
然而等他敲開書房的門,看清客人時,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媽的怎麽是你!?”
“哈哈,沒想到吧,我親愛的兒子!”
維爾·阿德斯姆張開雙臂,大笑著上前和他擁抱。
“誰是你兒子,你發什麽神經啊?”
夏伊哭笑不得,他先看向科林,又看向維爾,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拿不準科林知道多少。
維爾顯然懂他,聳聳肩道:“你可以把科林視為我的‘信徒’,此外我們還存在一些稀薄的血緣關系。”
“維爾先生的哥哥是我母親的曾祖父。”科林在一旁補充道:“我對托克伯特發生的事也略有耳聞,知道是夏伊先生救了維爾,也破壞了教會的計劃。事實上作為三箭家族的旁支,我的確從家族龐雜且隱秘的信息裡了解到一位‘卡庭貴族的庇護神’的存在。”
夏伊稍微松了口氣,可隨即又凝重起來:“這裡可是格頓,是教會的大本營,你不要命了?”
“你都能成為教會的神選者,我出現在格頓城又怎麽樣?”
維爾還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混不吝樣子。
“我現在只是一個稍微有點錢的貴族,是個活生生的人,教會還會抓我嗎?見過我的只有奧達,但他絕對出了問題,否則教會不該任由查爾斯那個廢物出任代理聖座。
“你也不用那麽緊張,瞧,這次卡萊姆不在,沒人保護你,我不照樣沒有用能力影響你?我們可是一起蹲過大牢的朋友了,是摯友啊!”
夏伊撇撇嘴,表面上對他放了心,背地裡卻是隻信了一半。
他可沒忘記這家夥在聖赫塞斯屢次蠱惑他去送死,為的就是把自己救出來。
況且他現在倒也不怕對方的思想滲透,他可是【伊比裡斯的奴仆】!
爺有靠山!
“所以卡萊姆去了哪兒?”
“關心那個萊茵人幹嘛,他八成回萊茵克斯了吧,來來,坐下坐下,我們聊聊正事。”
維爾熱情地拉著他坐下,還開了一瓶紅酒。
科林很識趣地向兩人告別,下去招待羅傑了。
維爾端起酒杯,晃了晃,自顧自喝了一口,隨後露出沉醉的表情。
“還是盧曼和拉梅洛人會釀葡萄酒酒啊,要我說,卡庭人跟萊茵人一樣,粗俗無禮,隻配喝啤酒,一點不懂什麽叫做高雅。”
夏伊沒碰酒杯,直接道:“說吧,拐彎抹角地哄我來到底圖什麽,總不能是真想做我父親吧?”
“你這個人真是沒勁,怎麽越來越像卡萊姆了……好吧,我就直說了。”
維爾翹著腿,一隻手搭在沙發上,一隻手端著酒杯,認真地望著夏伊。
“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嗯哼?”
“幫我竊取到樞密院的智素改造技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