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味兒才對嘛……”
夏伊有種熱淚盈眶的鼻酸感。
這徘徊在耳邊的低語,來自頭頂的壓迫感,以及一米外雌雄同體的能見度……
這才是他記憶中灰域該有的樣子!
——不過皇家圖書館在灰域中居然對應一片空白,這說出去誰信啊?難道有價值的東西真的都被教會搬出去了?那幾本傳記類詭物和這裡也不怎麽兼容啊……
正當他沉思間,旁邊的埃瑪忽然驚叫道:
“爸爸……爸爸!”
她向前跌跌撞撞走去,被伊萊莎一把拽住,開始拚命掙扎。
“放開我,我看到我爸爸了,他就在前面!放開我!”
“威廉死了,他的遺產在我這裡。”
夏伊掏出威廉的證件,遞到對方手裡,埃瑪這才冷靜下來。
“她的心能水平夠嗎?”伊萊莎問。
她顯然也注意到了埃瑪的異常表現。
別看她是個差生,但是人家文具多啊……夏伊在心裡吐槽道。
“她的抗性的確有些差,而且那枚指環的功效也並非全方位保護,是兜底用的。我們得找一個安全屋從長計議,所以麻煩你了,就像當初找邊界一樣,我們沿著灰靄濃度減弱的方向走,途中遇到灰靄聚集的可疑之處都告訴我。
“另外,這裡的灰靄濃度到達了可以產生原始骸獸的層次,你如果察覺到異常,務必在它們靠近三米之前動手,原始骸獸的屍體會爆炸,不是我們兩個能抵禦的。”
伊萊莎點點頭,對他伸出了手。
“抓緊我。”
夏伊伸手握住,伊萊莎的手很溫暖,不像她看起來那麽冷。
他又看向埃瑪,後者低著頭怔怔望著員工手冊上威廉的照片,眼淚一顆顆滴落在上面。
——不是吧,真哭啦?
夏伊探頭仔細觀察,倒也松了口氣。
能哭是好事兒,說明她悲傷,悲傷的前提是接受了殘酷的現實,也就不用擔心從霧裡鑽出來個假威廉把她騙走了。
夏伊掏出懷表,又在心裡喚了聲系統,得到了還剩3天22小時47分鍾的消息。
花了一分鍾時間核對流速,他確認此地的灰靄還不足以影響時間概念。
收起懷表,他抓住埃瑪的胳膊,三人頂著濃霧迅速離開。
十分鍾後,靠著伊萊莎的庇護和強大的灰靄感知,他們逐漸遠離了濃霧區域,見到了進入灰域以來的第一棟建築。
此地霧氣稀薄了不少,能見度接近十米,面前是一排灰色三層建築,一層最高,上面兩層稍矮,寬大的屋頂上用黑白灰三色瓦片搭出聖主徽記的樣子,儼然是教會的建築風格。
“這裡是濟貧院。”恢復過來的埃瑪低聲道:“在法拉菲爾德路往西一些,我去過那裡,除了瓦片顏色之外其他一模一樣。”
“從皇家圖書館去法拉菲爾德路至少得一個小時吧?”
“一個半小時,畢竟一個在東區一個在西區。”
“那它就絕對不是,只是長得像濟貧院而已,畢竟我們隻走了十分鍾。”
埃瑪不解道:“為什麽?”
“進去看看吧。”
三人踏入其中,進門的瞬間,原本那種沉重的壓迫感為之一松,耳畔徘徊的低語也消失了。
面前是教堂樣式的寬敞空間,沒有人,只有兩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桌,但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個精致的鳥籠,裡面是一本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書。
它有顏色。
埃瑪取出書本,驚訝道:“這是《聖言錄》!”
夏伊恍然道:“難怪,原來這裡是聖埃默特教堂。”
“教堂?對哦,從圖書館來教堂這邊似乎的確只要十分鍾,可為什麽它是濟貧院的樣子?”
“因為貧瘠的靈魂也需要接濟。有罪的人會來教堂懺悔,渴望救贖;躁動的人聆聽教訓,找尋平靜。每一個枯竭的靈魂都像渴望食物的乞丐一樣渴望再度充實。
“所以即使教會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也不影響教堂本身具備強而有力的‘撫平情緒’職能,這與灰靄的效果天然對立,因此具現化為濟貧院,擁有了強而有力的淨化效果,成為了灰域中的‘安全屋’。”
夏伊上前,打開一個鳥籠,將《聖言錄》攤開。
“安全屋”是玩家的術語,按照教會的說法,這裡應當叫“淨所”,它由一切與情緒惡化背道而馳的東西匯聚搭建而成,可以有效隔絕灰靄,一般還有額外作用,比如復活隊友,治療,強化等等,強度取決於它在現實中的效用。
像他手裡這本《聖言錄》,攤開的瞬間,就有一股暖流順著手進入身體,沃爾辛留下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自打穿越以來,夏伊的感覺就沒這麽好過。
治療結束,這本書能量耗盡,“砰”的一聲消散了。
“沒受傷吧?”
伊萊莎聞聲而動,忙地舉起夏伊的手仔細查看。
“沒事。”夏伊示意她別緊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問她道:“你有什麽特殊感受嗎?”
伊萊莎搖了搖頭:“感覺很安寧,很平靜。”
“那就好……”
夏伊松了口氣。
在遊戲裡的確有過“安全屋戰術”這種說法,大概就是靠撫慰情緒的力量削弱boss戰鬥力,雖然下場往往是房子被掀了,但boss的確會掛上一些負面狀態,所以他擔心身為boss的伊萊莎會在這裡感到不適。
好在這一次有自己的幫助,就目前來看,伊萊莎似乎沒走上墮穢者這條路。
這時一隻手出現在他的視野裡——是舉著員工手冊的埃瑪小姐。
“現在,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吧?”
……
落地的瞬間,沃爾辛便看到一個滿身傷痕的少年。
他有一頭漂亮的金發,迷人的藍色眼睛,但眼神充滿了惶恐,像一頭傷痕累累的可憐幼獸。
“父、父親……你為什麽打我……”
嗖!
沃爾辛把靴刀扔了出去,徑直穿透了對方,可那幻象只是抖了抖,便恢復正常,繼續恐懼地凝望他。
“大人,您忘了這個。”
旁邊的下屬遞上一個銀質的長鳥嘴面具,它連接著一頂黑色的帆布帽,周邊有厚實的幔布垂下,長度足以塞進領口。
他們每人都全副武裝,看樣子沒受到灰靄的影響。
沃爾辛最後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穿戴上了護具。
幻象頓時消失,能見度也增加了五六米。
“她第一次闖進這裡,會本能地往霧氣減弱的方向走,我們分頭行動,半個小時後在廣場匯合。”
“是。”
幾人分散開, 沃爾辛最後一個出發,他沒去往留給自己的方向,而是扭頭鑽進了更濃的灰霧中。
在托克伯特,這條路通往有名的紅燈區,一座座三層高、窗台上擺滿了各色假花的“花園房”組成了著名的“瑪格麗特花園巷”,這條狹窄的小路也被稱為“花香路”。
每逢夜晚,巷子兩旁就站滿了穿著暴露的女郎,據說光是從這條街走過便能收獲至少十枚不要錢的香吻。
而在灰域中,它是一座屠宰場。
高聳且突出的屋簷擁擠地擠在一起,隻留出三人寬的窄巷,窗戶大開著,杆子橫在高空,掛著滴血的肉排,石板路上有汙水衝刷血沫向矮處流淌,血腥從每間敞開門的屋裡傳出,時不時有手裡攥著刀、系著圍裙、嘴裡叼著煙的豬頭老板站在門口張望。
沃爾辛無視這些不懷好意的眼神,徑直走到街尾,走入一間黑漆漆的屋子,他剛進去,一道黑影就激動地撲了上來。
是那頭灰白色的獅子,與夾擊夏伊時相比,它現在過分“骨感”,身上無毛,肉也少得可憐,但一頭威風凜凜的灰鬃卻沒少多少。
沃爾辛拍了拍它的腦袋,面具下的臉上看不清表情,聲音很溫和。
“好好養傷,明天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裡,去一個獵物很多的地方。”
獅子親昵地蹭了蹭他,忽然發出一聲低吼。
沃爾辛神色一變。
“真的?”
“吼——”
沃爾辛不再猶豫,面具下的眼裡閃著瘋狂的光芒。
“走,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