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僅有的理智寫下這些:我在托克伯特的拉菲特銀行存了件東西,密鑰是1227。請轉告我的妻子,一切終有報應。」
夏伊懵了。
基座提供的記憶雖然隻包括核心誕生前後的內容,但絕對是這部分內容的全部,完完整整。
也就是說,這段記憶開始於威廉第四次來黑池與情人幽會,結束於被伊萊莎射爆核心,從信上的內容來看,這明顯寫於威廉成為核心之後,所以他在此期間曾短暫恢復理智,並留下一筆遺產和一封遺書!?
這不就等於說一個死人下葬沒幾天便接棺而起改了墓碑上的幾行字後鑽回去接著睡了!?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啊!
稍微平複心情後,夏伊大膽假設,冷靜分析,最終得出兩個猜測。
要麽是玩家猜錯了,成為裂隙核心這件事並非不可逆,威廉曾短暫脫離了灰靄的誘變。
要麽是核心誕生後,核心的影響力透過裂隙入口,影響了某個無辜路人,替他完成了留下遺產的事。
可是,存在銀行的東西怎麽解釋?
威廉提前知道自己這一趟會出事?
夏伊急得直撓頭,他本以為自己穿越後不做神棍也能做個百事通,怎麽現在棘手的問題一抓一大把……灰潮難道改變了那麽多事嗎?
稍微平複思緒,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要因此改變計劃。
“我們這是出來了嗎?”伊萊莎突然問。
“是的。”
“所以剛才那個裂隙被我們消滅了嗎?我能感覺到這裡的灰靄正在向南‘逃離’。”
夏伊點點頭,他猜測這是因為此時灰都還未誕生,獨立裂隙都不穩定,所以隨著核心被摧毀,裂隙就會消散。
至於向南……那不就是托克伯特的方向麽。
他迫使自己不去想那場即將到來的浩劫,伸手折了一截樹枝,在地上畫了張簡易的北方地圖。
“這裡是黑池,往西是大海,往東是聖伊達爾山北部山麓,北邊卡庭正在和斯昆人打仗,南邊……南邊教會估計在找我。”
“是我們。”伊萊莎糾正道。
“是的,是找我們。”
夏伊應道,隨後陷入沉思。
他本來的計劃是翻過聖伊達爾山前往有“水晶之城”美譽的科雷斯托。
一來聖山的巍峨身軀可以抵擋灰潮長達半年之久,這有利於他四處奔走,搭救那些遭到了教會迫害,正在或已經成為墮穢者的人才,組建自己的勢力。
二來,卡庭東境是他最熟悉的地方,灰歷前五個年頭,玩家便是在赫姆斯-沃克蘭德的廣闊平原上成長起來的,那裡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故事和回憶,從時間上講這也是他最應該前往的。
但有了這張面具,再考慮到黑池周邊的特產——黑菖藤的汁水可以拿來改變膚色,他便有了喬裝打扮潛入費恩郡拿走“明暉菊種籽”的想法。
這東西對他的開局大有裨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般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托克伯特,去托克伯特!”
“順道去費恩郡,多好!”
“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再不看就沒了!”
“那裡還有威廉·海爾森的遺產,你難道不好奇嗎……”
啊啊啊好煩啊!別吵了!
夏伊深吸一口氣,壓下這種念頭,問伊萊莎道:“我準備離開這裡了,你和我一起嗎?”
伊萊莎點點頭。
“那你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可能以後……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聞言伊萊莎看向南邊的天空,良久才道:“從昨天開始,我就覺得那邊有可怕的東西在那邊匯聚……是灰域嗎?”
“是的,你想去托克伯特嗎?”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伊萊莎提出這個要求,這樣他就可以順其自然……
但是伊萊莎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我們阻止不了它嗎?就像剛才那樣,找到它的核心,然後……”
“那不一樣,托克伯特面臨的災難並非由一個人的執念鑄就,它是很多人痛苦的聚合體。”頓了頓,他補充道:“作為卡庭最早工業化的城市之一,那裡表面上有多繁榮背地裡就有多肮髒,即使沒有教會在後面推一把,爆發衝突也是遲早的事。”
夏伊不免想起了論壇裡那些分析托克伯特的帖子,其中不乏“重生之托克伯特由我來拯救”之流,但無一例外都在接連不斷的追問中走向失敗。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格裡米迦亦如是。
突然,他想起那些帖子的共同點——它們無一例外都提到了一條逃跑路線!
托克伯特作為卡庭北部最大的工業城市,有一條橫穿聖伊達爾山直達水晶城的穿山鐵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只要在災難降臨前五個小時坐上火車就來得及逃往科雷斯托,遠比現在這條苦兮兮地繞遠再爬山的路便捷的多!
而根據官方最初放出的cg來看,直到聖暉日那天中午,灰潮真正爆發之前,整個托克伯特都沉浸在慶祝聖暉日的喜悅中,完全沒有秩序崩壞的跡象……
也就是說……
這條逃跑路線是完全可行的!?
這個念頭一鑽出來,就如泛濫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提前五個小時就能離開,那就很有去一趟的必要了!
此刻距離聖暉日還有足足5天啊!
想一想吧,此時去托克伯特所見的都是遊戲中被毀於一旦的人和物,不知道有多少未發掘的劇情和獎勵,有多少即將被塵封的歷史真相……
如果一走了之,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夏伊心裡兩個聲音在吵架:
一個說“這麽千載難逢的機會不去看一眼多可惜啊”,另一個說“我草你說得太對了,但是只看一眼怎麽能夠呢,這不得做點什麽”!
——已經無法再回頭了!
夏伊突然攥緊樹枝, 朝著托克伯特的方向重重一劃。
“我改主意了!去托克伯特!一定要去!”
……
黃昏時分,位於達文郡與費恩郡之間的霍奇鎮。
鎮門口的城牆上貼了兩張通緝令,上面畫著一男一女,正是夏伊與黑頭髮的伊萊莎,站崗的士兵逐一檢查入城者,戰爭時期都沒這麽仔細。
教會在這件事上的行動力和效率已然超出了這個時代通訊科技樹的上限,彼時連無線電都沒有呢。再考慮到神眷者費奇響應達文郡的速度,不難猜測他們此時已經在使用智素科技的造物了,只差從幕後走到台前而已。
這時,一位包裹在灰鬥篷下的瘦弱女性背著一個虛弱的中年人靠近城門。
“你,摘下鬥篷。”
士兵攔住伊萊莎,隨後比對著通緝令上的“夏伊”看了看面前的中男人,頓時對他失去了興趣。
伊萊莎惶恐地褪下裹在頭的布,露出枯敗的銀發和一張咖啡色的臉,她目光躲閃,畏懼地躲在夏伊身後。
“各位長官,這是我從北邊買來的南黛奴隸,她才從捕奴船上下來,有些怕生。”
夏伊勉強站直,掏出幾枚銅板,還拿出了自己的證件。
為首的士兵原本覺得伊萊莎身形與通緝令上的相似,但看到她的膚色和白發後就沒了興趣,也沒接錢,而是厭惡地擺了擺手。
“快走快走,把你的黑鬼奴隸遮起來,別讓鎮子上的人看見!”
“好的長官,我們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