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鴉雀無聲,眾貴族的眼睛全部看向臉色蒼白的亨利二世。
伊萊莎悄悄碰了碰夏伊:“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夏伊道:“沒有,你動手前他就已經死了,只是死得不明顯罷了。”
“喂,你是怎麽想到的?”埃瑪趁機插話道:“你怎麽知道那幅畫上的人是克勞奇院長?他甚至都沒抬頭!”
少女此時眼裡充滿了欽佩,熟知這段歷史的她已經看明白了其中的緣由,但卻不明白夏伊是怎麽想到的。
夏伊露出一副“這是常識我的朋友”的謙虛表情,沒解釋什麽。
他也沒法解釋,他靠的是直覺。
靠著已探明的要素拚湊出一個合乎邏輯、足以解開謎題的答案,然後拿答案去試,如果對了,那是身為玩家的優秀遊戲理解,如果錯了……什麽垃圾遊戲!
況且他剛才都要大難臨頭了,哪還顧得上那麽多,管它對不對,先填上去再說。
如今既然答案正確了,那逆向推出原因倒也不難:
皇家圖書館的天花板壁畫上有兩幅加冕儀式,區別在於缺少了奧·裡弗斯·克勞奇。
而這位院長身上最大的疑團便是在第二次出席加冕儀式前離奇猝死在了書桌上,雖然對外的解釋是鞠躬盡瘁為學術而死雲雲,但作為《卡庭王約》的審校者,這顯然不能讓所有人都滿足。
可詭異的是,國會並未對此展開調查,這就成了一宗疑案。
如今這一疑案被夾在一個有著明顯引導的故事鏈裡,何況夏伊還知曉了教會隱藏在聖潔外表下的險惡用心,再加上那幅初看意義不明如今豁然開朗的畫,讓人很難不將其聯系起來。
這還順帶解開了論壇裡的幾大疑案之一:為什麽第一次《卡庭王約》的簽署明明都失敗了,亨利二世卻還能成功加冕?
很顯然,這群貴族人人自危,他們都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克勞奇。
……
三人在這邊竊竊私語,那邊卻已經打起來了。
亨利二世被眾多議員圍攻的畫面頗為詭異:議員們嘴裡冒出的攻擊性詞匯在空中散成連珠炮似的字母,打在國王身上,後者起初被打得趔趄,但隨著火力升級,他就像被打穿了的紙片人一樣身上不斷出現焦黑的窟窿。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大主教奧達,但被後者厭惡地一把推開。
奧達扔掉那頂鑲嵌著兩公斤珠寶的王冠,就像扔掉了一袋垃圾,任由後者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後,他的權杖在地上輕輕一點。
“秩序!”
他高聲喊道,聲音如雷霆降世,響徹雲霄,震得整座教堂嗡嗡作響。
那些還在打嘴炮的議員們紛紛啞火,盡管嘴巴仍然不斷張合、喋喋不休,卻再也不能射出字母子彈。
“秩序!”
奧達再一次輕點權杖,無形的波紋從權杖最下端蕩開,這回凡是被它觸及到的貴族紛紛變回了書本,七扭八歪地跌在地上。
莊嚴肅穆的聖奧多大教堂也開始坍塌、收縮,眨眼的功夫就變回了館長室的樣子。
三人再次從恍惚中回到現實,面前的書本東倒西歪地躺下,至於那副放在桌上的畫,則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頗眼熟的事物:
裂隙的入口。
菱形門扉中間充斥著扭曲變換的灰氣,被周圍凝實的黑色混沌邊界約束著。
“灰靄匯聚了起來。”
伊萊莎道:“我能感覺到書上的灰靄消失了,
也許是被這扇門集中了起來,也許是去了灰域中。” “灰域是什麽?”埃瑪好奇道:“你們……你們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這個很難解釋,我們也可以放在以後再說。”
夏伊對她道:“不過眼下有個問題不得不攤牌,你得證明自己的特殊才能,起碼在灰靄前有自保能力。否則我會直接讓她打暈你,免得你進去送死。”
埃瑪眉毛一豎:“你……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沒工夫和你掰扯閑話。”
夏伊遺憾道,對伊萊莎做了個動手的手勢。
“等、等一下!”
埃瑪後退半步,飛快地解開一粒紐扣,拽出一根細細的銀鏈,末端墜著一枚指環。
一看到那枚帶著紋路的細柳葉彎折成的亮銀色指環,夏伊眼睛就瞪圓了!
「風息指環」??
「NE1-1號大裂隙·風息之城桑德蘭」的最終獎勵???
作為具備“唯一”屬性的獨特心靈遺產,這東西放在傳統網遊裡就是“唯一神器”的代名詞,但得益於智素打印機的存在,以及玩家間不成文的規矩,第一個觸摸基座的首殺團長將這枚指環全方位無死角截圖留念後便扔進了打印機裡,再用風城的專屬素材製造出了上百枚贗作,分給了參與開荒的隊員,被戲稱為“冠軍戒指”。
夏伊雖是作為戰地記者跟去的,也因為看飲水機有功混到了一枚冠軍戒指,而且作為他遊戲生涯唯一一次首殺,記憶極其深刻。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不對!!!
他猛的想起對方的身份——埃瑪·海爾森,威廉·海爾森的寶貝女兒。
威廉說他在老家的別墅裡藏著第三份遺產,是與抵抗控制、教會的秘密有關的寶貝……
威廉還說,他老家在桑德蘭的威爾倫區……
而風息指環作為攻防一體的全面神器,即使隻考慮防守端也是“定風珠”級別的神器,大風越狠它越強,無論多險惡的灰域,它都能保證佩戴者的心能水平不低於50%……
威廉的遺產不會就是這個吧?
不會吧?
夏伊感覺心臟在抽搐……
那是我的啊……我的寶貝啊!
“喂你說話啊!”
埃瑪看了眼虎視眈眈的伊萊莎,伸手在夏伊眼前晃了晃。
“喂!塔孔加人,說話啊!”
——此時她還認為夏伊的膚色是天生的。
“我無話可說。”夏伊語氣複雜:“那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算是吧……唉唉唉不對,你怎麽知道?”
埃瑪突然大驚失色,她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後退一大步,差點撞到牆上。
她警惕地瞪著兩人:“你、你們是我母親派來監視我的?”
夏伊沒說什麽,拿出威廉的證件,在她面前晃了晃。
“想知道就跟著來吧。”
他轉身觸碰門扉,伊萊莎緊跟在後。
埃瑪短暫錯愕後,不顧一切地跟了上來。
……
三人都被扭曲的門扉吸入,大概過去了五分鍾,門扉消失,畫框恢復正常,只是那些散落的書本並未重新站起來。
又十分鍾後,門被人粗暴地踹開,與夏伊“交情不淺”的沃爾辛帶著人衝了進來。
他頭上包著一圈紗布,眼神倒是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人呢?”他問。
撲通
一個雙手捆在身後、衣著精美的貴族少年被推了一把,跪倒在地上。
“荒唐!大膽!可恥!你們居然敢這樣對待一個貴族!”他單膝跪地撐著身體,高昂著頭道:“我會把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我的父親,教會也包庇不了你們!”
沃爾辛蹲下,溫柔地注視著對方:“克拉維·霍裡丹少爺,對吧?”
克拉維哼了聲:“你果然知道我是誰,既然這樣,還不放開我!?”
沃爾辛沒理他,而是繼續問道:“您是說,著火後,埃瑪小姐獨自跑上來了?”
“是的,我本想和她一起上來,但是我那該死的仆人拽住了我,非要我先出去,真該死!要知道,她不小心點燃窗簾的那支雪茄還是我親手給她點的!”克拉維昂著頭道,臉上寫滿了驕傲。
沃爾辛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整潔牙齒。
克拉維莫名打了個寒戰。
“你的姓氏很尊貴,克拉維少爺,兩百四十四年前,你的祖先也出席了這場加冕儀式。”
沃爾辛走近那堆倒在畫框旁邊的傳記,一邊說一邊仔細甄別。
“我記得他給了一個叫‘亞森·斯特恩’的船長一大筆錢, 於是每年都有上千名南黛奴隸從熱帶運往新世界的種植園,再滿載煙草、糖和銀貝朗回到卡庭,這為他帶來不少的收入。哦,我找到了。”
他打開一本厚厚的傳記,信手翻到某一頁,然後朝克拉維扔了過來。
“自己看吧,你們家族的每一枚銀貝朗上都有著數不清的罪孽。”
克拉維一臉茫然地抬著頭,那本書衝他飛來的書在半空就已經翻開,從中探出無數隻黢黑的胳膊,有粗有細,有長有短,但無一例外,上面滿是鞭子留下的傷痕。
他嚇壞了,本能地想要往後退,可兩腿不聽使喚,這時書已經砸了過來,那些可怕的手抓住他的頭髮,拚命撕扯,無論克拉維怎麽用力甩頭,哪怕是一頭撞向牆壁,都無法改變這本書死死粘在自己頭上,不一會兒他的腦袋就鮮血橫流。
他開始尖叫,開始嘶吼,但鮮血滋潤了那些黑色的手臂,它們愈發強壯,從書中越伸越長,開始賣力地撕扯他的面頰,伸進他的嘴裡,眼睛裡,撕扯他的肌肉和骨頭,動作愈發殘忍和野蠻。
不一會兒,慘叫聲漸熄,克拉維就這樣被一本書從頭到腳慢慢蠶食殆盡,連骨頭都被折斷嚼碎,隻留下血泊中的殘破衣物。
沃爾辛從血泊中撿起那本吃飽了的書,帶到畫框旁邊,拔出靴刀插進了書的封面,頓時,一股令人不適的尖叫聲從書中傳出,伴著粘稠的灰色液體流淌出來,滴在畫框上,被吸食殆盡。
之後,門扉再度出現。