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文郡往東北方向3公裡的樹林中，有一處水質糟糕的池塘。

　　當地人把這裡稱為黑池，以往除了巡林員和獵戶之外，基本沒什麽人靠近，隨著灰靄在各地出現，加上池子裡有鬼的傳言，這裡更是人跡罕至，以至於黑池邊上的小屋也破敗荒蕪。

　　清晨，一男一女抵達這裡。

　　破木門被推開，驚擾了屋內的一窩老鼠。

　　老鼠們爭相逃竄的時候，七八根拇指寬的灰色羽毛憑空出現，嗖嗖嗖精準地射了出去，隨後吱叫聲連成一片。

　　夏伊注意到沒有一隻老鼠跑掉，不禁怎舌，才練了半天不到，這都是什麽妖孽的控制力?難怪遊戲裡玩家的升級速度都追不上她。

　　“這個準頭很不錯，從剛才到現在大概消耗了多少?”夏伊問。

　　“到現在還剩一半……心能。”

　　伊萊莎有些艱難地拚出這個剛學會的詞。

　　心能，大概半年後教會那邊才會使用這個名詞，用來描述人類先天對抗灰靄的能力。

　　它並非人體內的特殊能量，不是魔力，不是內力，也不是靈力之流，而是一種能夠淨化灰靄，或說隔絕灰靄情緒惡化效果的分泌物。

　　正常人體內也有心能，但水平過低，像伊萊莎這類特殊個體，先天心能水平就高出常人一截。

　　所謂覺醒，即是這類人在情緒激動時吸收空氣中遊離的灰靄，釋放其中的能量的現象，這和常人異變成墮穢者在流程上是一致的，不同在於伊萊莎她們能保持清醒，但後者卻因此失去了理智，再也沒機會變回來。

　　星歷結束後，無論是教會的智素改造還是灰域中的boss級墮穢者，其能力的本質均來自無處不在的灰靄，也就是說，灰靄才是能量的來源，心能水平只會決定使用灰靄的下場。

　　對伊萊莎而言，心能充盈時，她可以輕松抵抗灰靄帶來的負面效果，可一旦心能降低，甚至枯竭，就很容易陷入長時間的瘋狂，甚至永遠瘋狂下去，就像那些低級墮穢者一樣。

　　所以在系統上班之前，夏伊必須時刻監控她的情況。

　　……

　　“你有沒有感覺到情緒異常?比如憎恨、迷茫、厭惡等等……”夏伊又問。

　　伊萊莎搖了搖頭。

　　“我很好，練習的效果也很好，我感覺自己使用力量更熟練了。”

　　“那就好。”

　　夏伊不再多言，扶著牆壁走到發霉的床邊坐下，由衷地松了口氣。

　　很慚愧，他這一路是被背過來的，畢竟挨了一頓結結實實的毒打，雖然有伊萊莎的精心包扎，但缺少有效恢復手段，只能靠身體自愈。

　　伊萊莎無愧於灰天鵝的稱號，即便才覺醒沒多久就已然展現出不俗的控制力和心能水平，這還是在“負重”的情況下，再加上那一身怪力，不禁讓某人感慨boss模板就是牛逼，這妥妥的戰法雙修怪。

　　趁著她去收撿死老鼠為午餐做準備，夏伊仔細回憶著「N11-2號裂隙·黑池」的相關信息。

　　教會為灰靄的來源地命名為灰域，說那是一個沒有生機的精神世界，裡面堆積著全人類的“罪”。

　　灰靄自“罪”中誕生，由無數邪惡的念頭、肮髒的情緒、尤其是自文藝複興以來追逐所謂科學、褻瀆神明的思潮孵化產生，一旦濃度超過某個閾值，灰靄便會穿過屏障，侵害物質世界。

　　供灰靄穿過的通道，可以是格裡米迦中隨處可見的固化裂隙，

可以是灰海那樣綿延數百裡的漫長裂縫，也可以是瞬間生成又立即愈合的臨時裂痕。　　位於黑池的則是一處開口很小的固化裂隙，達文郡上空漂浮的灰靄便從此處噴薄而出。

　　至於裂隙具體開在哪裡，夏伊就不知道了，因為此地距離托克伯特，或說格裡米迦只有不到八十公裡，屬於灰域腹地的腹地，別說他了，遊戲裡進度最快的團隊也沒來過。

　　如果不是南北夾擊的戰略部署中提前做了一部分偵察工作，他也不會從別人的戰報那裡得知灰都北部N11戰區還藏著若乾個可以神兵天降的裂隙。

　　至於黑池裂隙的具體位置，他相信伊萊莎。

　　以她天生強大的心能水平，只要恢復滿狀態，灰靄感知力拉滿，便可輕松找到灰靄的來源。

　　“我好像能感知到灰靄的來源……從那裡來的，很清晰。”

　　正在給死老鼠剝皮的伊萊莎忽然抬起頭，指著黑池中央。

　　夏伊的嘴角抽了幾下，暗道這也太敏感了。

　　要知道，心能水平降低可不只是影響戰鬥力，是全屬性都降啊……

　　算了算了，boss模板，boss模板。

　　他點頭道:“等你恢復一下，我們就去那裡。”

　　聞言伊萊莎看向他，搖了搖頭:“你傷成這樣，如果再被冷水刺激，可能會癱瘓的，我一個人去就好。”

　　夏伊本想嘴硬兩句，但是看到她固執的眼神，便應允了。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裂隙入口的樣子，裡面的大致情況，以及此行的目標。

　　望著伊萊莎認真傾聽的樣子，夏伊神色恍惚，回憶起了第一次帶新人的經歷。

　　“就這些嗎?”

　　回憶被打斷，夏伊點點頭:“就這些，考慮到這個裂隙強度不高，以你的實力，半個小時也足夠了，如果到時候你沒出來，我會去找你。”

　　“我一定能出來。”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夏伊感覺等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終於等到半小時，他坐不住了。

　　他抄起小屋裡僅有的一把長蘑菇的椅子作為支撐，艱難地來到湖邊，結果剛走到伊萊莎下水的位置，手中椅子哢的一聲折斷，他失去重心一頭栽倒進池子裡，冰涼刺骨散發淡淡臭味的池水拚命灌進他的嘴巴和鼻子。

　　好在夏伊會水，而且掉進水裡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腳比陸地上聽話了不少，動起來也沒那麽痛了，也許這和快被凍麻了有關，但不管怎樣，他遊得居然比走得快！

　　裂隙在水底的入口格外醒目，他連忙遊過去，觸碰那個不規則的發光入口。

　　觸碰到門扉的一瞬間，他整個人就像被抽水馬桶吸走了一樣瞬間消失。

　　另一邊，腳剛踩在地面上，夏伊便感覺有人揪住了自己的頭髮。

　　“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是伊萊莎憤怒的聲音。

　　夏伊斜眼望過去，看到銀發凌亂、兩眼通紅的伊萊莎正用一根鋒利的羽毛抵著他的脖子，這顯然是心能過低引起的情緒不穩定。

　　只是這個問題讓他頗為費解……

　　他倆什麽關系?

　　——伊萊莎小姐，我是你的粉絲啊！

　　這樣回答會被捅死的吧?

　　“……我不知道。”他小心道:“這樣回答可以嗎?”

　　伊萊莎先是一愣，隨後憤怒瞬間消退，滿臉通紅地松開手，低著頭，看樣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抱、抱歉……時間到了嗎?我我我以為又是幻象……”

　　“幻象?都到這種地步了嗎?”

　　夏伊臉色凝重起來。

　　從耳畔的囈語到幻象再到堪比真實的模擬環境，灰靄的誘變效果會隨著目標心能水平的降低不斷升級，與玩家進入灰域後要消耗心能維持存在不同，他記得這些boss在灰域裡是壓根沒有損耗的呀……

　　“你現在剩多少心能?”他問。

　　“大概……大概五分之一。”

　　“你把心能用在了哪兒?”他問。

　　伊萊莎想了想，伸手從兜裡摸出一團面膜似的膠狀物，被她揉得皺皺巴巴。

　　“是這個東西……”

　　夏伊接過一看，頓時樂了。

　　得，感情是直接把副本通了，裝備都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